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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铃铛不语 ...

  •   角宫内,宫尚角正在查阅着宫门内下人的登记册。
      察觉到有人前来,他放下手中书卷,抬眼看去正见是上官浅。
      “有事?”
      宫尚角并不觉得她会无缘无故前来。
      看他没有直接让自己离开,上官浅试探着走近了一些。
      “没事。”
      她摇头。
      “但我有。”
      宫尚角如今正有要事在身,并不想耗费时间在此时与她多周旋,便下了逐客令。
      但上官浅并不想无功而返。

      她进入角宫多日,宫尚角虽然多数事不管,更多的却再没有半分,这完全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程度,宫尚角的怜爱和信任,是她所需要的,在宫门行事的一道保命符。
      她正想趁晚上两人独处的机会多拉近距离,若是自己日后不甚出了纰漏,还能利用对方那一星半点的信任摆脱嫌疑。

      “我就想多陪着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去做。”
      宫尚角听着上官浅的话,想到自己似乎也确实应该适当与她有些接触,以此放低她的戒备,更便于掌握行迹。
      但若是认真说起来,其实于他而言无论有没有这些接触,也并非不能掌握上官前的行迹。毕竟若是他有心,在这宫门里展开一场围猎还能说得上一句容易。
      正在犹豫间,窗外忽然吹进一阵略带寒意和异香的晚风。那晚风拂过宫尚角鼻尖,他本来还有些飘忽不定的思绪忽然就停下了。

      “东西放下了便下去吧。”

      上官浅看他犹豫,本以为今晚终于能顺利推进计划,却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变了态度。
      “公子。”
      她还想试着说动宫尚角,但宫尚角却似乎心意已决,并没有给她余地。
      虽对这次的机会告吹心有不甘,可她也明白欲速则不达,上官浅并不想为一次机会而让之前的努力告吹,特意露出委屈的表情后才开口回道:“打扰了大人,实在抱歉。”

      看她将带来的东西放上书案,宫尚角抬头看着她。
      “往后厨房的事,你就不用费心了。按照我以前的习惯来就好。我知道你初来角宫,急于树立威信。但是,也希望你知进退,远是非。”
      宫尚角虽然神情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上官浅听出这是在提醒自己。
      看来她这些日子做的有些多,让宫尚角心中不喜,所以今日他才会不同往日,在自己种花的时候突然发难。

      “是,一定谨记公子所言。”
      她并未出口为自己再争取什么,只是顺从宫尚角的话。
      “嗯。”
      见宫尚角似是不准备再与自己说什么,上官浅这才动身从房中离开。

      不过今夜角宫的来客并不止上官浅一人。
      --
      池水清澈,墨底如镜,将来人的容颜倒映在其中。她不言,宫尚角也不语。
      屋内一时间气氛有些滞涩。
      “既然来了,为何不说话?”
      宫尚角将手中的登记册放到一边,不再看池中那个模糊的倒映,而是视线上移看着她本人。

      “也许,我来的不是时候。”
      非花还是那身月白的纯色衣裳,只是多加了一件雪白的剪绒披风用以御寒。
      她低垂着眼,手中捧着个天蓝釉花盆,晚风拨动发丝、裙摆、衣袖,像卷中走出的花草精怪。

      宫尚角知道她话里的‘不是时候’指的是方才自己因为察觉到她来后让上官浅下去的事,但他并不在意。

      “确实不是时候。夜这么深,你本该在徵宫休憩。”
      殿内只有书案这燃着蜡烛,一点光亮将黑暗衬得更为冰冷。
      书案旁只有他所坐的一把椅子。宫尚角起身走到她身边,带着她去了房间另一端的桌边。

      非花将手中的花盆放下后才回答他起之前所言。
      “白日难行鬼祟之事。唯有夜晚,歹人才能乘间作祸。”
      她抬眼看向宫尚角,似是在开自己的玩笑,但其实更是在指今晚发生的变故。

      为了不让旁人察觉殿内有人到访,他们并未再点灯,也没有特意煮茶。
      微弱的烛光透过矮屏,照在脸侧。
      角宫后殿尚未放置暖炉,甚至还开着窗,宫尚角见她虽然还是笑着,却似乎面露倦色,于是调动内力,指尖微动。
      不远处叉竿一松,撑着的木窗便应声而落,将屋外的寒冷隔绝开。

      “你既不是歹人,也不行祸事。白日再来也无妨。”
      非花知道宫尚角这番话是不希望自己总是深更半夜突然到访,但她也只是沉默片刻后如实作答。
      “只是在方便的时候过来,白天黑夜并无区别。”
      宫尚角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得上习以为常。难以做到的事,她从不给出准话。

      “所以你打算瞒他一辈子?”
      宫门内如今情况有变,宫尚角觉得她的想法或许会有所改变。
      “……那再好不过,至少证明他一辈子都很安全。”
      毕竟有些秘密即使只是被一层薄纱保护着,也不该由持有者自己揭露。
      --
      “这几日我在徵宫养病,不知道上官姑娘近况如何?”
      她现在来此,并不是想和宫尚角讨论这些。毕竟这些话他们什么时候说都来得及,但现在夜已经很深了。
      “几日不见,你第一个关心的却是她?”
      听到宫尚角的话,非花一时也有些不知说他什么好:“角公子。”
      见她看着自己,宫尚角也知道玩笑开过便好,正事要紧。
      “今日,她趁我在议事厅时去了羽宫。”
      宫尚角知道她真正想要的信息是什么。
      “羽宫?”
      非花有些意外这个答案,但也并非无法理解。
      “角公子在议事厅时,羽公子必然也在。她去羽宫…是见云为衫?”
      宫尚角颔首。
      虽然他的人为防被发现并没有跟的太近,但羽宫里对上官浅而言有价值的东西并不多。
      “不过无法确定她们具体说了些什么。”
      猜测终究是虚无的,信任或怀疑都是需要证据的。
      “机会总还会有的。”
      雁过留痕,风过留声,没有一件事能做到真的毫无痕迹,只是被尽可能隐藏起来罢了。
      确认上官浅身份的事不着急。在宫尚角监控之下,光凭她一个人最多只能对宫门造成一些小麻烦。

      “如果宫子羽有你一半聪明也不至于总让别人替他操心。”
      见他夸自己还不忘拉上宫子羽做拉踩,非花心中有些想笑。这兄弟两人,也不知道是宫远徵有样学样了宫尚角,还是宫尚角被宫远徵影响了,嘴毒起来可真是一模一样。

      “他不笨,只是总期望着对方是能够信任的。”

      善良的人下意识信任这个世界都是善良的,即使明知道不可能。
      当然这并不指宫尚角或宫远徵不善良。比起宫子羽,他们只是将自己的信任藏在了更难以触及的地方。
      他们认为轻易的相信善良会受到伤害,所以遇到需要付出信任的情况,比起坦然接受,更倾向于质疑。

      “而且情之一字,总叫人迷失。若有一日角公子也真心爱上别人,不见得会比羽公子好。”
      她本只是想到宫子羽对云为衫的信任随意说到这打趣宫尚角,但显然宫尚角把话听了进去。
      “我想,我可比他好的多。”
      宫尚角说话时,双眼专注而意有所指地看着她。
      非花眼睫颤了颤,下意识避开了他的注视。
      --
      “角公子明知道我今夜不仅是为了这个而来。”
      听她岔开话题,宫尚角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所幸他也本就没报太大期望。

      “远徵弟弟…没有告诉你?”
      这些事宫远徵寻常早就应该告诉她了,这一次不说反倒是少见。
      非花听到宫尚角的话也露出些许苦恼的神色。
      若不是这次宫远徵隐瞒,她也不必冒着风险,这么晚还大费周章来询问宫尚角。

      “远徵也许并不想我为此烦心。但我也必须了解清楚这件事。”
      她的态度不出宫尚角意料。左右这件事不出十日就会被解决,宫尚角自然更愿意让她如愿。
      --
      “执刃殇,长老亡。死者无声,弑者无名。上善若水,大刃无锋。”
      “这是议事厅屏风上凶手留下的血书。”
      宫尚角说到这,见她视线低垂显然正在思考,便继续将当时的情况说给她听。
      “月长老遇害时特意遣散了身边的侍卫,现场也没有搏斗的痕迹,甚至是被对方一击毙命。”

      “足以近身的信任和值得单独接待的地位,还有无锋细作的身份。这样的人,宫门内并没有多少。”
      这件案子乍看之下扑朔迷离,但其实光要同时满足行凶的三个条件,就已经将范围缩小了很多。
      她所言与宫尚角、宫远徵二人当时在议事厅时得出的结论不差分毫。

      “不过此人想必在宫门潜伏已久。如今突然暴露自己,只怕事情另有隐情。还须尽快找到凶手。”
      宫尚角颔首表示认同,顺便和她提起了另一件事。

      “所以我已和宫子羽立下赌约。若我十日之内找出凶手,便在他和我之间重选执刃。找不出,角宫上下以后听从执刃的命令。”
      随着他的话出口,非花的神色严肃起来,比起刚才分析案情时的淡漠明显多了在意。
      “你怎么能定这样的赌约?”
      没想到宫尚角会在这种时候意气用事,非花有些困惑不解。见宫尚角盯着自己看,她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已经不经意带上了责怪,可看他毫不在意的神情自己又忍不住生气,非花干脆沉默着别过头。

      见她是真的生气不愿意看自己,宫尚角立即服软。可惜她双手此时都放在膝上,自己碰不到,宫尚角只能先向她伸出手说道:“我有分寸。”

      ‘或是真有分寸,这件事根本不会发生。’
      非花心中所想虽然不忿,但所表露出的愤怒却已然不见。宫尚角难得意气用事,想来无论如何也应该心中有数,她不该太紧张。
      宫尚角向她示意放在桌上的手,非花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依着他的意思伸出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她的手一搭上去就像触发了某种机关。虽然不疼,却已经被宫尚角立刻牢牢握住了。

      “这世上没人能保证万无一失,角公子你不该这样。”
      听她开口关心自己,宫尚角知道她已经不为自己和宫子羽的赌约而生气了。
      “没有万一。我已经在赌约里说的很清楚了。”
      宫尚角说着脸上已然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听到他的话,刚才他所说的赌约内容在非花的脑海中又自动回放了一遍。
      见她本来飘忽着在思索的眼睛停住,宫尚角就知道她已经发现了重点。
      “兰夫人的医案被老执刃做过手脚,而最重要的部分,就在雾姬夫人手中。物证已经有了,她也自愿作为人证。”
      “如果宫子羽根本没有成为执刃的资格,哪怕我真的输了,又该对谁履行这个赌约?”
      她的手很凉,寒冷如此切实的在她身上表现而出。宫尚角下意识摩挲着她的手想让她变得暖和一些。
      “何况我不会输。”
      听了宫尚角的话,她却只是沉默什么也没说,既不阻拦也不赞成。

      “这次怎么不维护宫子羽了?”
      宫尚角将握着的手一收,非花没有防备,被他往前拽去。即使仍旧隔着一张桌子,两人的距离也骤然缩短了许多。烛火映在眼中,让他看上去像是盯上心仪猎物的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可是这只猫科动物问完后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面上还没消失的惊讶神情。还不忘点点她的掌心,提醒她快点回答。
      逼迫对方注视自己,已经是他能忍心去做的最大限度。

      “这次你有证据。”
      不明白宫尚角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非花还是回答了他的疑问,顺带抽出手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宫尚角手中突然一空,指尖下意识动了动想去挽留她,可惜非花比他更快了一些。

      “那些流言蜚语在宫门传播,宫鸿羽却从没为他证明过身份,即使这是件轻而易举的事。现在宫子羽要做执刃,你有怀疑,自然也有权利去查。”
      她似乎是有些累了,难得放任自己的身体靠上椅背,将视线落在了那扇已经关上的窗户。
      “无论是与不是,这件事该有一个定论。”
      昏暗的光线虽然模糊了她的神情,言语里的情绪却清晰传进宫尚角的耳朵里。
      像在说给宫尚角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可你并不开心。”
      宫尚角不是瞎子,相反他还非常擅长观察一个人的情绪,又怎么会看不出她其实心事重重。
      “我相信角公子,所以不阻止。但我更担心角公子。”
      非花无奈叹气,知道就算自己现在劝他,宫尚角也不会停手。宫子羽的身世他是一定要查清楚的。
      “我行事定会更谨慎些。你无需忧心这些琐事,照顾好自己便够了。”
      看她显然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宫尚角不想她继续想这些。视线瞟到了她带来的花盆,想着把眼下这个话题略过。
      --
      “这是什么?”

      顺着宫尚角的视线,非花看到了自己刚才放在桌上的花盆。谈论的东西多了,她差点就将这事给忘了。
      非花将那被冷落了许久的花盆,拿到了自己面前。
      天蓝釉的花盆,做工精细。盆中的植物虽然还是翠绿,却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大概是不久前才从外面的寒风中栽进盆中。
      “远徵告诉我,今日上官姑娘带着下人们在角宫种花。”

      没想到宫远徵连这件事都和她讲了,宫尚角想起宫远徵当时听到自己吩咐要把花都拔了之后肆意的笑,有些无奈。自己早该明白,他这个弟弟一定会告诉非花这件让他开心的事。
      “确有此事。”
      宫尚角坦然承认了。

      “远徵还告诉我,角公子最后让下人把种下的花都拔了,这也是真的?”
      听到她又问出的问题,宫尚角想起自己答应了她要将计就计,结果却一再拂了上官浅的面子,似乎已经和当初他们说好的背道而驰。
      宫尚角难得感到有些心虚,视线移动了一下。
      看他这个反应,非花就知道宫远徵告诉自己的都是真的。
      本来还以为是远徵看不惯上官浅说的夸张了。

      “上官姑娘种花给角宫添些生气也不错,公子何故连那些可怜的花儿都不愿容忍?”
      见非花没有特别在意此事,处之坦然地询问自己,只要她不是生气,宫尚角便安心了。
      “等无锋事了我自会把她送走。既然如此,也不必留下什么东西,倒是让她徒增了希望。”

      “那也是以后的事。旁人眼中,上官姑娘如今可还是角公子亲自选定的未婚妻。”
      她说的有道理,于情于理是该对上官浅展现出更亲昵一些,但是宫尚角不想。
      “下次。”
      见非花有些怀疑地盯着自己,宫尚角立刻又把话题往回说。
      --
      “你还没说这花盆。”
      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非花自然也配合不再纠结拔花之事。
      “我想着角宫若是多些花花草草也是好的,便带了过来想送给公子。”
      “可现在看,角公子应是不会喜欢。”
      她如玉的指尖轻轻抚过盆中的植株,像从那叶片上滑下的落雪。明明是在怜惜这还没送出去便被讨厌的礼物,落在旁人眼里却显得像是在说自己。

      宫尚角突然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羡慕而嫉妒着那株享受了温柔抚摸却无知无觉的草木,又难以压抑因她展露的脆弱产生出的怜惜和渴望。怜惜她那颗不知为何总显落寞的心,渴望她微凉的指尖再次落在自己身上,一寸寸将他触动。

      怎么会不喜欢?

      他将花盆揽到了自己面前,也抚了抚那刚刚被触碰过的绿叶。
      若不是花草无法言语,可真想问问那是什么样的感受,时间太远他几乎都已经忘了。

      见宫尚角对的动作算得上轻柔,想来确实不讨厌,非花才放下心来。毕竟她本就很少送些什么给宫尚角,花草什么的更是不可能。没有实用的东西,总是怕会被他拒绝。
      “就送这一株?”
      听他这么问,非花收回本来落在花盆上的视线,有些为难地看着宫尚角。之前不知道礼物合不合宫尚角心意,并没有想过多准备一些。现在那小小的绿色孤零零待在盆中,看起来确实有些可怜。

      “初冬时节,桔梗已是难寻。角公子若是喜欢,来年便再多种些。”
      冬天显然已不是盆中植物的开花之期,若不仔细辨别一番,实在很难确切看出它是什么。
      桔梗常用来入药,并不罕见,旧尘山谷中便能寻来。
      但她现在送自己这个,不可能是因为能够入药这个原因。如果没记错……
      宫尚角几乎下意识做出了推测。
      可是比起自己的推测,他更想听一个确切的回答,他这样想于是也立即开口问了。
      --
      “为何送我桔梗?”
      她本含笑的眼睛像只是随意眨了眨,随后才看向宫尚角。
      “桔梗易养又耐寒,开花时也漂亮。”
      非花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便笑着给了宫尚角答案。这个答案普通也于情于理,乍听之下并无问题,但宫尚角并不这么认为。

      她从未说过特别喜爱桔梗,如今的时节,也有更适合种下的植物。送给自己桔梗,一定另有未说明的原因。

      “没别的原因?”
      听宫尚角又问,非花摇摇头。
      无论是态度还是神情都毫无破绽,只是如常的温柔,甚至不见刚才的倦色。但她越是这样,宫尚角越发肯定她送自己桔梗花是别有深意。
      “可惜如今已到冬日,不能见它开花。”
      知道直接问不可能得到答案,宫尚角稍加思索,换了一个方向引导她回答。
      “不知等来年会开出什么颜色的花?”
      非花随着宫尚角的视线看向那桌边的植物。

      “桔梗…大概都是蓝色或紫色。”
      她随宫远徵上山采药时见过一些正开花的桔梗,这株桔梗亦是来自旧尘山谷,大概颜色也不出左右。
      她还看着那株孤零零的桔梗,宫尚角的视线却早已偷偷移动,关注着她的神情,自然没有错过她不知为何突然变得落寞的神情。
      “若是它能开出洁白的花儿,就好了。”
      宫尚角没有反驳,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她说下去。她比这盆中的桔梗坚强多了,似是一年四季、不论严寒酷暑都盛开的花,可现在却在眼前展现出这般似要枯萎的倾向。但宫尚角注意到了她特意提起的白色桔梗。
      不是蓝色,不是紫色,偏偏白色的最好…
      --
      “可惜…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深夜的角宫太安静,宫尚角也太安静,安静的她忘记管好自己的心事,安静的好像不管说什么都可以。
      她怔怔地看着那盆花,好像透过它想起了曾经又看过了未来。那双眼睛眨了眨,似是想哭最后却又变成一个笑。
      “谁又能凭期望,左右什么呢。”
      她说的很小声很模糊,无心之言却清清楚楚落进宫尚角耳中。
      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非花立刻回神。担心自己再这样下去会说错话,她起身行了礼就要匆匆离开。
      “今日天色已晚,角公子早些歇息。”

      “等等。”
      宫尚角当然不可能让她就这样离开。当即开口叫住她。

      “明日开始,我会让下人给角宫添上暖炉。”
      非花虽然不解话中的意思却还是停下了脚步。她有些疑惑地看着宫尚角,不知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个。
      想到他刚才关窗的举动,非花似乎明白了什么。
      “角公子,我并不畏寒。”

      怎么她这聪明还一阵一阵的,难道自己说的太晦涩了?
      “我知道。”
      宫尚角起身一步步走到了她面前,一道阴影落上她的脸庞。非花微微抬起头看着宫尚角。
      “你若待的适意些,往后也会愿意多来角宫。”
      他伸手将那身雪白的披风拢好,忍不住摸摸她的发,于是那冰冷如流水的发便从宫尚角指尖划过。

      “角公子不必如此。我也不是什么难见一面的人。”
      宫尚角的手缓缓抚上她的脸颊,指尖正好停在眼尾旁边。她的脸和发一样冰凉,却又柔软,像掩在雪堆中的白色花朵。
      那微红的眼尾还隐约沾着水光,是刚刚没流出就止住的眼泪,藏在鸦黑的睫羽下,她还没找到机会擦掉。
      那一点点泪水离她的眼睛太近,用手会擦伤她吗?
      宫尚角自己也不知为何,似乎那一刻被自己的灵魂推动着缓慢凑近她。
      轻轻的一个吻落在了她的眼角。

      她虽然闭上了眼,任由宫尚角炙热的吻落在眼尾,心中却瞬息间见到了潮涨潮落,忍不住鼓动起来。
      那种早该习惯的情绪,因为他这轻轻的吻突然变得猛烈起来,好想流泪……
      但比起流泪,她更忍不住告诉自己这是不应该的。
      --
      宫尚角低下头,凑到她的耳畔:“等花开了,你亲自来看。”
      那温暖的气息是温暖花朵的春风,努力消融着掩埋在她身上的寒冷。
      她只是沉默着点点头,向后退了几步,转身而去。

      宫尚角看着她月白的衣角如一捧飞雪,被风裹挟着消失在眼前。
      只留下桌上那盆不知未来的桔梗陪在自己身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铃铛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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