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给世仇守寡！》白走

13、受伤！ 挟恩图报

　　“所以你以后在外行事，该报林氏的名头才是，可比那谢氏好用多了。”

　　饶是话说得硬气，林观雨还是没能争取来与伶人共处一室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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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万籁俱寂。
　　林观雨躺在邻户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屋室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倒也不是侍从没重新布置好床榻，而是窗外虫鸣太吵了。
　　就算是让不凡去将那些蝉虫都捉了，他心里依旧烦闷，左思右想了半个时辰，最后还是坐起身来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清亮月光泼洒一片银白，便不需挑灯。
　　憋着一肚子火气，林观雨径直走到他原本的屋室门口，敲也不敲，直接推开了门。

　　原本是想将这心安理得占了便宜还卖乖的伶人薅起来赶出去，自己同他换一处地方睡，但……
　　入眼，是烛火正曳着的昏黄光晕里，露出肩背冷硬线条的谢聆云。

　　他右手攥着一瓶药粉，微微颤抖着往左肩胛骨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撒去。
　　半数都落了空。

　　所以血流如溪，顺着他明显起伏的肌理往下淌，滴在地上凝成小潭。

　　冷白肤色沾染鲜红，无疑是极艳的。
　　但肩上因拔出箭头而翻出的血肉太过可怖。

　　“我都说我帮你了，非要逞强，现在好了，半天连个血都没止住。”林观雨倒吸一口凉气，快步上前。

　　谢聆云没有说话，只是顿了动作看向来人，眉眼冷刻似是质问。
　　少年有点心虚地缓了缓靠近的步子，毕竟刚才转身离开时放了狠话说求他也不回来。

　　但林观雨很快又理直气壮，“看什么看？这是我住的屋子，我想来就来！”

　　眼看着那张俊逸面容因为想要起身的动作而在额上沁出细密汗珠，折着一瞬明灭的烛光流转。
　　几分弱态，惹人心绪微涌。

　　林观雨忍住想要将人蹂躏的心思，先把人按住，再缓和话声转身去找还有清水的铜盆，“行了，我没赶你走的意思，别动，我净个手就帮你上药。”

　　昏黄中，素手浸入铜盆搅弄水声泠泠。
　　似有一丝淡而清的香气也随着少年的到来在屋里漫开，渐渐盖过了血气的味道。

　　直到觉察到淡香浓郁，肩上也覆来游移指尖，轻轻柔柔地。谢聆云终于开口：“我说过，不用你帮我。”
　　凉薄如漱玉的声音染了沙哑，却依旧冷硬。

　　话声落下的同时林观雨觉察到了谢聆云再度起身的动作。
　　“你说不用我就得听？”他陡然跪直身索性一手捞过谢聆云的下颌。

　　指尖触到的触感硬实紧绷，林观雨用力将人扣得死死地不让动，和这人说话的语调难得强硬：“别给我闹了，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有的是人当回事！”

　　别说自己身上磕了碰了都受不了要难受好些时，他现下看着这么深的伤口就忍不住发怵。
　　也不知道这伶人又要因此痛多久。

　　而且他才不喜欢和人睡觉时摸一手疤痕！说来……
　　方才没注意，待人安定乖顺，松了手继续上药时，林观雨才发现青年的后背上有许多淡褐色的杂乱交织纹状。

　　伤口留的疤吗？还是天生的胎记？
　　林观雨问了出来。

　　“是疤痕。”
　　少年的力气如同脸颊上切肤相贴的触感一样，谢聆云一时动弹不得，声音也似被压制般放低了许多。

　　“什么时候受的伤？”
　　“少年时。”

　　“肯定很痛吧，是有人欺负你吗？是谁？告诉我，只要不是你爹娘，你放心，我肯定要他吃不了兜着走。”林观雨已经想好把人剁成几块丢江郡哪条河塘里喂鱼了。

　　……却不再有回话。
　　静下来的室中只有浅淡呼吸和衣料摩擦声。

　　被辜负的他只能撇着嘴仔细为谢聆云洒好药，难免触及其人后背肌肤，可以感觉到其下坚实有力的肌理。
　　似因受伤出血过多，微凉。

　　“现下你总该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了吧？”上好了药又将找来的斐然赶出门外，笨拙地亲力亲为头一回给人缠绕白布包扎时，林观雨总算松了口气有了调笑的心思。

　　他边擦了擦微白脸色上的细汗边道：“先前也就罢了，这回我都和你肌肤相亲了，该看的该摸的一个都没落下，我不是个吃干抹净就拍屁股走的没担当的，只要你告诉我名字，我会给你赎身负责的。”

　　三分玩笑七分真心，不过林观雨也做好了又被这伶人寻借口避过去的准备。
　　没办法，他认栽了，谁叫这伶人手段高明，总教他见了就生不起气来。

　　“我不委身于人。”
　　“什么？”

　　准备做得再足也没料到伶人这次的托词，林观雨愣了下。
　　这是让他做下面那个的意思？

　　“再说明白点就是，我不喜欢男子。”谢聆云又开了口。

　　林观雨这次是真的滞住了，像凝固了一般，连手中的动作都停止。
　　唯有漆黑的眼珠还能微微下移，垂眸，与掀眼看来的人对视。

　　谢聆云那双生得清冷的眸不温不淡，看不出分毫心绪。
　　但片刻都不曾错开过。

　　良久，林观雨忽然嗤的一声笑出来：“哦，不喜欢男子就不喜欢呗，你早和我说不就好了，先前就不必耽误你我那么多时间。”
　　虽然他不是那种轻易就会将人放过的性子就是了。

　　“不过即便我现在愿意放过你，但你之前收了我那么多为了讨你当男宠的钱，总该让我听个响吧？”
　　他将纱布打了个结，然后唤斐然又去马车上取来一把青玉双鸾剑递到谢聆云面前，“就换支剑舞怎么样？你要是舞的好，这把剑还送你。”

　　钱不钱的林观雨压根不在意，只是不甘这些时的日思夜想都化作泡影。
　　反正青年伤的是左肩，舞剑主用右手，他也不强求舞得多好，只需要糊弄下让他心里舒坦点就成。

　　料想刚才将青年的剑弄掉后也没人剑，现在都不知道被东踢一脚西踩一下磕磨成什么样了，现下有这种得把更好的剑的好事现于眼前，不会遭拒。
　　却见谢聆云摇头。

　　“你这不干那不干，真把我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散财童子了？”
　　给人台阶反教人趁机往上爬蹬鼻子上脸，林观雨一把将剑拍在桌上，转身上床面对床内侧的锦帐，“滚滚滚赶紧滚，别在这碍我的眼！”

　　身后传来一阵缓慢地窸窸窣窣的衣料响动，应是在穿衣。
　　紧接着是脚步声，往门口远去。

　　“等等！”
　　脚步应声停住。

　　还是不甘心在作祟，林观雨犹豫了一下，继续道：“那剑，拿走，还有……”
　　把下巴往锦被中缩了缩，他声音小小的，“不作舞也成的，若是某个刚才被我帮忙上药的人，愿意给我念个书哄睡也成的。”

　　清澈嗓音似流水沁入肌理。

　　因是逆着烛光，谢聆云的眸中便笼罩一层暗色，像是漫长无边的夜。
　　漆黑，掩下意味不明的心绪。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观雨以为谢聆云已经走了，准备翻身确认时——

　　“司马相如，美丽闲都，游于梁王，梁王悦之……”
　　清凌声声不急不缓溢出，心无杂念履着少年的要求。

　　但是他还没让侍从去马车上拿书卷啊。
　　林观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那声音清冷悦耳。

　　本来只是想借口把人多留一会的，顺带再努力一把看这喜好风雅的伶人会不会因为自己富有藏书而不舍断绝。
　　但林观雨听了片刻，真忍不住困了。

　　不能睡。
　　强忍困意，他翻身看着在榻下席地跽坐的人，“你背的是什么玩意？”

　　谢聆云顿了顿，回道：“赋。”

　　“赋？诗词歌赋的赋？你怎么会背这个？”
　　“从前学宫功课所需。”

　　“你还入过学宫？哪个学宫？”
　　“老家的学宫，不值一提。”

　　“天下学宫就那几个，怎么不值一提？你能入学宫要么学识不错，要么就家世显赫，你老家是哪的？你叫什么？为什么会沦落风尘？还有，我到底要给你什么你才会愿意给我当男宠？”一问一答还是无趣，林观雨迷迷糊糊索性把想问的一口气问出来。

　　不知道是哪个问题让人为难了，伶人又不说话。
　　半晌，他继续道：“有女独处，婉然在床……”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连张嘴的力气都散了。
　　还以为退学后不会再因为听书而困倦..

　　室中的细微呼吸声已经轻浅平和，应是睡沉了。
　　“……脉定于内，心正于怀，信誓旦旦，秉志不回。”谢聆云便也骤然声停。

　　焚香烟淡，室中安静。
　　视线在周遭昏暗中愈显深沉，黏稠。

　　良久，谢聆云吹灭明灭烛火。

　　门外，天际泛起鱼肚白晓。
　　谢聆云推门而出，就见少年守在门口的两个侍从已经软倒在地，而竹正立在院中，“主子，柳郎君已经上马车了。”

　　待马车启程，竹正将昨夜之事禀报，再等示下后，出了车厢。
　　该探的地方探过了，要找的盔甲去处也找到了，余下只等证物呈去上京后传静候密诏。

　　看着案前写着公文的谢聆云，横陈在厢内软塌上的柳忱良突然想起件事：“怜语，我方才治伤时，听那村医说林七郎今日遭了流匪，还是披了甲胄的那种，所谓流匪本就是你杜撰出来的东西，所以我估摸那群人应该与我们在方路知庄上探到的那批私兵是同一支，是应了李氏所托，为了那个李湜报仇来的，你看要不把这条也写进密折里？”

　　饱墨毛尖悬在砚台上顿了顿，谢聆云才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