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余烬 修改已完成 ...
-
夏晓洁心事重重地走出了隔间，她眉眼间一派冷凝，但脚下的步伐却又快又稳，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一分钟之后，隔间大门再度被猛地推开——这扇可怜的夹板在经历了毒液腐蚀、火烧及咒力冲击的摧残之后，终是没能挺过这次的物理撞击，撞在墙上后发出一声呻吟而后牺牲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压根没注意到一扇可怜门板的掉落，她此刻正一脸懊恼地瞪视着手掌中心的一颗咒灵玉，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真没想到漏瑚拿着这颗咒灵玉那么久都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将它藏妥当，又或者这几只特级咒灵之间的羁绊比她想象的更深，深到被调伏之后，漏瑚仍能顶着她的命令，固执地将同伴留在身边？
无论如何，这就是此刻夏晓洁不得不折返并在这里与一颗咒灵玉大眼対小眼的原因。
夏晓洁盯着掌心里这颗咒灵玉，金棕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这颗咒灵玉浑圆无瑕，真人的咒力核心被封印在漆黑的玉心深处，但夏晓洁依旧能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波动——这是特级术师长年战斗后锻炼出的顶级直觉。哪怕她已经进行了基础的检测，检测结果也并未发现周围存在任何可疑的信号或波动，但那种隐隐的危机感始终挥之不去。
考虑到羂索存在了上千年，他有什么非咒术的神秘手段也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
那么，这片战场很有可能已经进入了羂索的视线范围，她对于现场的清扫就必须更“彻底”一点了。
在这个分秒必争的节骨眼上，夏晓洁并不是很情愿花费时间与精力来打扫这片小隔间与处理真人的咒灵玉……
等等。
她的视线在咒灵玉与隔间看不出原貌的地面上来回移动，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蹦跶出来——
一间房间要清扫，藏真人咒灵玉的地方也需要清扫痕迹——左右都需要打扫，为什么不一并解决？
有些想法一旦冒了泡，就好像水里的气泡，无论如何都会浮上水面。
用【高专杰】的尸体伪造出自己死亡的现场，并将真人的咒灵玉封印后藏在这个隔间里——夏晓洁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可行。
首先她和【高专杰】都是夏油杰的Coser，即使性别不同，在认知过滤的加持下，他们的身体情报，从DNA至咒力残秽，都跟夏油杰一模一样；其次，【高专杰】在羂索现身之前就已逃走，所以除了五条悟，没有人知道存在另一个夏油杰的“实验体”，就算羂索认为她的死亡很奇怪，可尸体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不信；最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此地残留了大量她跟【高专杰】的战斗痕迹，还有【真人】和漏瑚的咒力残秽，如果将真人的咒灵玉封印后藏在这里，复杂的环境因素足以混淆绝大多数的侦测手段。
真人在原著中的重要性缘于他的术式对羂索来说具有不可取代的唯一性；但对于夏晓洁来说，它就只是一只特级咒灵。【无为转变】这个术式的特殊性在于它能够通过改变灵魂来影响人的□□，它造成伤害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通过直接接触改变敌人的灵魂来产生真伤；另一种是改变自身的形态以便更容易地伤害到敌人。因此，咒灵的形态显然更能发挥这个术式的特性。至于【无为转变】对于她的另一种作用……她还没那么快就能做出决定。
夏晓洁轻叹口气，她当了二十年的女生——至少在她的记忆中是二十年的女生，暂时还不想变回男生。而即便是出于这方面的考量，她也已经吸收了低配版本的【真人】。虽然真人更好，可因为羂索的关注，无论是吸收还是随身携带这颗咒灵玉的风险远远高于回报，找个好地方将其封印起来才是眼下的最优解。
夏晓洁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念头既定，她抬手就是一道封印打在那颗咒灵玉上。
漆黑的玉中有光闪烁了一下，似是咒灵感受到危机做出的挣扎。夏晓洁眼睛都不眨一下，又接连拍下六道封印，将咒灵玉封印得严严实实，细细打量起被毁得面目全非的隔间。
空气里还残留着战斗后的焦糊气息。墙壁上的瓷砖有好几处碎裂的痕迹——那是【高专杰】的蛛足穿刺留下的痕迹。地板更是重灾区，漏瑚的领域虽然在结界内，可岩浆喷发所带来的高温与震颤依旧对地面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但这对伪造现场来说却是绝佳的环境。
夏晓洁环顾四周，心中很快就有了计较。她召唤出一只蝇头，驱使它捧着咒灵玉潜入地面，不一会儿，蝇头就钻出了地面，空着手，显然咒灵玉已被它放置进了地下。
夏晓洁又召唤出【高专杰】。
它还是维持着那副人面蛛的形象，蜘蛛腹部的人脸上褪去了扭曲的怨憎，重新恢复了清俊，也就与夏晓洁自己的脸更为相似了——这让她感到一股隐约的不适。这种感觉隐匿又暧昧，像是对于自己死相的预见，“二重身”的诅咒，约莫便是源自于此。
轻呼口气，她又将视线转向了被咒灵清理出来的那具尸体。虽然受俩人战斗余波的影响，身体被从碎石堆中拖出来时满是尘土，衣服上也添了不少破损，但整体还保持了完整。
按理说，咒灵是由咒力组成的、在普通人眼中跟空气没有区别的存在。但由术师恶堕的怨灵转变而来的咒灵，却可以操纵自己生前的躯壳。而【高专杰】就死在这间隔间里，俩人刚才的战斗“恰巧”也没毁损尸体。
但这份“幸运”，也到此为止了。
心随意动，【高专杰】如一道烟雾钻入尸体，片刻之后，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与咒灵形态相比，重新恢复人形的【高专杰】脸上还带着咽气前的那种惊恐、不甘与愤怒混合的复杂表情——似乎他的时间被凝固在了怨天怨地的那一刻。
那双曾经狡黠如狐的细长双眸失去了灵动的光彩，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雾翳，像两颗被磨去了光泽的玻璃珠。
夏晓洁心中的不适感更加重了。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强压下所有的杂念，指挥着咒灵走到蝇头刚才钻入地面的位置，又指挥着漏瑚对着它放出了火焰。
火焰覆上了这具已经失去了心跳的躯体，瞬间就将其烧成了焦尸，并且在夏晓洁的授意下，烈焰持续燃烧着，直至尸体被彻底火化成一小团灰烬。
而【高专杰】，在火舌舔上身体的前一秒就被夏晓洁收了回去——这中间的切换总共用了不到1秒。
太过密集的残秽痕迹与战斗信息层叠覆盖，达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成就，也彻底覆盖了真人咒灵玉留下的残秽与气息——这下，任羂索用上任何探测手段，也无法还原出这间密室中发生的一切了。
夏晓洁注视着那团火焰，直至它彻底熄灭。
她能够感受到心底涌起的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跳进火堆当中的冲动。
2017年平安夜那晚，夏油杰若是也能够像这样终结于火焰当中，这之后的种种是否就不会发生？
不不，羂索一定会找到其他的方法来达成他的计划，而五条悟就是他计划中必需除去的挡路石，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找到方法将他搬走的。
夏晓洁理智上明白这一切，可盯着那团火焰，她的脑海中依旧控制不住地浮现了羂索那充满了嘲讽意味的话——
“谁叫你，没有将夏油杰的遗体交给家入硝子来处理呢？”（注1）
胸中涌起一阵怒意，就好像她的胸膛里也燃起了一捧火焰，那烈焰炽热又暴躁，叫嚣着毁灭与复仇，誓要燃尽一切——
一切什么呢？
是导致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羂索？抑或是帮凶的腐朽上层？又或是这不合理的制度本身？还是……所有阴谋起始的他本身？
想要让那具被羂索占据的、曾经属于他的身体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同那张脸、连同那个名字、连同他被利用的每一寸痕迹一起烧成灰——就好像这么做了之后，那些血色而又糟糕的结局就会一同消失一般。
夏晓洁闭了闭眼，将视网膜上残留的光点抿去，而后再度睁开眼，注视着那团余烬。她没有移开视线，盯着那片正在冷却的灰烬，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别看了。那不是你。”
她说话的对象当然不是【高专杰】，而是那个玉折之后就被现实压垮、不想再存在下去的男人。
夏油杰活得太认真了。而这个沉重的现实容不下那么认真的灵魂，他只能被扭曲、堕落进绝望的深渊。然而现实中又有一根蛛丝牵绊住了他，始终牢牢地羁绊住他的灵魂，使得他无法往生。
夏晓洁不恨他。毕竟这个可悲的男人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想杀死他自己的人了。但她也不会允许他影响自己。
她是凭借自己的意志留下来的，也是自己决定要拯救五条悟的——当那个男人与自己完成对视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的【契】就成立了。在兑现自己的誓言之前，她不会消失，也不会让“夏油杰”消失。而在那之后——
她垂下眼，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想要吹散心头重重的迷障一般。
——×————×———— 场景分割线 ————×————×——
夏晓洁是在通往B4层的通道口附近找到悟酱的。
白发少女躲在路边的便利店里，玻璃橱窗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广告海报为她那过分显眼的外貌提供了绝佳的掩饰。若非她把一只蝇头留在了对方身边，一时间也很难找到她的踪影。
夏晓洁踏进便利店里时，她正坐在自动贩售机旁的高脚凳上，百无聊赖地用脚点着地面，把高脚凳玩出了转转椅的既视感来。那双苍蓝色的半阖着，看似是在闭目养神，可在自己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就倏地睁开眼，扭头看向了她的方向。
“……杰！”悟酱直起身，从高脚凳上跳了下来，让夏晓洁幻视了一只从凳子上流下来的白色大猫。她的目光在夏晓洁脸上一扫而过——在颧骨上那道已经结了痂的红痕上停顿了片刻，瞳孔中的苍蓝光芒流转，【六眼】已自发自动地为她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左边袖口破了一道口子，身上携带着超过三只特级咒灵的咒力残秽以及高温灼烧的气息——可以想见这是一场多么“激烈”的战斗。悟酱张了张嘴，想要问她去做了什么，可直觉却阻止了这一举动，她张了张嘴，最终把自己的好奇心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事情办完了？”
夏晓洁点了点头——她还有些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难免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很快就让她收回了发散的思绪，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措辞，她最终还是选择了三分真七分假的说法。
“我找了个地方把真人的咒灵玉藏了起来，顺便做了个小陷阱引开追兵。这下我们能有一段空闲时光了。” 她的声音带了丝沙哑，语调却依旧平静，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琐事，“但涉谷眼下的情况，对其他人来说已经过于危险了。”
悟酱点头附和了她的看法：“悠仁应该已经知道五条悟被封印的情报并通知娜娜明他们了，我之前有感知到地面上好几处爆发了咒力冲突。”
夏晓洁对于悟酱能够自发地侦察感到欣慰，不过想到眼下严峻的形势，她才弯起的嘴角又拉平了。
“狱门疆很快就能处理完五条悟的情报，到时候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羂索，还有里梅等古代术师。还有真人改造的大量改造人也还在涉谷四处游荡……还有总监部里属于他的势力以及那些诅咒师。”一想到即将面对的重重阻力，饶是坚毅如她也忍不住用大拇指摁了摁眉心。“我们不能直接去救五条悟，但高专的人我也信不过。”
一想到原著里中坚战力因为各种原因减员，最后只能靠几个一、二年纪的小孩子拖住羂索的场景，夏晓洁就忍不住窒息。
最强的九十九由基观望至最后一刻才出手、最可靠的七海建人死于特级咒灵之手、冥冥见机不妙直接逃跑……这些就罢了，被总监部迫不及待杀死的夜蛾正道还有自灭满门的禅院家——泥轰惯常的攘外必先安内操作让她完全没有与官方合作的打算。
——因此，一个绕开腐朽的官僚机构但又对五条悟友善的第三方势力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刚巧，眼下涉谷就存在着这样的一股势力——或者说，可以被她们拉拢的第三方势力。
“我打算去找盘星教的人。”夏晓洁就是这样打算的。
会在今天来到涉谷的盘星教成员都是为了夏油杰——无论是想要夺回遗体的菜菜子美美子还是贯彻他遗志对付普通人的菅田真奈美他们，其本心都是想要缅怀夏油杰。如果可以，夏晓洁会尽自己的全力去救他们。唯一的问题是——
这些在原著中被一笔带过的人们，此刻都身处何方？要如何寻找？
“有一个。”悟酱忽然开口，她苍蓝色的大眼睛中异彩流转，在灯光下泛着瑰丽的神采，仿佛能看穿人心，“菜菜子和美美子两姐妹曾出现在虎杖悠仁的身边给他喂手指。我们只需要找到虎杖悠仁，就能蹲守到她们。”
见夏晓洁眯起狐狸眼，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她又补充道：“这么做还能阻止两面宿傩的苏醒。没了宿傩这根搅屎棍，涉谷的情况会变得简单很多。”
事后统计伤亡与损失，死于两面宿傩与漏瑚、与魔虚罗的两次战斗的人数以及毁损的建筑物数绝对占了大头。甚至他们这些Coser可能会遭受的危险，也绝大部分来源于宿傩的二次无差别大范围的攻击。
如果可以，她想要让那个小太阳般的少年这次不再有这份会令他愧疚终生的重担。
“你能感应到虎杖悠仁的咒力？”夏晓洁挑了挑眉，颇有些意外。
“能。”悟酱的语气很笃定，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之前在便利店的时候，我有记下【虎杖悠仁】的咒力特征。以我现在的水平，最远能够感应到四百米吧。”
她抿了抿唇，视线有些心虚地飘忽了一下，而后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又赶紧找补道：
“从地面到B5层，只要我们蹲点的位置合适，四百米的距离足够了！”
“那，你要如何区分哪个才是真正的虎杖悠仁呢？”夏晓洁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可以看出她的心情很好，甚至都有闲心跟白发少女开玩笑了。“要知道，时间可是不多了呢。”
悟酱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看向悬挂在收银台上方的时钟，时针早已指向刻度十，而分针也堪堪越过时针，正缓慢而又坚定地朝着刻度十一奔去。不知不觉间，竟已到了九点五十几——而虎杖悠仁被双胞胎喂下手指的时间，就在22:10！
一股紧迫感油然而生，悟酱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因此产生的焦躁情绪，她双拳紧握，语气坚定地说道：“两面宿傩的手指上那股浓烈的邪恶气息隔老远我都能闻到，我可以利用宿傩的气息来确认哪个才是悠仁……对了，我们还可以像五条悟那样从空中行进，一定可以抢在他被喂下手指之前找到他的！”
似是为了说服夏晓洁，又像是要说服自己，她点点头，又着重强调了一遍：“只要宿傩不醒，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夏晓洁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悟酱脸上那张还没完全褪去稚气的脸上，看着她忐忑中带了些许恳求的神情，不禁想起在咖啡厅里她第一次尝试用【六眼】追踪五条悟时那副磕磕绊绊的模样。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眨眼，孩子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指导咒力运转的菜鸟了。
“……好。”她暗自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扫兴的话，只是抬手召唤出几只蝇头，暗自驱使它们先行探路。
她也不知道将少女牵扯进这番变故当中是否是一件正确的事，但拯救五条悟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为此，哪怕是天真无辜的少女，哪怕是……她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忍，继续前行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余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