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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八爪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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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纪向晚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那张两米二的大床上,此时俨然被分成了楚河汉界。
江吟裹着被子,把自己卷成了一个蚕蛹,死死地贴在床的最左边,中间空出了一大片足以再睡两个人的宽阔地带。
她甚至还把□□熊摆在了中间,以此作为“三八线”。
听到纪向晚进来的声音,床上的“蚕蛹”动了动,随后迅速静止,开始装睡。
纪向晚看着装睡的江吟,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掀开右侧的被子躺了进去。
随着她的动作,床垫微微下陷。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沐浴露清香的雪松气息,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瞬间蔓延开来。
江吟虽然闭着眼,但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都被无限放大。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热源,能听到纪向晚平稳的呼吸声,甚至能想象出那个死对头此刻躺在她身边的样子。
太奇怪了。
明明以前看见这人就烦,恨不得绕道走。
现在居然躺在了一张床上!
江吟紧张得手心冒汗,身体绷得直直的,大气都不敢出。
她在心里默念:她是木头,她是木头,她是会给钱的木头……
“江吟。”
身后的黑暗中,传来纪向晚的声音。
“干、干嘛?”
“不用离那么远。”
黑暗中,纪向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沙哑,“你再往外挪一点,就要掉下去了。”
江吟默默地往回蹭了一厘米。
身后的床垫微陷,纪向晚似乎翻了个身。
一股好闻的雪松味瞬间浓郁起来。
“睡不着?”纪向晚问。
“换了床……认床。”江吟找借口。
“是认床,还是怕我?”
纪向晚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放心,我对小朋友没兴趣,尤其是裹得像粽子一样的。”
“你才粽子!”
江吟转过身,借着昏暗的灯光,瞪了她一眼。
这一眼,却让她愣住了。
纪向晚摘了眼镜,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总是带着压迫感的眼睛闭上了,显得睫毛很长,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她穿着深灰色的丝绸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的五官显得格外柔和,甚至……有点温柔。
“看什么?”
纪向晚半眯着眼看着她。
“看你……长得还挺人模人样的。”
江吟小声嘀咕,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睡过来点。” 纪向晚没抬眼,只是淡淡道,“你的熊挡着空调风了。”
“事儿真多!” 江吟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稍微往中间挪了挪——毕竟床沿确实有点凉。
她把□□熊稍微推开了一点,警惕地看着纪向晚:“说好了啊,互不干涉!你要是敢过线……”
“睡吧,江二。” 纪向晚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我对只能看不能吃的东西没兴趣。”
“你!” 江吟气结。
这人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她愤愤地转过身,也背对着纪向晚,把被子拉过头顶。
睡觉!
她要到梦里去收拾这个毒舌的女人!
或许是室内的温度调得有点低,江吟又是个典型的寒性体质,一到晚上手脚就冰凉,虽然裹着被子,但那种凉意还是从脚底钻上来。
她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冷?”
纪向晚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有点……你这空调能不能调高点?”
“调高了太干。”
纪向晚叹了口气。
下一秒,中间那只碍事的□□熊被一只手无情地拎起来,扔到了地毯上。
“哎!我的熊!”
还没等江吟抗议,一只温热的手臂突然伸过来,连人带被子把她揽了过去。
热源靠近。
纪向晚就像个天然的大暖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江吟浑身僵硬,脸贴在纪向晚的肩膀处,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你、你干什么?”
“人工取暖。”
纪向晚的声音有些哑,“别乱动,再乱动就让江澜给你联姻老女人。”
一听到“老女人”三个字,江吟瞬间老实了。
比起变态老太婆,还是眼前这个香香软软的死对头比较好。
而且……真的好暖和啊。
江吟那个常年冰凉的脚,碰到纪向晚温热的小腿时,舒服得她差点叹出声来。
本能驱使下,她不仅没推开,反而像只怕冷的小猫一样,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往热源蹭了蹭。
纪向晚感受到怀里人的动作,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她在黑暗中勾了勾唇,伸手将背角掖好,将人圈得更紧了一些。
“晚安。”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
江吟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变成了一只考拉,正抱着一棵巨大的、散发着好闻木头香味的树。
这棵树特别暖和,手感特别好,她抱得死紧,生怕掉下去。
而且这棵树还会说话,声音低低的,特别好听。
“抱够了吗?”
那棵树问。
江吟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树干,嘟囔道:“别吵……再睡会儿……”
说着,她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腿也架了上去,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
头顶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紧接着,一只手捏住了她的鼻子。
无法呼吸。
江吟皱着眉,不满地晃了晃脑袋,终于被迫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一片细腻冷白的肌肤,那是……脖颈?
视线再往上,是精致的下颌线,微抿的薄唇,挺挺的鼻梁,以及一双正垂眸看着她的、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是……纪向晚的脸?!
江吟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随后,她猛地低头。
只见自己此刻正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纪向晚身上。
她的脸贴在人家的胸口,一条腿还极其豪放地压在纪向晚的大腿上。
轰——
江吟感觉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她以一种人类难以企及的速度,猛地从纪向晚身上弹开,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床的最边缘,差点掉下去。
“那个……那个……”
江吟裹着被子,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语无伦次,“这、这是个意外!可能是床太斜了,绝对不是我想抱你!”
纪向晚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揉了揉被压了一晚上的肩膀,睡袍领口因为刚才的拉扯有些松散,露出一大片冷白的锁骨。
她看着缩在角落里的江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嗯,是意外。”
江吟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过……”
纪向晚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这么喜欢抱,下次可以直接说,我又不会收费。”
说完,她没再看石化的江吟,径直走向浴室。
只是在关门前,轻飘飘地丢下一句:
“还有,以后睡觉老实点。我不介意当抱枕,但我不希望我的睡衣每天早上都被扒下来。”
浴室门关上。
江吟捂着滚烫的脸,一头撞死在枕头上。
啊啊啊啊啊!
好丢脸!!!
江吟脑袋埋在枕头里,恨不得死过去算了。
……
半小时后,餐桌上。
气氛有点微妙。
江吟坐得笔直,默默的喝着牛奶。
对面,纪向晚一边喝咖啡一边划拉着平板。
她时不时抬头瞥江吟一眼,那眼神看得江吟直发毛。
“我吃完了。”
江吟三两口吞下面包,放下杯子,“我去洗碗!”
说着,端起盘子就要往厨房跑。
她得干点活儿,不然没办法摆脱这种诡异的尴尬气氛。
“放那儿。”
纪向晚头也不抬,“有阿姨,再不济还有洗碗机。”
“不用!”
江吟那一身反骨又上来了,“就俩盘子用什么洗碗机!”
她抱着盘子冲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结果洗洁精挤多了,手一滑。
“哐当!”
盘子在大理石台面上磕了一下,声音脆得让人牙酸,然后在水槽里转了好几圈。
江吟心里一慌,下意识伸手去捞。
“别动!”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紧接着,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江吟吓一跳,回头就看见纪向晚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怎、怎么了?”
纪向晚没理她,抓着她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定没收拾,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但手还抓着没放。
“你干嘛啊?”
江吟被她这反应整懵了,“我就洗个碗……又没把盘子摔了,至于这么凶吗?”
“盘子碎了能买,手呢?”
纪向晚关了水龙头,语气冷淡,带着些愠怒,“江吟,你是不是忘了你是干什么的?”
“我……”
“你这手是拿试管、做实验的。”
纪向晚扯了张厨房纸,一点点把她手上的泡沫擦干净,动作轻得跟刚才凶人的仿佛不是同一个。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但仔细听有点发紧:
“我投了五百万,不是让你来我家当洗碗工的。万一划个口子,手抖了做坏实验,我的钱不就打水漂了?”
又是钱。
又是这一套。
但这次,江吟看着纪向晚那认真的样子,心里那股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手腕被握住的地方热热的,一直烫到心里去。
“知道了……”
江吟小声嘀咕,“不洗就不洗嘛,那么大声干嘛。”
“以后别进厨房。”
纪向晚立规矩,“除了倒水拿吃的,别让我看见你在水池边晃悠。”
“你也太夸张了吧!我又不是残废!”
“这叫风险控制。”
纪向晚不容反驳,“去换衣服,送你上学。”
……
二十分钟后,车上。
江吟坐在副驾驶,心情有点复杂。
她扭头看了眼正在开车的纪向晚。
侧脸挺好看,就是嘴太硬。
纪向晚……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比那个还没见面的“老女人”顺眼多了。
“看什么?”
纪向晚目视前方,嘴角微微勾起,“觉得我好看?犯花痴了?”
“少臭美!”
江吟立刻炸毛,扭头看窗外,“我在看路!前面路口给我放下,我自己走进去!”
纪向晚也没戳穿她,把车停在了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的路口。
“晚上有应酬,司机来接你。”
“不用!”
江吟解开安全带,背起书包,“我自己会打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说完,推门就要跑。
“等会儿。”
纪向晚叫住她。
江吟回头:“又干嘛?还要油钱啊?”
纪向晚侧过身,看着她因为跑太急弄乱的头发。
她伸出手。
江吟下意识闭眼缩脖子。
预想中的脑瓜崩没来。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只是轻轻帮她把头发理顺了,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脑门,带起一阵酥痒。
“去吧。”
纪向晚收回手,声音突然温柔得不像话,“好好做你的实验,其他的……有我顶着。”
江吟心跳漏了一拍。
她慌慌张张地睁开眼,对上纪向晚那双带笑的眼睛,脸上一热,转身撒腿就跑。
直到跑进校门,江吟才停下来喘气,按着还在乱跳的心口。
“有毒……”
她看着校门口的人来人往,自言自语:
“纪向晚这女人……真的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