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来路抚朝晖》清昭赴游水

1、第 1 章

　　1
　　“徐小娟，快醒醒。”
　　一只温柔有力的手将桌上睡梦中的女孩拍醒，徐小娟睁开眼，就张校长满含担忧与急切的目光深沉又温柔地看着自己。

　　“徐小娟，你可要高考了，这时候不能睡了。”
　　徐小娟揉了揉朦胧的双眼，看着张校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我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庞出神。

　　那是从前的我。

　　看到徐小娟清醒过来重新开始学习，张校长才安心走开，去巡视着其他班级。
　　我朝着张校长伸出手 却发现我的手径直穿过了张校长的身体。

　　我碰不到啊。
　　2

　　好似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又低头重新看了一眼我透明的双手。

　　我突然恍然大悟。

　　啊，那我现在是一只鬼啊？

　　屋内灯光明亮，安静到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屋内的女学生都在低着头写着试卷。

　　我转回身看向从前的自己，
　　高中时期的徐小娟正被卷子上的数学题急得满头大汗，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当年我最不擅长的科目就是数学。
　　如果不是数学，我可能，真的就能考上那个大学了。
　　可能是眼前这个情景太过熟悉
　　我一时间忘了自己还是一只鬼，默默地将手伸到桌子上。
　　可是眼前这个橡皮竟然被我拿起来了。
　　我连忙将橡皮放下，缺不料还是被眼前的徐小娟发现。
　　那张稚嫩的脸蛋上写满了震惊，瞪的圆圆的眼睛愣愣看着刚才漂浮着的橡皮。
　　徐小娟揉了揉眼睛，当做自己是学习学久了出现了幻觉。摇了摇头，然后继续低下头写卷子。
　　我看着眼前的橡皮陷入了沉思。
　　渐渐的，我从那快要消逝的记忆里找到了眼前这一幕。

　　那也是未来的我吗。
　　我再次尝试着拿起旁边的另一只笔。
　　这下可真把徐小娟吓到了，惊得她手中的圆珠笔都摔倒了桌子上。

　　见状，我连忙在在旁边写满计算过程中的草纸上的缝隙写下两个字
　　“别怕。”
　　3
　　自己当然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我可以肯定，我的胆子不至于被这么点事吓到。
　　徐小娟看着草纸上的字，平静了片刻。

　　扫了眼四周，确信旁边没有人发觉之后。才继续拿起笔写卷子。
　　好吗果然是自己。
　　当时好不容易通过张校长的帮助，逃出那个家。我当时真就是除了那个人来，谁也不能阻挡我半分。

　　我挪动着纸，找到了另一处空白
　　“我是未来的你。”
　　徐小娟歪头扫了一眼，停了片刻，便继续低下头写卷子。

　　半晌，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徐小娟突然停了下来，在空白处写下来了另一句话。
　　“你考上大学了吗。”

　　我起笔刚想写出一段话，却发现有什么东西阻拦住我，不让我写出那些足矣扰乱因果的话。
　　然后，我只得认命地只写下了一个字。
　　“嗯。”
　　4
　　徐小娟看着答案，缓缓地笑了。
　　其实徐小娟何尝不会怀疑这只鬼说的是不是真话呢，可是在听到这个一直支撑着自己的答案之后还是会忍不住地高兴起来。

　　毕竟这里的每一个女孩傲，都靠这这个答案支撑到现在啊。

　　我看着徐小娟的笑容，缓缓蹲在地上。
　　苦涩与开心在胸口处反复交错。

　　我好像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的。
　　要不然我真的是想把当年的□□全说出来，考他个清华北大。

　　说不定我就不会像当年那样无力了。
　　想起这个，我又有点想哭。

　　我真没出息。

　　抹了抹我脸上那不存在的泪水，我又继续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徐小娟，发现她现在正在做一个和当年高考同类型的一道压轴大题。
　　但是站起来之后，我却感觉我的身躯好像开始消散了。
　　我连忙回到徐小娟身边，拿起笔，笔尖飞快的写下我想说的话。

　　“学，不要后悔。”

　　5
　　不知沉睡了多久，我又再一次醒来。

　　这一次映入眼帘的，是无边的黑夜。
　　天上乌云密布，看不见月亮。冷风吹过，吹出一片飒飒之声。所见之处皆是漆黑，不过还好，我现在是鬼。

　　我好像不怕黑暗，即使是在一片漆黑之中，我的视力也依旧和生前白天一样。
　　我也不怕冷，山间的夜风可是能冻死人的，可是在我身上却一点冷都感觉不到。

　　这好像是我家附近的路。
　　难道人死后都摆脱不了那个噩梦一般的地方吗
　　我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突然，我听到一阵摩挲声。
　　我寻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了张校长鬼鬼祟祟的身影。
　　我心念一动。
　　这难道是，我逃走的那一晚？

　　明亮的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在一个茂密的树下，是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女孩。
　　张校长单手挽住徐小娟，可是徐小娟却将头转向一边。
　　仔细一看 ，她眼睛红红的，盛满泪水。
　　张校长右臂温柔又有力地拦着徐小娟
　　“为什么不来上学了？”
　　两行晶莹的泪水从徐小娟脸上留下，
　　“我不想学了。”

　　可是，眼前的女人早已见过太多逼不得已。她怎么可能听不出少女的谎言。

　　张校长怜惜的擦去徐小娟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又坚定，

　　“这山里怎么能生活？”
　　“你自己下好决心，在我那吃我那住，把书读出来。”

　　我幼时生活的村子很穷，我家更穷。
　　屋顶漏雨，墙壁透风，就连院子的门也是摇摇欲坠。
　　要不是张校长身材瘦小，那片门板都快挡不住她了。

　　另一边徐小娟踮着脚尖从屋内出来，轻轻将门关上。
　　缺不料刚关上门，门内就响起男人的怒吼声。
　　“你个赔钱货干什么去？”
　　徐小娟连忙回应道“我去上茅楼。”

　　“茅楼个屁茅楼，臭招弟，老子看你就是想偷偷跑。”
　　6
　　暴怒的男人从屋内跑了出来，手里还拿了个棍子。他两步并三步走到徐小娟面前，一手拽着徐小娟的头发，另一只手就要朝着徐小娟脑子上打。

　　徐小娟吃痛痛苦尖叫道，“爹，我真就是上个茅楼。”
　　下一秒，张校长就从门后冲了过来，拽着徐小娟躲过了那一棒。

　　我也急着想上前拽，可是手还是穿了过去。
　　这不行啊。
　　我只能碰物体吗？
　　男人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徐小娟常年营养不良根本挣脱不开。一个没站稳就摔倒在地上，男人拽着徐小娟的头发拖着她走。
　　徐小娟的泪水糊满了脸，
　　“张老师，你走吧，别管我了。”

　　“臭蹄子，你胆子可真大。”男人粗糙的大掌一把扇向徐小娟的脸，接着男人转向一旁的女人，骂道，“你也是个贱货，一会我就来收拾你。”
　　徐小娟被打的双耳瓮鸣。

　　张校长看着徐小娟，神色煞白。眼神游荡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寻找着些什么。
　　我看向屋顶，那个用来压东西的石头。

　　张校长颤抖着拿起地上的农具，呼吸急促地看着男人，想要摔在男人的头上。缺不料下一秒，一个石头从天而降将男人砸倒在地。

　　张校长怔愣着看着地上的男人，然后一把扛起昏迷不醒徐小娟，消失在夜色之中。
　　粘稠的血液在这个名为“父亲”的身下蔓延开，生机悄然离去。

　　我突然想起整整高三一年，都从来不曾有人来学校找过我。
　　一股由血脉深处产生的悲伤逐渐蔓延至全身。
　　我跪在那团血液前，双手紧紧抱住肩膀。

　　我抬头看向天空，一道惊雷响彻天空，大雨倾盆而下。
　　那雨从我身体中穿过，可我又感觉我的身上早已淋湿。

　　挥之不去。

　　我感觉的我的身体再次消散。
　　雨水掩盖住了二人逃亡的痕迹，也冲刷掉了一切恶臭污秽。

　　可是，他怎么叫我招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