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来路抚朝晖》清昭赴游水

2、我是徐小娟

　　“徐招弟，徐招弟！过来帮我干活。”
　　我一睁眼，却看见那早已在我记忆隐去的女人。
　　她一把将手中的农具仍在地上，叉着腰就朝着我骂道，
　　“徐招弟，你看不见你娘在这干活？你都不知道搭把手？”
　　我脖子一缩，连忙低下头去帮她干活。
　　身旁的女人依旧在喋喋不休。
　　突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不骂了，连忙跑到屋外面。
　　过了一会，脸上带着讥笑回来了。
　　“你看那个什么黄小梅又过来劝李大壮他家闺女读书去了。”
　　她跳着眉头，手里拨弄着淘米水。
　　“那女娃到年纪就嫁人了，学不学有啥用？”
　　说完，转过头看着我。
　　“听到没有，以后你到时候就嫁人了，心别野。”
　　当晚，我蒙在被子，双手捂住耳朵睡觉。
　　可惜那被实在太薄了，全是洞，轻轻一扯就要开。
　　我翻了个身，无法入睡。
　　一个温暖的身体压在我的身上，我稍稍清醒了些。
　　我静静地听着她哭诉。
　　“招弟啊，你说俺们女人的命咋这么苦。”
　　我掀开被子，努力将她瘦弱的身躯拢住。
　　她身上又添了些新伤。
　　“招弟啊，你要是个男娃该多好啊。”
　　我低着头，小手轻拍她颤抖的脊背。
　　“招弟，盼妈生个男娃吧。”
　　我低头看着她的微微显怀的肚子。
　　她怀孕五个月了。
　　又过了两天，我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却见她失魂落魄进了屋，面色晄白。
　　男人在她身旁狠狠咒骂道：“第一次没有血，那不就是个破鞋。活该被脱光了打死。”
　　当晚，她又来了。
　　手里拿着针线。
　　双手伸过来就要扒我的裤子。
　　我哭着挣扎，
　　“娘，娘，我不要，我求你。”
　　她猛地将我抱起，脸紧紧贴着我的脸，低声哭泣，绝望到好似走投无路。
　　我轻轻将泪水擦去，一面碰到她的伤口。
　　“怎么办啊招弟，怎么办啊。”
　　“招弟，我一定到时候帮你挑个好人。”
　　………………………………………
　　娘八个月了，但是她最近经常不在家。
　　听说那个女高有个女孩考了600多分，她爹妈特别高兴。
　　到处跟人说他家闺女以后能嫁镇里的老爷。
　　她于是没事就和男人提，说要不也让招弟去念个书。
　　男人满脸不耐烦，说什么招弟那么笨，学了又能怎样，别再到时候读的心野了，不回来了。
　　女人又说，说不定到时候，招弟就把咱结出去了呢？你看冯三他家姑娘不就是？
　　男人沉默。
　　女人还想再说什么。
　　那男人将碗摔在桌子上，女人便吓得缩了回去。
　　晚上，她偷偷钻进我的被窝。
　　我感受到她的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耳边，
　　我听她说，“娘给你换个名字，招弟这个名字不好。”
　　我问他为什么？
　　她只是摇了摇头，“小娟，你以后叫小娟。”
　　我又问她为什么？
　　她说：“她们都念什么千里共婵娟，你以后也去千里，你要叫小娟。”
　　可是后来，她给我改名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她当时九个月了。
　　男人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拖到了院中。
　　“你个贱女x,居然偷偷背着我给招弟改名字，你是不是就想我绝后！”
　　“咚”
　　她的头被他狠狠地摔在石块上。
　　我抱着他的大腿，哭喊道：“爹不要，我叫招弟，娘没给我改名字。”
　　男人一拳一拳地打在女人的脸上。
　　她却毫无声息地躺在地上，任由男人的拳头落在她的身上。
　　刚才那一下已经将她打晕了。
　　我看着她身下一滩暗色蔓延开来，恍惚地跑出去喊人。
　　我记得几个中年妇女屋里屋外跑来跑去。
　　一个女人把一个小婴儿抱给男人看。
　　“又没把儿。“
　　男人随手将女婴扔到地上。
　　我爬过去看。
　　小小的女婴连身上的羊水都没擦干净，小脸皱皱巴巴的，看不出来像谁。
　　我将小女婴抱起来，想给她看。
　　却看见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她的胸膛没有起伏，安静得好似睡着了一般。
　　我没有听她们在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根据自己的想象走到盆边给女婴清理羊水。
　　血水混着羊水怎么也洗不干净。
　　男人一脚揣在我的后腰上。
　　“你个xx,你恶不恶心，那盆里是你娘的血水。“
　　我没有听他的，只是看着怀里的小女婴，渐渐地，在我怀里失去了呼吸。
　　她们都没活下来。
　　他也没管她们，只是出门喝酒，又回来倒头就睡。
　　我想抱着她们的尸体去埋，可是我抱不动。
　　只等拖着。
　　我将她们埋在了一起。
　　我轻轻地趴在了小土堆上，潮湿的触感好像还在她的怀里。
　　“我不叫徐招弟，我是徐小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