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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证据

　　大幕之下

　　三月十五，“清议大会”如期举行。

　　主峰之巅，云海之上的“论道台”华光万丈，四周云霞为席，莲花蒲团，供各派代表落座。

　　放眼望去，人影幢幢，衣袂飘飘，或仙风道骨，或宝相庄严，或剑气凌霄，或妖异诡谲……正道、旁门、乃至一些亦正亦邪的散修势力，但凡有头有脸、关心北境之事的，几乎都派了人前来。

　　场面之宏大，堪称百年盛会。

　　作为东道主，自然居于主位。

　　掌门亲自主持，几位长老分列左右，明溪与灵钰作为年轻一代代表，亦在靠前位置，不过她们收敛气息，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寻常与会弟子。

　　大会伊始，掌门开门见山，阐述了伏龙山异动的严峻性，展示了门派带回的证据，无人质疑。

　　很快，议题便转向如何组建联合探查队、探查路线、人员分配、以及后续可能的加固方案。

　　各派代表纷纷发言，有的慷慨激昂，主张立刻集结精锐，深入核心；
　　有的谨慎持重，强调需先摸清外围路径；
　　有的则开始计算利益，争取己方在探查队中的话语权与可能发现的资源分配份额……
　　一时间，论道台上唇枪舌剑，好不热闹。

　　明溪与灵钰冷眼旁观。

　　她们知道，真正的暗流，尚未涌动。

　　果然，就在关于探查队主导权争论得最激烈时，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突兀响起：
　　“诸位道友，保护苍生，自是义不容辞。
　　不过，在商议此等大事之前，是否也该肃清一下队伍里的……
　　隐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发言者乃是一名身着赤红道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正是赤霄谷此次带队的副谷主，赤焱真人。

　　他身侧，还坐着几位同样气息灼热、眼神不善的赤霄谷长老。

　　“赤焱道友此言何意？”
　　掌门真人面色不变，淡淡问道。

　　赤焱真人站起身，目光如电，竟直射向明溪与灵钰所在方向，朗声道：
　　“在下听闻，贵派这两位高足，数月前曾在朔方城，与边狄邪祟有所勾结，残杀我大朔边军将士，致使朔方城险些失守，百姓流离！
　　此等如此心术不正、残害生灵之人，岂能参与关乎天下安危的探查？
　　又岂配代表你们这等正道翘楚？”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朔方城之战，在世俗界或许被掩盖，但在各派并非全无耳闻，只是细节模糊。
　　此刻被赤焱真人当众指控，且矛头直指明溪、灵钰这两位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天才，顿时吸引了所有目光。
　　惊疑、审视、好奇、幸灾乐祸……种种视线交织而来。

　　明溪与灵钰神色未变，仿佛被指控的不是自己。

　　掌门尚未开口，赤焱真人已继续发难，他竟抬手挥出一面水镜法术，镜中光影浮动，赫然是几段经过精心剪辑、甚至明显有幻术伪造痕迹的“影像”：

　　有模糊身影与边狄巫师接触的画面，那身影刻意模仿了明溪的衣着气质；
　　有“灵钰”挥剑斩杀身穿大朔军服士卒的瞬间，但那剑光与灵钰的功法路数截然不同；
　　更有朔方城破败景象的渲染……
　　旁边还配合着几个“侥幸生还”的“边军士卒”和“朔方百姓”声泪俱下的“证词”留影，指控正是明溪、灵钰引狼入室，导致惨剧。

　　证据“确凿”，声情并茂。

　　“诸位请看！”

　　赤焱真人义愤填膺，
　　“此二人勾结外敌，残害同族，罪孽深重！
　　若不严惩，何以正天道？
　　何以慰冤魂？
　　又让我等如何放心与之共商大事？说不定，这伏龙山异动，也与她们脱不了干系！”

　　扣帽子，泼脏水，牵连门派，一气呵成。

　　这正是三皇子玄昶与赤霄谷商定的毒计

　　——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大义”之名，先将明溪灵钰钉在耻辱柱上，引发各派对信任危机，进而搅乱大会，甚至挑起争端。

　　赤霄谷一系的几个附庸小门派立刻鼓噪起来，大声附和，要求严惩“凶手”，一一清查

　　一些原本就与她们有竞争关系或觊觎其地位的门派，也露出玩味神色，乐见其成。

　　更多中立门派则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大会气氛骤然紧张。

　　“赤焱真人，”
　　灵钰缓缓站起，声音清越，穿透嘈杂，

　　“阁下所指控之事，子虚乌有。

　　这些所谓‘证据’，伪造粗劣，幻术痕迹明显，稍通术法之人皆可看破。
　　至于朔方城之事，”
　　灵钰目光扫过全场，坦然无惧，

　　“当日边狄与大朔军中败类勾结，酿成惨祸，危及一地。
　　我二人出手干预，收集奸人罪证，助朝廷钦差稳定局势。
　　此事，监察御史张大人、北境镇守苏将军皆可作证。
　　我门中亦有玉简记录关键，可当场验证。”

　　说罢，他看向掌门。

　　掌门微微颔首，一位长老立刻取出一枚光华内敛的玉简，
　　顿时，更为清晰、连贯的影像浮现，

　　正是明溪灵钰如何发现边军将领与边狄往来密信、如何追踪到交易地点、如何在与边狄巫师及叛将交手时，刻意避开普通士卒、并最终将关键证据封存送达的场景。

　　影像中甚至出现了那位以刚正著称的监察御史的身影，以及后来朝廷平乱安民的告示。

　　与赤焱真人提供的碎片化、扭曲化的“证据”相比，高下立判。

　　“这……这定是你们事后伪造！”
　　赤焱真人脸色一变，强自辩驳。

　　“是否伪造，在场精通真伪鉴定之术的道友不在少数，大可当场验看玉简。”

　　灵钰清冷开口，她上前一步，“若仍有疑，我可立下天道誓言，所述若有半句虚言，道基尽毁！”

　　天道誓言，对修士而言约束力极强，非万不得已不会轻立。

　　灵钰如此果决，顿时让许多中立者信了大半。

　　赤霄谷一方顿时有些哑火。

　　他们没料到她们准备如此充分，连监察御史那边的印证都有。
　　更没想到灵钰敢直接立誓。

　　然而，阴谋岂会只有一招？

　　赤焱真人眼神一狠，正要示意暗中安排好的人继续发难，挑起
　　“包庇弟子”、
　　“证据也可能造假”
　　等新话题，甚至准备让混入人群的、已被收买的几个“义愤填膺”的散修或小门派代表“忍不住”动手，制造混乱……

　　就在这时，论道台外围，一阵不大却清晰的骚动传来。

　　只见几名执法弟子，押着几个神色仓皇、被制住的修士走了上来。
　　为首执法弟子禀报：

　　“启禀掌门，弟子等在巡查时，发现这几人形迹可疑，暗中以秘法联络，试图在大会饮食中下‘乱灵散’，并在赤霄谷居所附近搜出与大朔皇室三皇子府往来密信及巨额汇票！”

　　被押上来的几人，赫然有赤霄谷的两名执事，还有两个伪装成散修的三皇子府暗卫！

　　赤焱真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掌门接过密信与汇票，略一查看，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如雷霆般响彻每个人耳边：
　　“赤焱道友，贵谷与我派纵有旧隙，亦是修仙同道。

　　如今竟为世俗皇子些许财货许诺，行此构陷同道、扰乱大会、甚至意图下毒破坏之举！
　　尔等眼中，可还有道义？
　　可还有这北境万千生灵的安危？！”

　　真相大白！

　　赤霄谷不仅构陷，竟还试图下毒破坏大会！

　　更是与世俗争权夺利的皇子勾结！

　　方才那些附和赤霄谷的小门派代表，此刻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恨不得立刻撇清关系。

　　原本想看热闹的门派也纷纷露出鄙夷与警惕之色。

　　“我……我等……”
　　赤焱真人还想狡辩，但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在掌门那浩瀚如海的威压之下，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将此番赤霄谷涉事之人，暂且扣押，待大会结束后，再行议处！
　　赤霄谷其余人等，立刻离开！
　　此番大会，不欢迎此等无义之徒！”

　　掌门拂袖，定下基调。

　　赤霄谷众人灰头土脸，在无数鄙夷目光中被“请”下了论道台。

　　那几个被收买准备闹事的小角色，也被执法弟子迅速控制带离。

　　一场风波，看似被以雷霆手段迅速平息。

　　明溪与灵钰的污名得以洗刷，师门声誉更因处事公正、准备充分而显得无可指摘。

　　大会得以继续。

　　经过此番插曲，各派对本门的信任与主导地位反而更加认可，后续关于联合探查队的组建与方案商议，推进得异常顺利。

　　然而，明溪与灵钰对视一眼，却并无太多轻松。

　　她们知道，三皇子玄昶的算计绝不止于此。

　　赤霄谷不过是一枚被推出来试探、并且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真正的暗线，恐怕更深，更隐蔽。

　　那些被赤霄谷暗中接触、许诺拉拢的个别小门派，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玄昶的目的，是搅乱各派后从中渔利，壮大自身势力。

　　大会如火如荼，表面精彩纷呈，达成诸多共识。

　　但台下暗流，从未止息。

　　有人因计划败露而气急败坏，如远在京城收到密报的三皇子玄昶，有人因靠山倒塌而惶惶不可终日，如那几个差点被当枪使的小门派，也有人因本门展现出的实力与手段而暗自心惊，重新评估立场。

　　而明溪，经此一役，正式从年轻天才，进入了各派高层视野的中心。

　　她们既是本门的未来，也成为了某些野心家眼中必须拔除的“绊脚石”。

　　接下来的联合探查行动，以及未来更广阔舞台上的风波，注定与他们紧密相连。

　　阳光照耀着论道台，仿佛一片祥和。

　　但只有敏锐的人才能感觉到，那祥和之下，新的暗涌，正在悄然汇集。

　　大会终将落幕，但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