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流匪。 必有重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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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观雨下车后，见遍地血红。
幸好没死人，只是他看了一眼地上似乎是血肉的模糊东西，瞬时没忍住扶着车架干呕两声，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打架见过，这么恶心的场景没见过。
“这地没法呆了，麻烦林郎君委屈一下，饭就先别吃了，我稍后让弟兄们收拾下就启程。”冷镖头在人群里转了一圈问过伤势，才走到马车前皱眉问：“话说林郎君，你确定刚才那群人是流匪？流匪身上怎么会有甲胄？害得我们好多弟兄都受伤了。”
闻言，抚着林观雨后背的斐然立时抬眼怒瞪：“你们没本事就没本事，这般诘问我家郎君作甚？刚才那群人不是流匪还能是什么？而且凭什么不让我家郎君吃饭？”
不过一群花钱雇来的人而已，受伤了就受伤了。
只是这话说着到底气虚，尤其是见那姓冷的镖头脸色越来越黑。
适时林观雨压下了反胃的感觉，接过不凡递来的清水饮下压了压，又挥挥手，“你身上好腥，走开。”
他再转头看冷镖头，“可以，收拾下就启程吧。”
“郎君！”斐然着急。
林观雨进车厢坐下拍了拍胸口，没好气看去一眼，“外面血呼啦擦的，我哪有胃口用膳？”
好吧..斐然消停下来，又心疼地舀茶奉上，再在车内燃起熏香。
才见林观雨面色缓和点，换了身衣服的不凡掀帘，惹来斐然驱赶，“出去出去，你头发上还有腥气，郎君闻不得。”
“这四周也没水潭子，没办法呀。”嘟囔着，不凡立在车厢外又道：“郎君，冷镖头说方才马惊跑了几匹，带得马车摔坏了几个，现下就两架马车能行，要是您赶着进城须得换架马车，因为您这架的车轮方才被砍坏了。”
林观雨掀开车帘看了看，果然见左侧的车轮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刀痕，木头就差一点断开。
但是他听着不凡口中还在絮叨着说什么若是还要人护送还得委屈下和人挤挤的话……
他说：“不换。”
不凡拿不准，问了嘴：“郎君的意思是不赶着进城了？那奴一定尽快想办法修……”
“我什么时候说不赶着进城了？”林观雨又打断。
在一旁听着的冷镖头皱了眉：“又不换车厢又要赶路，林郎君，你自己说说是想怎么进城？反正这马车跑不了一里路就要散架。”
“这不是我该操心的事。”
少年瞧着皮相精致乖巧，性子却忒恶劣，说完就落了帘子。
冷镖头寒着脸，待是不凡凑上来问他打算怎么办时，硬邦邦回了句：“这也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镖行只负责护卫林郎君的安危。”
这话是倒是有理，只是暮色渐浓，素来在林氏只学过武功的侍卫和不凡也没想出个法子将这车轮修补好。
待是众人被掀帘出来传话的斐然又催了一回，不凡想了想，还是舔着脸再到冷镖头身前。
“冷大哥，你走南闯北多年见识多，又好歹收了我家郎君的不少银子，就帮帮我们吧，我家郎君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实则最是心善不过，这用来装货的马车到底不怎的平稳，若要人护送就得挤一挤，便更是狭小了，可我家郎君实在吃不得这种苦头，你就别为难他了可好？”
心善？冷镖头冷哼一声，实在没看出来。
毕竟直到此刻，话声停顿的空隙里还能听见那车厢里头少年不满的嗓音：“你们这么多人连个马车都不会修，都是吃干饭的吗？明儿个我就把你们都找个人牙子打发了换群聪明的来！”
不过虽然主子刁蛮，不凡却是个好的。
除了眼睛瞎，别的都不错，也肯诚心请教。
冷镖头想了想，还是指了条明路，“我也不会修马车，不过我记得这附近有个村子，村里多半有木匠，咱们应能趁车还能动赶过去，找个木匠修一修。”
不凡闻言喜不自胜，忙去禀报。
不多时，待将重要行囊都搬到另一架完好马车上，众人便步行上路。
暮色渐浓，照路边的田野里稻禾愈发青青，一片葱茏。
林观雨待马车再度停下掀开软榻边的窗帘观探时，就见这般心旷神怡的景象。
再一转眼，只见不远处田埂上，冷镖头正靠近一个赤着脚在田埂蹲着玩泥巴的小孩。
不知道说了什么，一两句就吓得那小孩方一抬头就跌坐在地哇地哭出声来。
嘹亮得林观雨都能听到。
“吵死了，吃点东西把嘴闭上别哭了。”斐然靠近后拿出自家郎君嘱咐带下来的一碟糕点递去，动作着，他与一旁不凡交谈两句，了然冷镖头恐吓小孩的缘由后嗤笑一声，转头又说：“对了小孩，问你个事，你们村里可有木匠？住在哪家？”
糕点味道很香，小孩闻到味时就止了哭声，忍不住咽了咽喉咙。
可等他抬眼，乌溜溜的眼珠子忽然满是警惕：“我、我不吃……我也不知道。”
斐然眉梢一挑，才不信这话，何况刚才对着那些镖行的糙汉子们把话都放出去了，他这文化人要是问不出话岂不是招笑？
“不知道？撒谎的小孩可是要……”
“行了，别吓着他。”也跟过来的林观雨出声打断了他，屈膝弯下身来，视线堪堪与小孩齐平，“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就是马车坏了，想用糕点请你帮忙带个路找一下村里的木匠修马车。”
许是因为长姊常带侄子回来省亲，林观雨觉得稚子都十分有趣，呀呀学语时软糯，垂髫好动时活泼，能玩到一块。
于是他现下见不得该笑的小孩哭，不哭了也好声好气说着话。
“你们真不是坏人吗……娘亲说大人不会找小孩帮忙，只有坏大人才会。”却见小孩腮帮子还挂着泪珠，怯生生道。
“但是这附近没看见有大人啊，而且你觉得我像坏人吗？”林观雨拿过斐然手中的糕点递了递，“坏人还会给糕点当报酬吗？”
小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像，娘亲说了，山里妖精化形就非常漂亮，也喜欢给人吃好吃的，但妖精都是坏的，给吃的是为了把人养得肥肥胖胖的，然后一口吃掉。你这么漂亮肯定是坏人！”
林观雨被他气笑了，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看见田野间簌簌。
“去拿弓箭。”林观雨吩咐。
斐然不明所以，但很快遵从。
接过弓箭后抬臂对准那处异动的稀疏草间，指尖一松便是箭出如飞。
不过瞬息，便见一只野兔自草叶间窜出，似是想跑，单后腿早中了箭，挣了两三下，便伏在田泥里不动了。
林观雨得意挑眉偏首。
只见那小孩明显眼睛一亮，却在林观雨看来后又后退两步，“你、你是不是在警告我要是不肯听话跑了，也会像这只兔子一样，被你一箭射倒？”
“……你怎么会这样想？”
林观雨没办法，只能让斐然去捡起那只兔子，再递给那又快吓哭的小孩。
“这样吧，我也不要你帮忙带路，我们自己进村去找人，这只兔子就送你了，你快回家吧，这下总信我不是坏人了吧？”
小孩将信将疑伸手接过野兔，在指尖触到软乎乎的皮毛后颤了颤眼睫，再佯装走开两步，见果真没人阻拦，就连最开始那个凶神恶煞的大块头也没看他，他终于把方才的戒备都散了个干净。
他又跑回来，“我信你不是坏人了！你跟我来吧，不是要找木匠吗？我爹就是木匠。”
小孩变脸倒是快。
不过找个木匠修车的事还要他亲自去？
林观雨是想拒绝的，但小孩一手抱着兔子一手自然而然地拉住他的手。
边蹦蹦跳跳地往村里跑去，小孩一边叽叽喳喳说起方才在家里惹了娘生气，待会进了门可得帮他在爹跟前说两句好话的事。
林观雨被他拽着进了村，见家家户户的烟囱都飘着袅袅炊烟，才知道村中四野不见人影是赶上了饭点。
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户围墙是用土坯垒成的农家小院。
院里堆着一些木料，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汉子正蹲在地上刨着一块木板。
“爹、爹！有个哥……”小孩刚举着兔子跑进去，想说的话还没说完，果不其然中年汉子就随手在木堆里抽了一根细木棍上前，“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爹我错啦，我不该和娘顶嘴往外跑！”小孩脚底一抹油便躲到了林观雨身后，那汉子这才看清院中来了个一身华锦的人，立时顿住了手。
“你是？”
林观雨还没说话，小孩就又蹦出来，“爹，这个哥哥的马车坏了，想找你修修，他还射了只兔子给我当报酬呢！”
那汉子看了看小孩怀里的兔子，又看了看院门外靠近的一众人，面色有些迟疑。
斐然连忙上前道：“这位大哥，打扰了，我家郎君的马车……”
斐然交涉时，许是因为到了家中，小孩大胆了许多，又跑到林观雨身前，仰首问他：“哥哥，我刚刚看你射兔子的样子好厉害啊，你能把弓借我玩玩吗？”
“可以。”
闲着也是闲着，林观雨教起了小孩拉弓，“这样，左手握弓，右手拉弦，身子要稳，心要静……小心点，别拉伤了胳膊。”
小孩学得很认真。
村中少来外人，那汉子本是不想答应的。
但看到了这一幕……
他只得叹了口气，“让那位贵人先进来坐吧。”
让林观雨先进去坐是不成了，自家郎君此刻正与小孩玩得欢，半分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
斐然只道了谢，带着人出了院去看停靠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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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随着炊烟漫过田埂，在借这户姓关的农户家的伙房做了晚膳吃过后，因着关叔需要休息，马车得等明日才能修好。
林观雨便准备就在车厢里歇下。
不过还没上车，他就被关叔叫住：“林郎君既要留下过夜，若是不嫌弃，不如进我家院里的厢房歇着，夏夜的野地里蛇虫多，我家院子墙根下早撒了驱蛇的药粉，比在外头安稳。”
“郎君也不必忧心随行的弟兄，您送了我家小子一把精弓，但我们只能让他们晚膳吃干粮已是招待不周，好在我们这村子是同族聚居，我已经和几家邻里打过招呼了，挤一挤便能腾出住处，保管夜里都能安置妥当。”
蛇？！
本是不屑一顾的，林观雨闻言立时四下扫了一眼，面上掠过几分猝不及防的慌乱。
只是慌归慌，要住进这么个破落院子里……
适时刚洗完澡跑过来的小孩也软声软气地劝：“哥哥，这野外的蛇都毒得很，咬上一口不死也得落个半残，我大爷前年就是在田埂夜宿守麦子遭了毒蛇咬，人没了，我可不想你出事呀。”
这小娃娃，说话实在不中听。
“哥哥你就到我家里住罢，乖一点，我明早就让娘给你做酥糕吃，我娘做的玉米糖酥甜得很，比你给我的那碟点心还香呢！”
林观雨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哪里会稀罕这一口农家酥糕？
片刻后他还是进了院。
侍从不停从马车上搬运清扫，终于将匀出来的屋室收拾好。
林观雨进去瞧了瞧，满意地点点头，再才去烧着热水的伙房洗漱。
伙房不大，好在放得下从马车上卸下的浴桶，还能架起屏风，热气袅袅从其后升起。
洗漱完，林观雨先行回房，留两个侍从处置。
明月当空，蝉鸣声声。
院子里空落，是因众人都回房歇息去了。
林观雨也打了个困倦的哈气，只是刚走到自己的房门口，一道黑影就从身边的墙头跃下。
落到身前。
白日里跟他一起来的人都知道院门在哪，此刻院门也没关。
难道是流匪又来了？
林观雨瞬间警觉，只是刚准备转身拔步，在感觉到耳尖突然被带着温度的风燎过后，浑身一僵定在原地。
一道冰凉，贴在颈侧。
洗漱后还带着潮湿的一截散发在碰到利刃后，断了。
“闭上嘴，听我说。”低沉喑哑的语声随着剑刃环至颈前贴近几分，“帮我一个忙，琅郡谢氏日后必有重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