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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小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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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灵钰的残魂在明溪接下玄玉令牌、决绝转身的那一刻,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缕依附在云霖花幼苗上的、几乎要彻底消散的微弱意识,像是被最后的执念强行聚拢。
她“看”着明溪挺直的、却仿佛背负了整座山峰重量的背影,一步步走出养元殿,走向那个为她,也为她留下的、血迹未干的掌门之位。
殿外的残阳透过她虚无的感知,映照着明溪玄色的衣袍,如同披着一身凝固的悲壮与孤独。
她其实一直“在”。
焚元丹燃尽的是她的肉身与绝大部分元神,但或许是执念太深,或许是那株承载了他们共同记忆的云霖花幼苗沾染了她的心血与最后一点本源,竟奇迹般地留住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残念。
这缕残念无法思考,只有模糊的感觉和最深层的牵绊,如同风中的游丝,随时会断。
这些时日,她就这样“附着”在花苗上,感受着明溪日复一日的沉默与痛楚,感受着山风、雨露,以及上下弥漫的、越来越浓重的悲伤与紧张。
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压抑的哭声与兵刃交接的锐响,能“感觉到”护山大阵不正常的波动与那令人心悸的阴毒气息的侵袭。
直到此刻,这缕残念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她要承担什么。
明白了门中正在经历怎样的浩劫。
也明白了……自己这副连风都能吹散的残破模样,继续留在这里,除了徒增明溪的牵绊与痛苦,再无任何意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这缕残念微弱到连托梦都做不到。
强弩之末,终有尽时。
她这缕因她而强留人间的游丝,也到了该散去的时刻了。
就在明溪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议机堂方向的长廊尽头时,那株云霖花幼苗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是那缕残念凝聚起最后一点“力量”,带着无尽的眷恋、释然,与一丝诀别的温柔,轻轻拂过一片嫩叶。
叶尖,一滴清澈如朝露的水珠,无声凝结,缓缓滴落,渗入衣冠冢旁的泥土。
与此同时,议机堂门槛前的明溪,脚步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顿。
心头毫无由来地掠过一丝极轻、极淡的凉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最深的伤口,不疼,却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安静地离开了。
她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目光穿过重重殿宇与暮色,遥遥投向那处已然看不真切的、寂静的后山衣冠冢。
只有暮色四合,山岚渐起。
明溪什么也没看见。
握着玄玉令牌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然后,她转回头,脸上再无一丝波澜,抬步,稳稳地踏入了议机堂沉重的大门。
门内,是亟待重整的山河,是幸存者们惶惑而期盼的目光,是门中众人摇未定的未来。
门外,后山那株云霖花幼苗,在滴落那滴“露水”后,仿佛耗尽了所有支撑的灵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蔫下去。
那缕维系了许久的、微弱到极致的残念,终于如同晨曦前最后的薄雾,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无声息地、彻底地,消散在了带着血腥与药味的晚风里。
她来得很安静。
走得,也很安静。
没有告别,因为早已无法开口。
没有痕迹,因为本就近乎虚无。
只有那滴渗入泥土的“露水”,或许会在某个无人察觉的雨后,滋养出一点新的绿意。
但那,已经是另一个故事了。
属于灵钰的故事,在她服用焚元丹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结束。
这缕残念的徘徊与消散,不过是那壮烈终章后,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悠长而温柔的余韵。
余韵散尽,万籁俱寂。
唯有云渺峰的钟声,在暮色中沉重响起,一声,又一声,回荡在劫后余生的群山之间,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艰难时代的开始。
而那个刚刚接过重任的年轻人,将带着她的那一份决绝与守护,独自面对前方所有的腥风血雨,与漫长孤寂的漫漫长夜。
这一次,是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