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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相救 ...

  •   无名相救
      就在黄连心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一股极其温和、却沛然莫御的仙力忽然涌入她体内。那力量如春阳融雪,迅速护住她濒临崩溃的心脉,又分出一缕精纯无比的生机,开始修复她因失却心头血而破碎的根基。
      模糊中,黄连心感觉到自己被轻轻抱起。那怀抱很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新气息——不是药香,不是花香,倒像是...雨后初晴时山林间的味道。
      她想睁眼看看是谁,但眼皮重若千钧。只隐约听见一个温润平和的男声,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噬心控魂术的痕迹...还有心头血亏损...伤得不轻。”
      声音里没有责备,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医者面对伤患时的专注。
      那人似乎取出了什么,黄连心感到唇边触到一片清凉——是某种灵叶,被小心地喂入她口中。灵叶入口即化,化作甘泉般的清流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
      “睡吧,你累了。”
      那声音似乎带着某种安神的力量,黄连心最后的意识也沉了下去,陷入深沉无梦的安眠。
      醒来
      黄连心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极其简朴的竹屋里。
      竹屋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空旷:一张竹床,一张竹桌,一把竹椅,墙角有个小药炉,炉上煨着药罐,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药香清苦却让人心安。
      她挣扎着坐起,检查自身状况——心头血的亏损被稳住了,虽然修为折损无可挽回,但根基未毁,性命无虞。更让她惊讶的是,体内残留的那一丝噬心控魂术的阴毒气息,也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是谁救了她?又是谁有如此手段?
      她掀开身上盖着的素色薄被,赤足下地。竹屋没有门,只有一道竹帘,帘外隐约可见一片青翠。
      她撩开竹帘走出去,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院中种着几丛翠竹,几畦药草,一口古井,一张石桌。而石桌旁,一个青衣男子正在分拣药材。
      男子看起来约莫凡人三十许的年纪,面容清俊,气质温润。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动作不疾不徐,神色平静专注。
      察觉到动静,男子抬起头,朝黄连心微微一笑:“醒了?感觉如何?”
      他的眼睛很特别——不是仙家常有的流光溢彩,而是清澈平和,像深山里的潭水,倒映着天光云影,却深不见底。
      “是...前辈救了我?”黄连心迟疑地问。
      “恰巧路过,举手之劳。”男子放下手中的药材,起身走到井边,打了半桶清水,又取了个竹杯舀满,递给黄连心,“先喝点水。你失血过多,虽已稳住,还需静养。”
      黄连心接过竹杯,水温刚好,带着井水的清甜。她小口喝着,目光却一直落在男子身上——她竟完全看不出此人的修为深浅。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此恩黄连心必报。”
      “姓名不过是代号,不提也罢。”男子回到石桌旁,继续分拣药材,“至于报恩...你若是过意不去,便帮我将这些药材分完吧。刚好,我也有些问题想请教。”
      他说得自然随意,仿佛救她真的只是随手之举。
      黄连心犹豫片刻,还是走到石桌另一侧坐下。桌上的药材她都认得,是常见的“清心草”“宁神花”“地根藤”等,但她很快发现,这些药材的处理方式极其讲究——不是简单的分拣,而是要根据每株药材的细微差别,进行不同的后续处理。
      “这株清心草叶脉泛金,需阴干;这株叶背有露斑,需暴晒去湿气;这株地根藤年岁不足,药性未足,应当种回去...”男子一边分拣一边讲解,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黄连心越听越惊。这些知识并非高深,却是最基础的、最容易忽略的细节。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些年的修行,或许太过追求高深丹方、珍稀药材,反而忽略了这些根本。
      “前辈...是医者?”
      “略懂一二。”男子将分好的药材装入不同的竹篓,“倒是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药道根基,为何会独自在那等荒僻之地,还中了这般阴毒的术法?”
      他问得随意,黄连心却心中一痛。沉默良久,她低声将事情经过简要说了一遍——从阿杏到赤练,从负气出走到再次被骗,没有隐瞒,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说完,她等着预料中的责备或怜悯。
      但男子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分拣药材,仿佛她说的不过是一件寻常小事。
      “前辈...不觉得我愚蠢吗?”黄连心忍不住问。
      男子这才停下动作,抬眼看她:“为何要觉得你愚蠢?”
      “我...我两次被同样的手段欺骗...”
      “第一次,你是善心被利用;第二次,你是求道之心被利用。”男子平静道,“善心与求道心,都是可贵的品质,何来愚蠢之说?”
      他拿起一株清心草:“你看这草,天生能宁心安神,这是它的本真。可若有人故意在它周围种下‘乱心藤’,扰乱它的生长环境,让它药性不纯...这是草的错,还是种藤人的错?”
      黄连心怔住。
      “同理,你被欺骗,不是因为你善或你求道,而是因为有人故意针对你的弱点设局。”男子将草药放下,“要反省的不是‘我为何会被骗’,而是‘我为何会让人有机可乘’。”
      “那我...该如何?”
      “三个问题。”男子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为何要证明自己?第二,向谁证明?第三,证明之后又如何?”
      三个问题,如三道惊雷劈在黄连心心头。
      是啊,她为什么要证明自己?因为觉得丢脸?因为怕被看不起?向谁证明?向师尊?向萋萋?向那些议论她的人?证明之后呢?她就能心安理得了吗?
      “我...我不知道...”她茫然道。
      “那就先找到答案。”男子将最后一株药材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在此之前,先在这里住下吧。你伤势未愈,需要静养。”
      “可是前辈,赤练她...”
      “她的事,有人会处理。”男子望向东方,那是碧落宫的方向,“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伤,想清楚。”
      他的语气平淡,却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竹居岁月
      黄连心在竹屋住了下来。
      她很快发现,这位无名前辈的生活简单到近乎单调:日出而起,打理药圃,分拣药材,偶尔炼些基础的丹药;午后看书或静坐;日落而息。
      没有高深的术法演练,没有珍稀的丹药炼制,甚至很少离开这个小小的院落。
      但就是在这份简单中,黄连心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宁静。
      她开始学着前辈的样子,每日清晨给药草浇水,观察每一株的生长状况;午后帮忙分拣药材,学习那些最基础却最容易被忽略的知识;傍晚则坐在院中石凳上,看着夕阳西下,静静思考那三个问题。
      她发现,当自己不再急于证明什么时,心境反而渐渐澄明。
      一日,她在药圃发现一株濒死的“七霞花”,花叶枯萎,灵气涣散。她本能地想用仙力救治,却被前辈制止。
      “先看看它为何会如此。”
      黄连心仔细检查,发现花根处有虫害,土壤也板结了。“是虫害和土质问题。”
      “那便除虫、松土。”前辈递给她一把小竹铲,“记住,治病要治本。你就算用仙力让它一时复苏,根源未除,还是会复发。”
      黄连心依言而行。三日后,七霞花真的自己缓了过来,虽然恢复缓慢,但根基扎实。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意外的访客
      住到第十日,竹屋来了访客。
      来的是个年轻书生模样的仙人,白衣胜雪,气质出尘。他见到无名前辈,恭敬一礼:“先生,事情办妥了。赤练的残魂已被彻底净化,血丹宗在南瞻部洲的余孽也清理完毕。”
      无名前辈点点头:“辛苦了。云灵那边如何?”
      “云灵仙子已出关,正与慕云仙君追查仙界内应之事。”书生看了眼一旁的黄连心,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碧落宫那位柳萋萋姑娘...一直在找她师姐。”书生道,“云灵仙子虽知黄连心在此,却尊重先生的意思,没有告知。只是那柳姑娘忧思过甚,近日修行都受了影响。”
      黄连心心中一紧。萋萋...在找她?
      无名前辈沉吟片刻:“你去告诉云灵,让她转告柳萋萋:她师姐在此静养,无恙,勿忧。待她想明白了,自会回去。”
      “是。”书生又一礼,化作白光离去。
      等人走了,黄连心才低声问:“前辈...认识我师尊?”
      “有过几面之缘。”无名前辈淡淡一笑,“她是个好师父,只是对你...或许保护得太好了些。”
      “师尊她...”
      “她知道你在这里。”前辈坦然道,“从你被救起那一刻,她就感应到了。但她选择不来——因为她知道,有些路,必须你自己走;有些坎,必须你自己过。”
      黄连心眼眶微热。原来师尊一直在看着她,却没有插手...是因为尊重这位前辈,也是因为,相信她能自己走出来。
      “前辈,我...”
      “不必多说。”前辈递给她一包药材,“今日起,你开始学‘固本培元散’的炼制。这是最基础的疗伤药,但能炼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己的悟性。”
      炼心成丹
      接下来的日子,黄连心开始学习炼制固本培元散。
      这丹药她早就会炼,甚至能炼出品相极佳的上品。但前辈的要求却截然不同——不是追求品相,不是追求药效,而是追求“恰到好处”。
      “这一炉火候稍过,药性偏燥,体虚者服之反伤。”
      “这一炉火候不足,药性未融,见效缓慢。”
      “这一炉...尚可,但还可更好。”
      她炼了三十炉,前辈点了三十次头,却从未说过“完美”。
      第三十一炉时,黄连心在炼药中途,忽然福至心灵。她没有按部就班,而是根据药材当下的状态,微调了火候和时间。
      丹成时,药香清雅持久,丹药呈温润的淡金色,表面隐有云纹。
      前辈拿起一枚,仔细看了许久,终于点头:“此丹可称‘入道’。”
      “入道?”
      “丹药分三等:下等治病,中等治身,上等治心。”前辈缓缓道,“你这炉丹,已不止是疗伤之药,更蕴含了你这些日子的感悟——平和、扎实、恰到好处。服此丹者,不仅能愈伤,更能安心。”
      他将丹药放回:“你可以回去了。”
      黄连心一愣:“前辈...”
      “你的伤已愈,心结虽未全解,但已有了方向。”前辈起身,望向院外的竹林,“回碧落宫去吧。那里有人在等你,也有你该担的责任。”
      “那前辈您...”
      “我不过是个过客。”他转身,朝黄连心微微一笑,“临别前,再送你一句话:医者最难医的是己心。但若能先医己,再医人,方为真医道。”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渐渐淡去,连带着整座竹屋、院落、药圃,都如晨雾般消散。
      黄连心发现自己站在无妄海的那处悬崖边,手中握着一枚淡金色的固本培元散,身边多了一个竹编的药篓,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她这些日子分拣的药材。
      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一切仿佛一场梦。
      但她知道不是梦——体内的伤势确实好了,心头血的亏损虽然无法完全弥补,但根基已固。更重要的是,心中那片焦躁的迷雾,已然散开大半。
      她朝着竹屋原本的方向,深深一拜。
      然后转身,驾云向东。
      这一次,她不再逃避,不再怀疑。因为她明白了:医者之道,不在于永远不犯错,而在于犯错后如何站起来;不在于永远不被骗,而在于看清欺骗后,依然选择相信该相信的。
      碧落宫已在视野尽头。
      她知道,师尊在那里,萋萋在那里,她的责任在那里。
      而她也终于准备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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