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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开学 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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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后,寒假剩下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过得飞快。
沈酌依旧每天七点半起床刷题,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有时他抬头,看到对面楼顶的积雪一点点消下去,露出灰扑扑的水泥面,才意识到这个冬天真的要过去了。
他和程谨言的聊天仍然不多,而且一般都是他单方面输出。
沈酌把笔放下,拿起手机,打开和程谨言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除,最后抓了把头发,又把手机放回去了。
而另一头,城东的一间公寓里,窗帘已经很多天没有拉开过了。
程谨言裹着一条薄毯躺在沙发上,茶几上堆着几个外卖盒,油渍凝在餐盒边缘,旁边散着几罐喝空的咖啡。
电视开着,声音调到很低,屏幕上在放一部很老的港片,他看两眼,又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个声音一直在吵他:【宿主,现在是下午两点,你吃早饭了吗?】
程谨言动都没动一下。
【你今天也没有出门的打算吧。】
程谨言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你现在这种状态,我们一般称之为颓废。】系统说,【再这样躺下去,你就要废掉了。】
“废不掉。”程谨言声音闷在毯子里。
【你的生物钟已经彻底乱了,你知道吗?凌晨四点睡,下午两点醒,三餐并作一餐,营养摄入严重不足。而且根据我的计算,再这样持续五天,你的身体机能会下降百分之——】
“我饿了。”程谨言打断它。
“……我点个外卖,你先消停一会儿吧。”
程谨言翻了个身,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天阴着,灰色的云压得很低,楼下街道上有几个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他站了一会儿,又回到沙发前,从茶几上摸起手机。
他和沈酌的聊天框还停在上次的话尾巴上,沈酌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只白色的猫
——今天又碰到这个小家伙了,很可爱吧。
程谨言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他回:“长得好丑。”
放下手机,他走到衣柜前,随便扯了件黑色外套出来,又翻出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他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脸色很差,唇色淡得发白,眼底一圈青黑。
【你这样出门,像刚从停尸房爬出来的。】系统说。
程谨言没理它,弯腰从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拿出一个很薄的信封。
他抽出来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塞进外套内侧口袋。
出门前,他在玄关站了很久。
【宿主,你又在逃避吗?】
“闭嘴。”。
然后他推开了门。
城东的冬天比别处更冷,风从楼宇间的缝隙钻进来,带着很重的寒气。
程谨言拦了一辆出租,说了个地址,司机看了多看了他一眼。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在一片很安静的地方停下。
是城南的一座陵园。
程谨言下车时,风突然大了起来。
他把衣领往上拉了拉,沿着灰白色的石板路往里走。
陵园里几乎看不到人,几棵松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满园的石碑静默地立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片没有尽头的灰色森林。
他停在一块很普通的墓碑前。
碑已经很旧了,照片里的女人却依旧很年轻,头发披着,眼睛的形状和程谨言几乎一模一样,她穿着一条白裙子,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
程谨言站着,一动不动。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也吹得手里那束花微微抖动。
他弯下腰,把花轻轻放在碑前,然后他直起身,目光落在碑上,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系统沉默着。
天地间只有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程谨言才开口,声音很低:“妈,我来看你了。”
他还想说很多话,想说学校的事,想说系统的事,也想说沈酌的事。
可他站在那里,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他曾经练习过很多次那些话,在来的路上,在出租车后座,在走进陵园大门的时候……
他以为总该能说出点什么。
可真正站到墓碑前时,那些话就全碎了。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妈。”他又喊了一声,嗓音有些干涩,“我挺好的。”
一阵狂风刮过,把这句话吹散了。
他在碑前又站了很久,久到手指冻得没了知觉,才慢慢蹲下去,把落在碑前的一片枯叶捡起来扔掉,手轻轻地落在女人的照片上,抹去上面的灰尘。
他又站起来,退后两步。
“我走了。”他说,“下次再来看你。”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天色更暗了,远处的云层里透出一点很淡的橘色,把整片陵园笼在一层模糊的光里。
系统不怎么会安慰人,它轻声说:【宿主,别太难过了,要想开点。】
程谨言脚步没停,过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谢谢。”
但是他想不开。
有些痛是化不掉的,它只是被压在很深的地方,像一块冰冷的墓碑,偶尔被人轻轻擦去灰尘,又继续沉进黑夜里。
从陵园回来,程谨言又把自己狠狠砸进了沙发里。
过了一会儿,他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上旧T恤,打开手机,沈酌果然又发来消息:
——今天风好大,出门差点被吹跑了。
程谨言回:“多吃点。”
沈酌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程谨言没忍住,笑了一下。
系统没有再催他出门,只是偶尔冒一句:【你至少把外卖盒收一下。】
程谨言懒得动。
后来几天,他依旧躺在家里,窗帘半拉着,日夜颠倒。
可沈酌的消息他一条都没有漏过,有时候沈酌会突然打语音电话过来,就像现在这样,他盯着屏幕犹豫几秒,接通。
“你在干嘛?”沈酌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
“躺着。”
“又躺着。”
“嗯。”
“你寒假到底在做什么啊?”
程谨言闭上眼睛,把手机搁在耳边:“什么都没做。”
沈酌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说:“那你作业写完了吗?”
程谨言:“……”
“没写吧。”沈酌的声音明显得意起来,“我都写完了。”
程谨言“啧”了一声:“挂了。”
“喂,程谨言——”
他真的挂了。
寒假最后几天,程谨言总算从沙发上爬了起来,他洗了个澡,剃了胡子,去楼下超市买了一兜泡面和几盒咖啡,又顺带买了几本新的练习册。
系统看他终于有了点活人感,也不再说丧气话,反而开始苦口婆心地给他列开学前的复习计划。
【根据我对这个世界的观察,学习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你绝对不能放弃!你看沈酌,人家天天做卷子,成绩那么好,你不能落后太多……】
程谨言对它的话终于不再那么抗拒,他每天随便做几张卷子,对着答案订正,困了就睡,饿了就随便热点东西或者点外卖。
沈酌有时打电话来,他边听边写题,沈酌在那头说,他就“嗯”着,时不时回一句。
开学的前一晚,程谨言把校服找出来,洗了,晾在阳台,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城市灯火明灭,夜风已经不冷,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气。
春天快来了。
很快就到了报道那天,程谨言一大早到了学校,教室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
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新学期新气象。值日生在擦窗户,讲台上堆着刚领回来的新书,张越看见程谨言,提着拖把就跟他招手。
程谨言站在门口,习惯性地往最后一排走,刚走了两步,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沈酌拉住。
“你坐我旁边。”沈酌说。
程谨言低头看他,沈酌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表情:“这个学期开始,你坐我旁边,老师刚才重新排的座位。”
程谨言盯着他看了一阵,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说:“好。”
沈酌抿了抿唇,他转过去,快步走到教室后面,继续擦窗户。
程谨言在沈酌旁边的那张空桌坐下,被一旁的张越看见了,凑过来贼眉鼠眼地说:“哟,开学第一天就转性啦?不坐垃圾桶旁边了?”
程谨言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没说话,张越自讨没趣,缩了缩脖子,拖地去了。
程谨言没看见的是,他低头整理书包时,前面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朝沈酌走了过去。
方雨欣一只胳膊搭在沈酌肩膀上,朝他挤了挤眼睛,又竖起两个大拇指对着沈酌晃了晃,整张脸上写着“你终于出息了”。
沈酌耳朵刚褪下去一点红,被她这么一弄,又烧起来了。
旁边凑过来一个圆圆的脑袋,握着拖把往他们这边蹭,“唉,沈酌,我上学期就想问了,你什么时候跟方雨欣关系这么好了。”
张越声音不小,这下全班的视线都落在了两人身上。
程谨言也破天荒地抬起头往这边看来。
在方雨欣杀人一样的目光中,终于察觉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的张越默默退后一步,把嘴闭上了。
程谨言瞥见沈酌发红的耳根,挑了挑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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