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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倾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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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倾慕
迷雾沼泽的第七日,黄连心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虽然木灵根枯萎、修为尽失的状况无法改变,但至少性命无忧,也能勉强下地走动了。
这七日里,柳萋萋几乎是不眠不休地照顾着姐姐。她用药草搭了个简陋的棚子遮风挡雨,每日去沼泽边缘采些可食用的菌菇和草药,熬成汤一点点喂给黄连心。夜里沼泽阴冷,她就抱着姐姐,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
起初,柳萋萋以为这只是一份愧疚与责任——因为师尊的背叛,因为没能保护好姐姐,所以她要补偿,要赎罪。
但渐渐的,她发现自己的感情变了。
心动的痕迹
变化是从一些细枝末节开始的。
比如,她开始注意自己照顾姐姐时的仪态。明明周围没人,她还是会下意识理理发鬓,整整衣襟,想让姐姐看到自己最好看的样子。
比如,她熬汤时总要多尝几口,不是试毒,是担心味道不好,姐姐不爱喝。
比如,夜里抱着姐姐入睡时,她会偷偷闻姐姐发间的药香——那是黄连心特有的、清苦中带着回甘的气息,让她觉得安心,又有些...心跳加速。
最明显的一次,是第三日夜里。
那夜黄连心发烧说胡话,迷迷糊糊地抓住柳萋萋的手,喊着“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柳萋萋反握住她的手,轻声哄着:“不走,姐姐,萋萋不走...永远陪着你...”
黄连心安静下来,却依然紧紧抓着她的手,像抓着救命稻草。
柳萋萋就那样坐着,任由姐姐握着,一整夜没有抽回手。天亮时,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姐姐沉睡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悸动。
那不是姐妹之情,也不是愧疚之心。
那是...想要保护这个人,想要抚平她的眉头,想要让她不再痛苦,想要...永远陪在她身边的渴望。
“我这是...”柳萋萋抚着心口,那里跳得很快。
清醒的克制
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后,柳萋萋的第一反应是恐慌。
不行。绝对不行。
姐姐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是她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这份感情一旦变质,一旦被察觉...可能会毁掉她们之间最后的依靠。
更何况,姐姐现在重伤未愈,心如死灰,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她若在这种时候表露不该有的心思,无异于趁虚而入,是对姐姐的二次伤害。
“不可以...”她对自己说,“柳萋萋,你要清醒。姐姐需要的是一个妹妹,一个依靠,不是...不是别的。”
于是她开始刻意克制。
照顾姐姐时,动作更加规矩,不再有亲昵的触碰;说话时,语气更加平淡,不再有过于温柔的哄劝;甚至夜里睡觉,她也悄悄挪开了些距离,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紧相拥。
可越是克制,那份感情就越是汹涌。
她会在姐姐睡着时,偷偷看着她的睡颜,一看就是半个时辰;会在姐姐喝汤时,下意识记住她多喝了一口的菌菇种类,下次多采一些;会在姐姐望着沼泽发呆时,想要伸手抚平她眉间的愁绪,却又生生忍住。
这种挣扎,黄连心似乎有所察觉。
第八日午后,黄连心靠在棚子边,看着柳萋萋在整理药材,忽然问:
“萋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柳萋萋手一抖,药材撒了一地:“没、没有啊...”
“那你最近为什么总躲着我?”黄连心平静地问,“夜里离得那么远,说话也不看我的眼睛...是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吗?”
“不是!”柳萋萋急忙否认,抬头对上姐姐的眼睛,又慌乱地移开视线,“我只是...只是怕打扰姐姐休息...”
这解释苍白无力。黄连心看了她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是轻声道:
“萋萋,我们已经没有别人了。如果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
柳萋萋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她多想告诉姐姐:我的心事就是你。我心疼你,我放不下你,我...我爱上你了。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就是...担心姐姐的身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沼泽深处的机缘
转移话题起了效果。黄连心果然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我的伤短期内好不了,但也不能一直困在这里。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能让我重新开始修炼的地方。”
“可姐姐的木灵根...”
“木灵根毁了,可以重修别的。”黄连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药道不行,就修毒道;仙法不行,就修魔功...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报仇,什么都可以。”
这话说得狠厉,柳萋萋心中一惊:“姐姐!你不能走极端!师尊她...她或许有苦衷...”
“苦衷?”黄连心冷笑,“萋萋,你到现在还为她说话?”
“不是为她说话。”柳萋萋咬着嘴唇,“我只是...不想看到姐姐被仇恨吞噬。”
黄连心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先不想这些。当务之急,是离开沼泽,找个安稳的地方落脚。”
就在两人商议时,沼泽深处忽然传来异动。
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与沼泽的瘴气形成鲜明对比。更奇怪的是,那药香中竟夹杂着淡淡的木灵之气——对柳萋萋的木灵根有着本能的吸引。
“这是...”柳萋萋站起身,望向药香传来的方向。
“可能有灵药出世。”黄连心也感应到了,“萋萋,你去看一眼。小心些,可能是陷阱。”
柳萋萋点头,循着药香深入沼泽。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她在一片泥潭中央发现了一株奇特的植物——通体碧绿如玉,叶片呈心形,顶端开着一朵七色花,花心处结着一枚金色的果实。
“七窍玲珑心果!”柳萋萋惊呼。
她在碧落宫的典籍里见过记载:此果万年一结,能重塑根基,修复一切损伤,尤其是对草木仙家有奇效。若姐姐服下...
她心中激动,正要上前采摘,却忽然停住脚步。
不对。这等神物周围,必有守护妖兽或禁制。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安静得诡异...
就在她犹豫时,泥潭忽然翻涌,一条巨大的沼龙破泥而出,张口朝她咬来!
生死一线
柳萋萋反应极快,青帝长生诀全力运转,周身浮现出青色护罩。可沼龙实力远超她想象,一击之下,护罩便出现裂痕。
“萋萋!”远处传来黄连心的惊呼。
她竟然跟来了!
柳萋萋心中一急:“姐姐别过来!快走!”
可黄连心不但没走,反而冲了过来——尽管她修为尽失,尽管她步履蹒跚,却还是捡起一根枯枝,想要帮她。
“姐姐!”柳萋萋眼眶一热,不知哪来的勇气,竟迎着沼龙冲了上去。
她不是要硬拼,而是看准了时机——沼龙再次张口时,她将全身木灵之力凝于指尖,化作一道青色光芒,射入沼龙口中!
那是青帝长生诀的拼命招式“枯木逢春”,以自身生机为引,引爆目标体内的生命力。
沼龙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柳萋萋趁机飞身后退,一把拉起黄连心:“走!”
两人刚跑出数丈,身后便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沼龙庞大的身躯炸成漫天血雨,而爆炸的中心,那株七窍玲珑心果竟完好无损,甚至...成熟了。
金色的果实自动脱落,飞向柳萋萋。
果实与选择
回到棚子,柳萋萋捧着那枚金色果实,双手都在颤抖。
“姐姐...有了这个,你的伤就能好了...木灵根也能恢复...”
可黄连心看着果实,却沉默了。
良久,她问:“萋萋,这果实...是不是对你也有用?”
柳萋萋一愣:“我...我的木灵根完整,用不上这个...”
“但能提升修为,对吧?”黄连心看着她,“你刚才那一招,消耗不小。这果实能帮你恢复,甚至...让你突破。”
“可姐姐更需要它!”柳萋萋急道,“我的伤不重,调养几天就好。但姐姐你...”
“我吃了,也只是恢复原状。”黄连心平静道,“可你吃了,能变得更强。萋萋,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我的恢复,是你的强大。”
她握住柳萋萋的手:“只有你强大了,才能保护我们,才能...帮我报仇。”
这话说得冷静而残酷。柳萋萋看着姐姐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姐姐是真的...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了。
“姐姐...”柳萋萋眼泪涌出,“我不要报仇...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那就变强。”黄连心擦去她的眼泪,“强到没有人能再伤害我们。”
最终,柳萋萋服下了果实。
不是因为想要变强,而是因为...她拒绝不了姐姐眼中的期待。那是姐姐现在唯一的光芒,她不能让那光芒熄灭。
果实入腹,磅礴的灵力瞬间充斥四肢百骸。柳萋萋盘膝坐下,开始运功吸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木灵根正在发生质变,修为境界也在节节攀升...
而在她闭目修炼时,黄连心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额间越来越亮的柳叶印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不舍,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愫。
告白与克制
三个时辰后,柳萋萋突破结束。她睁开眼,周身流转的青色光华比之前精纯了数倍,修为竟一举突破到了金仙初期!
“姐姐...我...”她激动地看向黄连心。
可黄连心却脸色苍白,软软倒下。
“姐姐!”柳萋萋慌忙接住她,发现她气息微弱,竟是旧伤复发了。
“没事...”黄连心虚弱地笑了笑,“刚才你突破时,有些灵力外泄...我离得太近,受了点冲击...”
柳萋萋这才想起,姐姐现在毫无修为,根本承受不住金仙突破时的灵力波动。而她刚才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竟完全没注意到!
自责如潮水般涌来。她抱着姐姐,眼泪止不住地流:“对不起...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别哭...”黄连心抬手,想要擦她的眼泪,手却无力垂下,“萋萋...答应我...以后要好好的...”
这话听着像遗言。柳萋萋心中一痛,脱口而出:
“我不要以后!我只要现在!只要姐姐活着!”
她看着怀中虚弱的黄连心,看着那张苍白却依然美丽的脸,心中压抑许久的感情终于冲破束缚:
“姐姐...你知道吗...我...我喜欢你...不是姐妹的喜欢,是...是想永远陪着你、保护你、爱你的那种喜欢...”
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这种时候说这些...姐姐会怎么想?会觉得她趁人之危?会觉得她...
可黄连心只是静静看着她,眼中没有惊讶,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早就知道的平静。
“傻丫头...”她轻声说,“我早就知道了。”
“姐姐...”
“可我不能回应你。”黄连心闭上眼睛,“我的心...已经死了。在药王谷池底的时候,就死了。现在的我,只剩下恨,和报仇的执念...给不了你任何东西。”
“我不要姐姐给什么!”柳萋萋抱紧她,“我只要陪着姐姐就好...姐姐恨,我就跟着恨;姐姐要报仇,我就帮着报仇...只要让我陪着姐姐...”
黄连心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三个字:
“随你吧。”
这三个字,不是接受,也不是拒绝。只是一种...放任。
放任柳萋萋的倾慕,放任她的跟随,放任她将一颗真心,系在一个已经心死的人身上。
柳萋萋听懂了。可她不在乎。
只要能陪在姐姐身边,哪怕只是以一个妹妹的身份,哪怕姐姐永远不会回应她的感情...她也愿意。
夜风吹过沼泽,带着潮湿的凉意。
棚子里,柳萋萋抱着昏迷过去的黄连心,轻声哼起了一首古老的歌谣——那是柳家祖传的安魂曲,小时候母亲常唱给她听。
歌声轻柔,在夜色中飘荡。
而她的心,在说出那句告白后,反而平静了下来。
从此以后,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爱着姐姐了。不用再掩饰,不用再克制。
哪怕这份爱注定没有回应,哪怕前路满是荆棘...
她也认了。
因为那个人,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