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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可怕 今晚分房 ...

  •   ——沈庄桉允假了。
      甚至应允了林观雨出府养病。

      不过林观雨还没高兴一会,就又得知打明日起,就算他不告假,其实竹熙堂也不再开学的消息。

      是因竹熙堂本就是沈庄桉因告病在家闲不住,趁族中子弟节假才开的私塾。
      而如今夏假结束,无论是郎君还是女郎们都需回正经的学宫念书。

      彼时林观雨十分不满地盯着眼前来向他辞行的沈维则:“此事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要是早说,他就不必装病了。

      这些时相处下来,沈维则也差不离能够从那喜怒形于色的瓷白面庞上看清自家表兄的心思。
      他便安抚道:“表哥不必懊恼装病是多此一举,反而还是难得松快。”

      他说不懊恼就真能不懊恼了?
      林观雨绷紧脸盯着沈维则。

      只见沈维则似有胆怯,欲言又止,待是接过斐然递来的茶水喝了口后,才有些不自在地说:“祖父因知表哥好学,又苦于被学宫退学,便放了话,竹熙堂虽随着我们开学而停用,但你病愈后仍旧每日到他跟前听学。”

      林观雨:“……?”

      不论沈庄桉是真心还是假意说出这番话,林观雨都找不到借口去拒绝其好意。
      除非破罐子破摔表明自己其实根本不好学的心思……他怎么可能敢说。

      左思右想,林观雨转头看向沈维则。

      “你此番将离鲜覃,是要去兵营习武,是吧。”

      沈维则点头。

      “你只在兵营习武,未免疏于学业。”林观雨语气郑重,“好歹沈氏也是书香世家,我看你今年不若晚些再去兵营,留在家中和我一起同外祖父多学一些诗赋较好。”

      林观雨觉得能留一个在身边就尽量留一个陪自己,总比一个人面对沈庄桉要好。

      沈维则却忙道:“兵营是专供世族子弟历练入仕的地方,哪能光练拳脚,诗赋经史什么的也都是有夫子教的,每日上午习文下午练武,并不偏废。”

      林观雨没办法了。叹气。

      沈维则看得出林观雨的失落,他也对表哥多有可怜。
      但还是那句话,表哥受宠,他若为了陪伴表哥而留下,未必像林观雨一样能得沈庄桉优待,最后恐怕还是要苦了自己。

      于是沈维则只安慰道:“七表哥别伤心,听闻姑父姑母和表哥们近来一直在四处搜罗谢氏的把柄,只待得手,你便能脱身回家享福了。”

      把柄这种东西哪有那么好搜?
      这么一听,林观雨更想叹气了,只觉回家无望。

      他阖眼仰倒在摇椅上挥挥手,“外祖父这里不算苦海,只是念书实在不是我的心之所向。”

      “我懂。”沈维则笑,“表哥志在风月。”

      “说来正好,表哥今日晚上可愿去花楼吃酒,顺带为我践行?我先前特意为你请来的那些伶人,都快在客栈里闷死了,表哥再不去看,他们明日可都要走了。”

      沈维则说着也是奇怪,分明表哥前些时闻听他请各地伶人一聚鲜覃为其作宴时十分喜悦。
      近来却在伶人们都抵达鲜覃之后,不闻不问甚至百般推脱。

      就比如现下本该是想着及时行乐的少年,却毫不着急,只睁开眼略带好奇地问:“不是说最少能留十日吗?”

      沈维则的表情垮下来:“还不是要怪那崇王,没点本事还要自请前去玢岭剿匪,剿着剿着让流匪占了上风,自己人还不见了,如今怕是九死一生。
      现下玢岭的事闹得各地人心惶惶,花楼哪肯让楼中摇钱树出意外?我便是用了沈氏的名头,也最多让他们再留今日一日。”

      “所以,表哥,今夜去吗?”
      要是不去,最近一段时日就绝对再看不到这些妙人了。

      只略一掀眼,林观雨就能看见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沈维则。
      前两天他是因为心里有事儿惦记着才不去,如今瓜熟蒂落、吃饱喝足。

      “当然去。”

      “好,我这就去安排稍后晚间的宴饮!”沈维则笑了,虽然自己并不希望表哥有断袖之癖,但总归苦心讨人欢喜一场,被人接受了好意似乎比人生里任何一件事都要高兴。

      沈维则兴冲冲的从蒲团上起身,清白的袍裾还没随着站定而静止,就听他又支支吾吾的声音响起。
      “表哥,我听说房中事不论男女还是断袖,都要做好准备,不然极易受伤,也不知道你经验丰不丰富,要是经验不足,现下可以提前看看避火图……”

      这话说出来本来是想邀功的,但一想到那避火图中的内容,从未有过此番经历的沈维则声音越说越小。
      踟蹰了会,他才又补了一句:“那个避火图我给你放床榻上了,还有一盒药膏,医士说是有很多作用,断袖用最是适宜。”

      林观雨风轻云淡“哦”了一声,“知道,图看过了药也用过了。”

      沈维则一愣:“你什么时候——”

      “昨天。”
      林观雨又说:“谢了,还挺好用的,改天就给你回个礼。”

      哪能想到看着比自己还小、实际年龄也比自己大不到哪里去的表哥,竟会真的做出这种事。沈维则脸红得厉害。

      “不用谢。”他声音小了,“但是表哥昨夜……”

      林观雨咳了两声截住想问什么的沈维则,适时,他见被他打发去量身裁新衣的谢聆云回来了,便道:“打住。给你介绍个人,他等会和我一起赴宴,他叫怜语,不过你直呼其名不适合,我想想……你也叫他表哥吧。”

      素日青白袍裾的人今日着玄,浓暗如墨却并不低廉,是因其上有难得的流光溢彩的绣纹。
      不过,比起那张脸,身上哪怕是用金线绣了纹样也都黯淡无光。
      沈维则愣愣看着来人。

      他见过的样貌不俗的人不少,但好看到这种程度的,头一回。
      他现下懂了,难怪表哥会喜欢男子。
      也几乎无师自通,懂了林观雨为何让他喊这人也叫‘表哥’。

      只是这位‘表哥’,突然在两人对上时限后莫名其妙瞪来一眼。
      那目光太冰冷,似乎能将人刮骨削肉……
      极少被人这般冷眼,于是沈维则因此忽而觉得眼前青年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不起来。
      算了,应该是错觉。
      他在再次答应为林观雨保密后,就告辞前去设宴。

      -
      入夜——
      大行没有宵禁,故而天色阴沉后,长街两侧悬满的绢灯就尽数亮起,朱红杏黄,绵延不断。
      与风里招展的酒旗、花窗溢出的丝竹,混着小贩叫卖和行人笑语,勾勒一幅热闹夜卷。

      虽别院里花楼不过几步之遥,因如今还在‘病中’,林观雨便仍旧宝马雕车出行。
      待入花楼厢房内,只见纱幔低垂,烛影摇曳。

      一伶人坐于一隅,古琴声细碎而清。
      堂中二三伶人起舞,水袖翻卷间,才知男子腰肢亦可款摆,使裙裾在空中如蝶翩跹。

      瑞兽铜炉里的焚香烟气随着室中人的动作溢了满室。
      林观雨看得入神,目不转睛,连一口膳食都来不及用。

      但他很快被一道薄冷的注视拉了回来。
      是谢聆云没看台上,在看他。

      “你看着我干什么?”林观雨抽空偏眸说:“看台上。”

      谢聆云道:“我不看。”

      “为什么?”

      本来是想说少年比厢房内台子上的伶人好看,但莫名,谢聆云哑了声。
      烛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漂亮得惊人。

      这个人,这张脸,这个样子。
      林观雨纵然再是喜爱听曲看舞,现下也没兴趣了。

      尤其是他看着青年沉默到有些可怜的模样,忽然想起来,谢聆云也是伶人出身。

      林观雨虽然没当过伶人,但既然此为贱籍,日子总是不可能好过的。
      或许……谢聆云是触景生情了?就算已然脱籍,也不愿再以伶人取乐。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林观雨便没了兴致。
      他点了点桌面,斐然便躬身上前,听命后便极快让伶人们停了丝竹鱼贯退出。

      坐于对案一直在用膳的沈维则虽对歌舞本就没兴趣,但用膳时耳边一直陪伴的乐声停了,他便在发觉异样后还是不解:“表哥,怎么不看了?”

      林观雨朝身边瞥了一眼。
      沈维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谢聆云垂着眼帘、绷着下颌的样子,明白了。

      “好吧。”

      没了丝竹的声音绕耳不绝,正好沈维则也吃得差不多,抬眼见林观雨与谢聆云似乎也没有用膳的兴致,他便招呼人将新烫的一壶酒呈上,斟满三人的杯盏,给肚中菜肉溜个缝。

      不过干喝酒没意思。
      沈维则想起一件事,“表哥,前些时在襄郡楮县招待过你的那位徐成表哥,你可还记得?”

      林观雨抬眼:“怎么了。”

      沈维则说:“前几日他递信来沈府求助,说他被学宫退学了,望祖父为他向学宫书信一封,只求有念书时机。”

      这话听得林观雨云里雾里,实在不明白徐成怎么会求到沈氏来。
      若是借了自己的名头……这可不好。

      不过转念一想,徐成倒也不是什么让他厌恶的人,就算是被利用一会又何妨呢?
      而且……在寻求同援般看了身侧谢聆云一眼,只见人面色依旧平静后,林观雨的心莫名定了定,便也有了思绪去问:“徐二表哥为何退学?”

      “说是品行不端,前些时在青县窃杏都被拉到官府行刑的事传到学宫,老师们都觉他德行有亏,因而……”沈维则言下之意十分明显。

      而林观雨闻言惊讶:“窃杏?”

      沈维则点头:“所以表哥,此事是真是假?”

      他打听过这桩案子,就是林观雨在徐家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其实沈氏并不在意徐成的品行是否真正端正,毕竟沈庄桉愿不愿意帮徐成向学宫修书,看得只是徐成先前对林观雨好是不好。

      好,这件事自然小事一桩,举手之劳。
      不好,恐怕莫说听学,徐家整个……

      沈维则心中怎么想,口中就怎么说,说得十分认真,眉目间带着不拐弯的耿直。
      徐成并未惹过自己,其实也多有包容,林观雨便实话实说,让沈维则颔首决定回去告知沈庄桉帮扶徐成一把。

      末了,又见林观雨撇撇嘴:“我呸,就这群姓谢的事多,行事又狭隘。”

      沈维则怔了怔:“表哥为何突然骂起谢氏了?”

      林观雨义愤填膺:“你有所不知,徐成表哥‘窃’的杏,是谢氏长公子园子里的。那日旁人借他园子举宴,在场所有人都吃了园中杏树的果子……说实话,借院子的人一派主家做派,亲手摘杏请客,我觉得谢氏要抓就应该把借宅子的人一并告上衙门,谁知道谢氏的人竟会独独告徐成窃杏。我看就是谢氏看我不惯,知道徐成是我表哥,前些时正在招待我,便拿他开刀!”

      沈维则“哦”了一声,点头:“有道理,这么说来谢氏确实有问题,我原还以为只有恶名在外的谢长公子会如此这般睚眦必报。”

      林观雨说:“你就是见识少了,实际上谢氏是一脉相传的作恶多端,不过似乎并未见旁人厌恶谢氏……想来是谢氏长公子坏得出类拔萃、一枝独秀,才让人都忽视了谢氏的坏。”

      他转头看向谢聆云寻求认同:“这谢氏长公子真是可怕。怜语,你说对吧。”

      谢聆云顿了顿,抬眼,对上林观雨的视线。
      林观雨正望着他,眼睛亮亮的,盛着真心实意的愤慨,还有找同盟一起吐槽的期待。

      谢聆云:“……”
      他垂下眼帘,片刻后平静道:“也没有那么可怕吧。”

      林观雨皱眉:“你怎么知道没那么可怕?徐成表哥难道不是在谢长公子的别苑被谢氏所害的?”

      谢聆云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阒合少顷,他点了点头:“是。”

      看见谢聆云和自己一个立场,林观雨满意了,示意不凡去给谢聆云的杯里又续上酒。
      谢聆云看着杯中重新斟满的酒液,没再开口。

      散了席。
      三人出花楼,马车候在门外。

      夜风比来时凉了几分。
      街上灯火依旧喧嚣,丝竹声从各处窗子飘出来。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窗外的灯影月影都争相掠过帘子,在靠坐在一侧、一直没再开口的青年脸上明明灭灭。
      林观雨盯着他看了一路,谢聆云都没有回看一眼。

      喝多了吧。
      林观雨想。

      只是在两人回别院后,林观雨正并着谢聆云要一起往寝居走,忽然听青年开口。
      “今晚分房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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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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