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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轻吻? 鬼使神差 ...
“哟,那不是林七郎么?”
循声看去,柳忱良眉梢一挑,“他怎么又追上来了?莫不是你们俩真心有灵犀才一会这个碰那个、那个找这……诶?不对。”
多面围墙之处,寻常话声也会被放大许多,楼下话声便清晰入耳。
竖着耳朵细听两句,柳忱良闻听少年再找之言,又看谢聆云捏着黑子的指尖猛地一顿,眼眉一弯,正酝酿着该如何重新揶揄,话还没出口,就又听一道陌生音色一字一句撞进窗内。
“啧啧,这年头的读书郎竟要靠委身为生,当真是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知廉耻!”
他转头看向谢聆云:“也是巧了,正好前儿个我瞧你书案上拟了半纸请和离的奏疏,可要将此事写进去?他偷你这个真夫君就罢了,还偷上别人来了,实在过分!”
话声带点促狭,但更多的是诚恳建议。
毕竟柳忱良上回虽觉好友对那少年有些特殊,但不过是包扎而已。
且谢聆云还说了与先前休弃打算一致的话,他又实在难从这常常没什么表情的人面上揣摩点什么出来。
难说是否只是他多想误会。
实则好友真的只是在少年功过相抵后,还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收了睚眦必报的狭隘性子而已。
于是见谢聆云都拟了奏疏,和离一事除非他们此行成事,否则圣上绝不会允准。
料想谢聆云会尽了全力,他自然为了好友和离一事多出主意添柴加火。
就比如现下,虽知谢聆云也不会在意少年是否偷人,但好歹也是罔顾人伦失德之举,禀到圣上面前,莫说和离,估计休书都使得!
只是……
谢聆云没说话,目光依旧落在身前的棋盘上,可指腹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黑子,久久没能落子。
楼下又传来一道青年音色,亲昵唤着表弟,知道少年不喜雅集,知道少年喜欢甜食,邀他离宴。
少年清澈的嗓音终于响起,泠泠应着,眼珠微转从窗中望过去,主动投怀送抱的那人还跟着一并同行。
楼下清静了,好友捏着棋子的指节却泛出浅白的颜色,少顷反手叩案,隐于房中无影的竹正现身。
“告诉建褚,今日苑中有贼窃杏。”
柳忱良有些不敢置信,哑然问:“你、你既有心,又为何要请旨和……”
话音未完,便觉身侧的气压低了几分。
又见一黑子落下。
“你输了。”谢聆云说。
-
不知为何,刚自青县回楮县几日,就听徐姨夫传来玢岭流匪一事已然解决的消息。
虽说江郡还并未传信来验明此事真伪,但襄郡毕竟临近玢岭,消息传得快些也寻常。
反正林观雨是一日也待不下去了。
楮县太过无趣,便当即就带上许家调拨来护送的县衙衙吏启程。
只是又路过青县时,即便尚在清晨,即便若接着赶路晚间便能在下一个城池落脚。
林观雨还是在城中找了客栈下榻。
无它,上回前来赴宴雅集时,徐成带他去吃的那家酒楼的甜食味道着实不错。
本是当时就要将厨子撬走的,但有徐成在侧劝着,说什么这醉香居就靠这一个名厨撑着,若被他带走,酒楼生意就做不下去了之类云云……
林观雨哪管这些?
奈何徐成聒噪,突然还说起什么圣人云,给他听困厌了。
不过这回身边总算没有麻雀叽喳了。
更何况,在带着侍从入醉香居用午膳时,他在前去厢房的楼梯上听到堂中散客聊着什么……今夜襄郡第一楼有善舞名伶现于勾栏。
倒不在意旁人口中那些“点花名”“开盘”之语,他只被“善舞”二字勾起兴致。
于是在去逛了一圈青县的市坊买了些逗趣的玩意后,天色刚晚,林观雨便赶到了襄郡第一楼。
花楼向来雕梁画栋,还在几层楼阁上檐下悬起彩灯,随风轻晃。
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往来尽是穿金戴银之辈。
入内,人声鼎沸,丝竹连绵。
但不见名伶,斐然问过花楼侍童,才知要等些时辰。
没意思。
林观雨撇了撇嘴。
现在台上曲舞都是前几日他在楮县看了无数回的,都快看得会跳了。
瞧着都没他刚才在市坊买给路上解闷的鹦哥有趣。
少年嫌勾栏曲磨耳朵,又嫌楼内吵闹。
斐然很快为自家郎君找了个新去处吃酒等候。
乌篷停在湖心,四周只有隐约声响,明月与不远处楼灯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湖中清凉,便是落了细木卷帘挡风都不减舒爽。
酒水显得更为清甜醇香。
自成婚后,少说也近一月没这么心旷神怡过了。
才见自家郎君不思酒食些时,忽又狂饮,比平日还要猛烈。
斐然大惊。
自上回来青县时得了少年吩咐后,他一直没忘要为其找寻相符的伶人。
奈何这襄郡,似乎并无能将自家郎君需求都集于一身的。
当然,不可能是少年要求过于刁钻,而是这些伶人都太过低劣。
要么模样可以却无甚学问,要么文采尚可却……总之不能两全齐美。
连这点小要求都不能满足,都何必卖身花楼?!
恼归恼,斐然也见不得少年因孤寂忧愁。
犹豫了一下,他忽道:“郎君,怪奴无能,近来百般找寻也未能为您寻个堪得青眼的伶人来,但酒多伤身,若郎君实在苦闷,要不今夜先将就点个模样好的伶人花名作陪一二解解闷?只是清白一事委实有些难……上回那个自荐投身的读书郎倒是在奴给他银子时还念着郎君来着,他将家住何处告诉了奴,他应是个干净的,也有学问,模样也不磕碜。”
好好喝着酒突然听这么一通话,林观雨咽完酒斐然的话也说完了,他只能惊奇地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苦闷了?又哪只眼睛看见那书呆子长得不磕碜了?让你给他点银子打发了,你倒好,反收他的银子想把主子买出去当篾片?”
“郎君错怪!奴不曾收他银子。”斐然忙是辩解,又在看见少年在舟中昏暗油灯中格外明艳的脸庞后,自觉方才说话实在昏头,“怪奴眼瞎,他确实长得磕碜。”
哼了哼,林观雨没再多说。
只将杯中清酒饮尽后等不凡再倒。
“郎君,这半壶倒完便没酒了,可要再取?”不凡问。
林观雨扬了扬下颌。
“斐然,你也上岸去。”
不凡还没掀帘,就又听林观雨开口:“去驿站立刻传信回家,让爹娘派人去琅郡找一下那个碧衣伶人的踪迹,然后想法子给他赎身脱籍。”
“脱籍?!”斐然瞪大眼,“郎君好端端的怎么又要为那伶人赎身了,甚至还要脱籍?”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还好意思问?要不是斐然刚才提什么伶人,他至于想起那碧衣伶人以后说不定就不是清倌的事吗!
想想就心里堵。
倒也不是不信那伶人不喜男子这话,而是做这行的,能有几个长久清白?
他便是有意派人去贴身守着,有那功夫不如直接让人脱离苦海。
斐然自知僭越,告罪应声,又忍不住问:“那将人赎到后可要带回江……”
“不用,身契给他。”林观雨打断,肘撑案上捧脸,垂睫盯着油灯灯罩上的花纹道:“你是不知,他出身落罪寒门,傲气着呢,拘着他在身边是要天天给我添堵吗?让他拿着身契有多远滚多远就好了。”
林观雨风轻云淡,斐然却越听越震惊。
张嘴还想再说,却被轰了出去。
这下他是真的心中苦闷了,不凡撑另一条小舟上岸时,他实在没忍住大吐苦水:“不凡,你说那伶人到底给郎君灌了什么迷魂汤?渔翁似地将郎君如鱼般钓得明知求而不得还要为其赎身脱籍,要是贱籍也就罢了,可那伶人是罪籍!”
不凡卖力撑舟,没忘细听,不过不解,“罪籍和贱籍不是一个意思吗?”
“你这蠢材。”斐然说:“你可知犯十恶不赦大罪的人才会连带着门户一道没入贱籍?无论郎君要赎的那伶人是自个儿或亲眷犯罪,既入贱籍,除非朝廷特赦,轻易不能脱籍,虽说此事于咱们主家不过轻而易举,可一介罪伶,呸!他也配?”
配是当然不配的,但自家郎君想,不配也配了。
又唾弃了一番那伶人手段下作,二人说着,不仅再度慨叹少年太过心善。
待小舟靠岸,斐然快步离开,趁着驿馆还未关门去信江郡。
不凡则往花楼而去。
刚是从花楼西侧小院入内行至连廊,迎面就见似要从连廊外梯登楼的两个‘熟人’。
不凡一愣,而后迅速上前拦住那一身锦绣墨袍的青年,“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话问出口,想起刚才斐然说的话,不凡脑子里有了答案,便不禁语气几分埋怨又紧接道:“可是又要来与我家郎君‘巧遇’?正好,郎君正找你呢,你且先在这等等,我待会带你过去。”
“不是。”认出眼前的人是少年的侍从,谢聆云话毕,抬步绕过他。
却又被不凡横跨拦住。
不凡瞪着眼,“我家郎君现在又不在这,你装什么呢?真以为没人知道你的心思吗?之前也就罢了,郎君纵着你,我告诉你,我可不会怜香惜玉!识相点就给我乖乖等着,我买了酒就带你过去,郎君现在心里正难受着呢,你会唱曲吧?待会去了就唱支曲哄哄郎君,知道吗?”
避免这伶人又不解风情惹恼自家郎君,不凡还将林观雨最喜欢听的曲子说了一遍。
不料,只听薄凉的嗓音淡淡道:“……曲不治病,难受应去找医士。”
哪听不出青年这是不肯,不凡瞬时气急,“你这伶人,反正都是出来卖的,为何不愿在我家郎君面前卖卖唱?郎君花在你身上的银子不说上万也有八九千,亏我家郎君怜你罪籍,便是被你三番五次推拒,刚才也托家中去给你脱籍放你个自由身。
你可知我家郎君又不是非你不可?不说你这种一抓一大把的低贱伶人,便是但凡见过我家郎君的书生都会心生倾慕主动投怀送抱,却不能如愿,偏你一个落罪寒门出身的下作伶人爱拿乔,你若是真没心思当兔儿爷,就不要千方百计制造巧遇钓着我家郎君!”
说着,不凡没忍住哽咽,“害他念念不忘看什么都不得趣,现下只能屈在舟中闷闷独饮……”
一口一个低贱、下作,极为难听。
柳忱良站在一旁,眉头微皱,下意识去看谢聆云面色。
却见谢聆云忽眉目微敛,匿在睫羽下的眸子看不清情绪。
沉默片刻,他开口:“他怎知我是罪籍?又为何要为我赎身脱籍?”
不凡翻了个白眼,“为你脱籍当然是因我家郎君良善!”
“至于为何知晓你为罪籍……你自问去!”他说着,将花楼侍从拎来的提篮一把塞进谢聆云手里,而后转身领路。
“怜语!”见好友竟真跟上,柳忱良情急唤出。
谢聆云微微偏眸,嗓音清淡:“你先上去,我稍后就来。”
-
舟向湖心,随夜风漾开波纹。
带起一阵凉意。
待上乌篷,不凡撑舟折转,“我还要接人,你先进去,记住要好好伺候我家郎君!好歹上回你和你身边那个受了伤多亏我家郎君救治才捡回一条小命,你只是入了贱籍又不是贱人...贱人好歹也是人,做事要讲良心,你别做那等子牲畜白眼狼的事!”
压着声的警告在青年掀开木帘入乌篷后尽数消弭夜色中。
很安静。
很安静。
入眼,原来是少年睡着了。
油灯暖色让乌篷内一览无余。
细微润光落在桌案上歪斜空空的酒盏上、打磨过的舱板上,更多的是停留在一只袖口落在臂弯的手臂上、一张过分精致秾丽的脸上。
层层锦绣玉纱堆叠,难掩睡在软褥上的少年一身皮肉骨血生得极其漂亮。
指如玉,臂如藕,脖颈纤细白净……
青年于他身前跽坐,薄淡的目光将有些单薄的身躯自下往上摩挲。
柔光铺在他的面上,照他半分轻启的红润唇瓣,匀和绵长的呼吸,和乌黑似鸦羽的浓密长睫。
到了乌黑的发顶,谢聆云的视线又一寸寸回看。
扫过他眼下的阴影,扫过他泛着浅霞的面颊,最后落在那近在咫尺的、洇湿红润唇上。
良久,许久。
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
吻了上去。
听其实是个究极无敌大闷烧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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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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