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分道扬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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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一时间静得可怕，无论心底抱着何种想法，此刻没有人发出声响，就怕惊动【高专杰】，招惹来他的猜忌。
而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关头，一个爽朗过度、夸张到轻浮的声音插入到他们当中——
“哎呀呀~~”
是1号教师悟。
他似乎才从夏油杰们刚才那番夹枪带棒、高潮迭起的互怼中缓过神来，姗姗来迟地站出来想要维持团队“和谐”的气氛。或许是为了挽回自己先前不慎被【高专杰】抢走话语权而流失的威望，又或许是【夏油教主】成功调伏了咒灵让他感到某种威胁……总之，这个男人脸上的笑灿烂到虚伪，像是全然没察觉到刚才的剑拔弩张一般，朝着夏晓洁的方向挪动脚步，强行打起了圆场：
“别这么紧张嘛~”
他似乎完全误解了刚才夏晓洁对【夏油教主】那番演示的意味。将夏晓洁的演示看作是一种“强者终于愿意交流”的善意信号的释放，是他们团队可以争取、可以依靠的转折点；更有可能的是他那总是不合时宜的征服欲突然发作……总之，这位自称用全身心去模仿“五条悟”的男人无视了其他人诡异的表情与眼神暗示，径直走到夏晓洁身侧，带着那种企图拉近距离的刻意的亲昵，伸出了手，想去拍她的肩膀——就像漫画里五条悟常对他的学生们做的那样，用肢体接触来打破隔阂，缓和气氛。
“小杰酱，有话好好——”
他的“说”字还没出口，手也还没落到夏晓洁的肩头。
夏晓洁动了。
没有咒力波动，没有预警，纯粹是身体本能般的反应。她左手抬起，并非直接格挡，而是无比自然地顺着对方手臂伸来的方向反扣住他的手腕，拇指与食指精准地扣在腕骨最脆弱的内侧穴位上，用力一捏！
“呃啊——！”
1号猝不及防，半条手臂瞬间酸麻刺痛，连带着咒力的流转都随之一滞，惨叫声脱口而出。
而夏晓洁甚至没多看他一眼，旋身避开男人倒过来的身体。在错身的瞬间，反向一拧一拉，就让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重心不稳，软了半边身子。同时，她右腿踢出，快如闪电般在他的支撑腿的膝弯看似不轻不重地一磕。
“咚”的一声闷响。
1号只觉得支撑腿的膝弯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小腿瞬间酸软无力，重重跪砸在地。钻心的疼痛混合着被反拧手臂的撕裂感直冲大脑，让他那张故作潇洒的脸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彻底扭曲，精心维持的“五条老师”游刃有余的形象，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整个站台鸦雀无声，只有1号压抑的痛哼和粗重艰难的喘息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剧痛之中，1号只听到夏晓洁那平静无波的声音从脑后传来，字字清晰地刻入他的心底，“猴子。”
直到他胡乱地点头应下，夏晓洁这才松开扣着他手腕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左手指尖。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金棕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冰冷漠然的虚无，甚至带着一丝俯瞰蝼蚁般的厌恶。
这声“猴子”清晰、冰冷，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所有听见这个词的 coser 心上，让他们为这仿佛从灵魂深处渗出的鄙夷而后背一寒。
站台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站在【伏黑惠】身边那几个相对胆小的 coser 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自觉地抱紧了胳膊。这已不是简单的“强者的孤高”能够解释的行为，而是一种近乎种族层面的划清界限与拒绝合作。它是如此的刺耳，与夏晓洁那张古典雅致却毫无表情的脸结合在一起，令众coser们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夏油教主附身到了这人身上，正借这具身体之口对他们说出了彻底的否定。
就连自怨自艾中的【高专杰】也差点没能维持住他脸上的阴沉表情。他设想过夏晓洁的拒绝或冷淡，也接受了她借【夏油教主】之手打他脸的举措，却没料到她竟会在漂亮的反击之后用如此极端、如此“夏油杰”的方式，将唾手可得的一切打翻在地。
她的举动帮助他达成了想在她与其他人间制造对立以凸显自身的算盘，反而更衬得他的追求不堪——仿佛他所渴求的一切，在她看来只是不入眼的垃圾。
夏晓洁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一张张因恐惧、愤怒、茫然或算计落空而显得呆滞模糊的脸，最后落回努力维持着镇定的【伏黑惠】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说得对，弱者是应当要团结起来。”她的语气平淡，却让【伏黑惠】眼中刚因她的话而升起的一丝微弱希望瞬间黯淡，“只有靠自己才能得到力量。但我不在此列。力量，要靠自己攫取。”
这话让跪在地上的1号老师和一旁眼神亢奋的14号同时精神一振，以为事情出现了转机。
然而，夏晓洁接下来的话，彻底浇灭了所有人未曾言明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依靠任何人，也没想过要帮助任何人。”
她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手术刀，刮过那些因为她刚才出手救治悟酱、而隐约对她流露出一丝期待、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般的眼神——每个被她扫过的人都像是与“夏油教主”对视了般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寒意。
“我更没兴趣，浪费我宝贵的时间，去给一群都快要死到临头了还不敢去拼命的……”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她最后的定语：
“……猴子，当什么保镖或者导师。”
那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在每个coser的心里砸出无声的回响。
令人窒息的死寂再度降临。
这是“猴子”一词第二次出现——不再是冲动之下的侮辱，而是一种冷静的宣告。这代表着夏晓洁彻底斩断了自己融入这个临时结成的幸存者团体的任何可能，也清晰地定性了她的立场——她不属于他们任何一派，既不认同【伏黑惠】提出的抱团求生，也不屑于【高专杰】的精致利己主义。她是游离于外的、更危险的……第三种存在。
悟酱有些不安地拽了拽自己的衣摆。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变得愈发复杂，畏惧中掺杂了敌意，猜忌里混入了排斥，还有深深的被冒犯感。她下意识地想说杰说得不对，却又在感受到身旁之人气息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后犹豫了。因为“夏油杰”的确是这样的人设，如果这是杰提高相似度的计划，她这样贸然开口就会破坏她的计划……可她的直觉却告诉她：杰刚才说的话是发自肺腑的，她是真的认为其他人是猴子——那我呢？
她会不会觉得……我也是……“猴子”？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慌。她下意识地终止了自己的思考，直接走上前去，挡在夏晓洁与coser们的中间，打断了她冲着众人释放的冷气。
“啊……手帕松掉了！”她指着在刚才的打斗中松散开来被夏晓洁随手捏在手心里的手帕低呼出声，迎着对方似笑非笑的目光硬着头皮伸出手，“我给你重新系一下吧。”
夏晓洁一个眼刀把这个“蠢蠢欲动”的家伙钉在原地，不过少女忐忑却依旧坚持的神情多少驱散了些许她被这群猴子勾起的不好记忆与情绪。同时，沿途不断被祓除的蝇头也让她有了紧迫感，她不再纠结于眼前这群家伙——他们中的大部分，恐怕都活不过今晚。
一旦夏晓洁收敛起气势，悟酱立即就打蛇随棍上。她故作后怕地拍拍胸口，跟随着夏晓洁与人群拉开了距离。一边走，她一边又忍不住偷偷地追问夏晓洁：
“你刚才……”她小声问，“是特意演示给那位教主看的吗？”
夏晓洁脚步未停，侧过脸看她一眼，淡淡道：
“空有力量的，不过是会使用工具的猴子。
“只有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将力量化为己用的人，才勉强算得上是‘咒术师’。”
她的目光似乎掠过远处站到了【伏黑惠】身边、已经进入中心层的【夏油教主】，又似乎透过她看向更远的地方。
“她，勉强算入门了。”
所以，看在同胞的份上，她把这里的蝇头留给对方。
——而她的战场，在更前方、通往上层的通道里。
而被她留在身后的人中——
【伏黑惠】看了一眼夏晓洁决绝的背影，又扫过站直了身却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1号，彻底放弃了最后一丝“合作”的幻想。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她转向惶惶不安的人群，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急迫：
“没时间了。所有人，立刻利用刚才那位……”她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如何称呼夏晓洁，“……刚才演示的基础咒力运行方法，进行适应性练习！抓紧时间，十分钟后，我们向B4层的通道移动！”
她很清楚，在五条悟降临前脱离最危险的副都心站台中央区域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待会儿我会根据大家各自的能力制定战斗组合，大家也记得互相配合……至少今晚，我不希望再有人不明不白地死掉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勉强挣扎着站起来的1号，又瞥向自夏晓洁走后就仿佛一颗不定时炸弹般神色不明的【高专杰】，还是不放心地补上一句：“至于那些想用自己的方式、走自己的路去寻求生路的……请自便。但请别把你们惹来的麻烦，引到我们这边来。”
人群开始缓慢地、充满迟疑和计算地流动起来。
大多数人心神不宁地跟上，有人尝试模仿15号试炼者（夏油教主）刚才的样子运转咒力，却因恐惧和生疏而不得要领，咒力时而像非术师那样外泄，在空气中激起不安的涟漪。
【虎杖悠仁】或许察觉到了这一点，她保持着元气小太阳的样子给大家加油鼓劲，使沉重而缓慢流动的人群慢慢加快了脚步。以【虎杖悠仁】和她的发小【伏黑惠】为核心，一些明显被接连死亡吓破了胆、只觉得跟着人多的方向更安全的 coser聚拢了过来。【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呼出一口气后走到人群的外围，挥动手臂开始练习劈砍。【钉崎野蔷薇】则紧紧拉着依旧在轻微发抖、试图将自己藏起来的【狗卷棘】，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这该死的命运，脚步却坚定地跟随着【伏黑惠】他们向前。
反倒是1号，他走在人群的后方，一直低垂的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不过因为他一直以来不靠谱的“扮演”，也没有人在意他的行动。倒是试炼者15号瞥了他一眼，目光中带上了一丝担忧与警惕。但她很快就不得不将大半的精力放到找寻蝇头与克服吞食咒灵玉的恶心感上，再也无暇他顾。
而在队尾的阴影里，另一股更加阴冷的暗流正在涌动。
【高专杰】脱离了人群，像个幽灵一样缀在最后。他的目标，是那个自从【漏瑚】死后，就一直神情恍惚、举止越来越怪异的【真人】Coser——试炼者12号。
不知是不是因为【漏瑚】的死相太过惨烈诡异，其他coser下意识地避着【真人】走，也就没有人发现，【真人】的皮肤变得越来越青白，在惨白的灯光映照下，有时竟会变得透明。而他身上用油彩画的缝合线，不知是因汗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好些都晕开了。这些晕染的墨迹底下，似乎有什么在缓慢地变形、凸起。
而【真人】的眼神，也时而清明、时而兴奋异常，他直直地盯着前方，仿佛通道深处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存在。
【高专杰】靠了过去，他先前就一直在跟【真人】套近乎，就是为了煽动对方在刚才那场冲突中支援自己。虽然效果不尽如人意，可【真人】对待他的态度显然也与其他人不同了。
随着靠近，【真人】身上的异样也被他尽收眼底，他忍住身上争先恐后冒出的鸡皮疙瘩，用尽了全部意志凑到【真人】身边，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气音低声耳语，声音里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
“看到了吗？刚才那一幕……得到力量，就是这么‘简单’。”
他盯着前方阴影憧憧、不知潜藏着什么的通道拐角。
“待会儿……我们应该会碰到‘改造人’。到时候你就……”
似乎是见到【真人】露出害怕与犹豫的神色，他嘴角勾起一个与“高专杰”的温柔表象截然相反的、冰冷阴险的微笑。
“别害怕。想想你的‘角色’，真人可是改造人的造物主……去触碰它们，去‘理解’它们的构造……然后用你的力量，去‘命令’它们……”
他拍了拍【真人】的肩膀，满意地听到对方因他的描述而呼吸粗重起来，继续蛊惑对方：
“这才是你最直接、最快的‘成长’方式……”
【真人】的头，以一种极其缓慢、带着僵硬的卡顿感，一卡一卡地转向他。他异色的瞳孔有些涣散，瞳孔深处似乎映照出了一行极细小的黑影。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咧开，拉出一个完全不属于人类情感的、纯粹是模仿“笑容”这一概念的诡异弧度。
“……理解……命令……”
他喃喃着，声音干涩。
“我是……创造者。”
他没有看到，自己身后的【高专杰】，在阴影的掩盖下，脸上悄然浮现出一个名为“满意”的表情，转瞬又变成了更深层的算计。
他注视着眼前这个正一步步滑向非人深渊的同伴，内心满是冰冷的评估与操纵他人成功的喜悦。
从得知扮演系统这件事起，【高专杰】就开始思考自己要如何在这片危险的地带存活下去。力量是必须的，但获取力量的方式却并不一定要是像那个女人那样费心费力地去抓捕那些没什么用的蝇头。思及此，他忿忿地瞄了眼操纵蝇头为众人探路的【夏油教主】，再次怨恨起抢夺了【咒灵操术】的能力害的他只能解锁体术的那个女人。不像其他人那样天真，他可是……真正意识到他们正身处绝境的少数的清醒分子，为此，他甚至将屠刀对向了同伴。
他又看向【真人】的背影，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贪婪：特级咒灵的话，他们这边也有一只啊！
可惜【漏瑚】居然蠢到去挑战系统，否则一定会是比【真人】更好忽悠的对象。而且【漏瑚】的攻击力相当高，调伏之后一定能让那个女人跪在他的脚下痛哭流涕，忏悔她对于自己的无礼……真是可惜了！
想象着自己像个果农那样将【真人】培育催熟，【高专杰】兴奋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想他有点理解羂索教导【真人】学习咒术师的各种知识与战斗技能，直至它进化至顶点再吸收的行为了——因为这真的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一件伟大的、为他独享的艺术品。
——至此，分裂已成定局。
脆弱的、基于恐惧而诞生的同盟，在死亡的真实威胁面前也因为恐惧而迅速瓦解。幸存的 coser 们被迫在“抱团取暖”与“献祭他人成全自己”之间做出自己的抉择——而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了。
涉谷地下铁的时间，在无声中继续流逝，即将到达那个所有“知情者”都恐惧着的、注定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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