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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金丝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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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居的第一周,生活平淡得有些出乎江吟的意料。
没有想象中的鸡飞狗跳,也没有豪门恩怨里的勾心斗角。
纪向晚作为一个庞大家族企业的掌权人,忙碌程度远超江吟的想象。
她往往在江吟起床前就已经出门,而在江吟睡下后还没回来。
两人就像是合租在五百平米豪宅里的室友,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玄关处那两双并排摆放的拖鞋。
这对江吟来说,简直是神仙日子。
没有家里的联姻危机,没有实验的资金压力,她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研究里。
……
傍晚六点,S市的天色暗得很快。
S大医学院的实验楼里灯火通明。
刚到了两台顶配培养箱,江吟像是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恨不得住在实验室里。
江吟看着数据显示屏上稳定的数值,甚至想哼个小曲。
“吟吟,还不走?”
孟溪棠背着书包探进头来,“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可就没了。”
“不去。”
江吟头也不回,正拿着酒精喷壶给双手消毒,“我要守护我的细胞,直到它们适应新环境。”
“行吧,那我先走了啊。”
孟溪棠走了。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运作的低频嗡嗡声。
天色越来越晚,江吟眼都不眨的守着机器,记录着数据。
“咕噜——”
直到肚子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抗议。
江吟摸了摸干瘪的胃,从包里掏出一个便利店买的饭团。
对于以前那个非米其林不吃、非有机食材不碰的江二小姐来说,这种全是防腐剂和冷硬米饭的东西,简直就是难以下咽的饲料。
但没办法,她现在穷。
五百万,听起来是一笔巨款。
但在烧钱如流水的生物科研面前,这笔钱就像是扔进大海里的小石子,虽然激起了水花,但沉下去的速度比谁都快。
两台顶级培养箱,进口的高纯度试剂,还有那些娇贵得要命、吃得比人都好的实验用小白鼠,以及后续昂贵的基因测序费用……
江吟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她的余额已经再度回归到了三位数。
“穷啊……”
江吟趴在实验室的桌子上,发出一声长叹。
虽然实验进度突飞猛进,但她的钱包也干净得让人想哭。
“凑合吃吧。”
江吟打开饭团嚼了一口,却并没有怨天尤人。
至少现在她不用为实验发愁了。
毕竟离开了江家,她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哪天纪向晚不想玩这种契约游戏了,她还能靠这些设备把课题做完,顺利毕业。
她已经很幸运了。
……
周五晚上,云阙。
S市突降暴雨,气温骤降,狂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
江吟站在屋檐下,看着漫天的雨幕,叹了口气。
这几天她为了不那么招摇,已经不让司机接送了,现在下雨,打车都不一定打的到。
坐地铁又要转两趟线,还得淋雨走到地铁站。
江吟缩了缩脖子,抱紧了怀里的包。
她那件单薄的白衬衫根本挡不住这种湿冷,寒气顺着领口往里灌,冻得她牙齿打颤。
就在她准备咬牙冲进雨里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辉腾无声无息地滑了过来,精准地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侧脸。
纪向晚今天戴了一副银边眼镜,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清冷矜贵。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瑟瑟发抖的江吟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上车。”
简短,有力,不容拒绝。
江吟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江吟没再多问,拉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
车内暖气很足,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
那种温暖瞬间包裹了全身,让江吟舒服得差点叹出声来。
“安全带。”
纪向晚并没有马上开车,而是侧头看着她。
江吟手忙脚乱地系好安全带。
“那个……谢了啊。”
她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省了我五十块打车费。”
纪向晚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江吟那双还在滴水的帆布鞋,以及手里那个还没吃完的、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半个饭团上。
“你就吃这个?”
纪向晚的声音冷了几分。
“啊?”
江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手里的饭团,“哦,这个啊……挺好吃的。”
纪向晚没再说话,只沉默的开着车。
江吟偷偷看着她阴沉的脸色,一路上也没敢说话。
两人就这样,车里安静的可怕。
直到终于回到云阙的地下车库,江吟才逃也似的下了车。
她似乎是为了躲避什么,也可能只是单纯冷,回到家就直奔浴室。
纪向晚紧随其后换好了拖鞋,她看着被江吟随手甩在地上的帆布包,弯腰捡了起来。
包没拉拉链,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半。
除了实验数据,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单据。
纪向晚捡起其中一张。
是一张超市的小票。
【咸蛋黄饭团(临期特价):5.8元。】
【榨菜:1.5元。】
再捡起一张。
是一张试剂公司的发货单。
【高纯度神经生长因子:240000元。】
【已付款。】
纪向晚捏着这两张单据,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二十四万的试剂眼都不眨就买了。
五块八的饭团还要买临期的?
……
半个小时后,江吟才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热水熏蒸过的小脸红扑扑的,她裹着厚厚的浴袍,刚出来就打了个喷嚏。
空气里飘着浓郁的红糖生姜香气。
“你煮姜汤了?”
江吟看着刚从厨房走出来的纪向晚,有些惊讶。
“过来喝。”
纪向晚把煮好的姜汤放在茶几上,没有看她。
等江吟坐在自己对面,纪向晚才终于抬头。
她看着正抱着姜汤取暖的江吟。
江吟瘦了。
这半个月,原本脸上那点婴儿肥彻底没了,下巴尖得让人心惊。
这副为了省钱把自己折腾成苦行僧的样子……
真的让人生气。
更让人……心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江吟。”
纪向晚把自己看到的那两张单据拍在桌子上,声音沉得吓人,“那五百万呢?”
江吟吓了一跳,看到桌上的单据,脸上一红,伸手就要去抢:“你乱翻我东西干嘛!”
纪向晚按住她的手,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回答我。五百万,你花哪儿去了?别告诉我你拿去赌了。”
“什么赌啊!”
江吟急了,“我……我花在正道上了!”
她梗着脖子,指了指那张试剂单:“你看不到吗?那都是科研经费!为了出数据,那点钱根本不够烧的!两台仪器就花了不少,剩下的还要买耗材,还要给学生发劳务费……”
“所以你就苛待你自己?”
纪向晚不认可她的辩白,她指着那张5.8元的饭团小票,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五百万全拿去做经费,你自己穿着湿透的鞋,吃这种全是防腐剂的东西,狼狈的在雨里发抖?”
“那又怎样!”
被戳穿了窘迫,江吟的自尊心瞬间炸了。
她站起来,眼眶有些发红,却依然倔强地抬着下巴:“我乐意!我觉得值!只要能做出成果,别说是吃廉价饭团,就算是让我吃土我也愿意!而且……”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赌气:“而且那钱本来就是我卖身换来的,我不想花在吃喝玩乐上,那样显得我很廉价。”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纪向晚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炸毛、却又骄傲得让人心碎的女孩。
她一直以为江吟娇气,吃不得苦。
却没想到,为了那个所谓的科研梦想,她能对自己狠到这个地步。
傻子。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子。
良久。
纪向晚长叹了一口气。
那股怒火在江吟倔强的眼神中消散殆尽,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名为心疼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
“坐下。”
纪向晚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
“干嘛?你要训我?”江吟警惕地看着她。
纪向晚没说话。
她从自己的钱包里抽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
“拿着。”
纪向晚把卡递到江吟面前。
“这张卡没有限额,没有密码。里面的钱不是科研经费,是你的生活费。”
“我不要!”
江吟下意识想把卡推回去,“我不能再拿你的钱!那样我不就真成被包养的……”
“金丝雀。”
纪向晚打断她,替她补全了那个词。
江吟脸一白。
“既然知道自己是金丝雀,就要有金丝雀的自觉。”
纪向晚并没有收回卡,而是反手握住江吟的手,强硬地将卡扣在她的掌心。
江吟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紧紧握住。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她浑身一颤。
“如果不想让我觉得这笔投资亏了,就给我把这一身行头换了,把你养得光鲜亮丽,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可是……”
“没有可是。”
纪向晚抬起头,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深邃得像海。
“江吟,你给我听好了。”
她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认真:
“搞科研是为了造福人类,不是为了让你把自己搞成难民。”
“你是我的妻子,代表的是纪家的脸面。你穿成这样、吃成这样,别人会以为纪氏集团要破产了。”
“所以——”
她站起身,把那两张小票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从今天开始,你的衣食住行,我全包了。”
“那五百万你就拿去烧你的瓶瓶罐罐,烧完了再跟我说。”
“但是,如果再让我看到你吃这种垃圾食品……”
纪向晚眯了眯眼,语气危险:
“我就停了你的实验资金,我说到做到。”
江吟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我不用你养”。
但看着纪向晚那张紧绷的脸,还有眼底那藏不住的、名为“心疼”的情绪。
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最后,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霸道……不讲理。”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