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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四十年后 宿命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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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圣八年,深秋。
两场秋雨之后,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
西门吹雪踏过满地寒霜走进一家酒楼。
他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杀人的。
他骑着快马,在烈日下奔驰了一天,又斋戒沐浴,用最虔诚的姿态,预备结束三个人的生命。
为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复仇。
这一次,他要杀的人是“岭北三雄”,是成名三十年、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可就算这样的人,在西门吹雪面前,也只能算是后生晚辈。
在他首落楚行风、名震天下的那一年,这三个人还不曾出生呢。
而早在那一年之前,西门吹雪想杀的人,就没有一个能活着,更遑论如今。
在知道自己已被西门吹雪盯上之后,岭北三雄已写好了遗书,交代完后事,打算在这酒楼里痛痛快快的喝上一顿送行酒。
而对于必死之人之人来说,丝毫不介意在临死之前,再拖上几个垫背的。
三双恶毒凶狠的眼睛,在这酒楼里巡视着。
酒楼里人声鼎沸。
说书人正拍着醒木,堂倌穿梭其间,酒香与热菜升腾的白气搅成一团。
透过氤氲雾气,岭北三雄盯上了坐在角落里的一家三口。
那男人也是个江湖人,一见他们仨,浑身肌肉都绷紧了,给妻儿连连使眼色,又压着嗓子说了些什么。
他们在谈论什么?又是在警惕什么?
会不会就是这些人畏惧的眼光,传播的流言,才给自己召来西门吹雪那尊煞神?
否则江湖这么大,每天都有人被杀,每天也都有人在杀人,那煞神为什么不找别人,偏偏盯上我们兄弟呢?
这不是一个好理由,但对三个将死之人来说,已足够了。
巨剑当的一声砸在桌子上,碗盏跳了一下,碗里的酒在激荡。
“小子,你跟你爹在那嘀咕什么呢?”
年幼的孩童眼里没有一丝惧色,仰头看着面前那个凶恶的男人:“我爹说,你们很厉害,叫我千万不要惹到你们。”
岭北三雄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笑声里带着穷途末路的悲凉——只是这样细腻的情感,绝非一个年幼的孩童能领会的了的。
他只知道,那个瘦子眼睛眯了眯,想要带他走,爹娘自然不肯,当即便拔了剑,动起手来。
只两个回合。
爹爹就被一脚踹翻在地,匕首脱手飞出去,钉在柱子上嗡嗡作响,娘虽然紧握着剑,但她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那人狞笑着,抬手,剑尖对准了娘的胸膛。
男孩瞪大了眼,吓得惊叫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最难以忘怀的场景。
他看到了一袭白衣,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人踏进了这间酒楼,仿佛将外头深秋的冷霜也一并带了进来。
岭北三雄见到他的一瞬,脸色便骤然惨白,乃至青灰一片。
他们的瞳孔收缩成针尖,牙齿咯咯作响,像是见了鬼,又像是见了阎王。
满堂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人,男孩的双眼更是移不开半分。
这时间,怎么会有人如此像一个神明——也许他就是神明。
男孩看到那人只不过抬了抬手,岭北三雄就已倒下,再无生机。
窗外忽然飘起飞雪。
他携霜而来,伴雪而去,倏然间,他在男孩的视野中就只剩下一个背影了。
漫天风雪中的背影。
男孩鬼使神差的追了出去。
“行风,楚行风——你去哪儿?”男孩的母亲在他身后喊着。
男孩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名字曾令那飘然而去的神明脊背一僵,身形微顿。
冷风吹过,混合着街边摊贩蒸笼里冒出的热气,就像是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峡谷里的风。
像是一切还没有开始,一切还没有结束时的风。
像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吹过四十年光阴。
吹过生与死的距离。
然后消散在暮色里。
什么也没有留下。
时光沧桑,岁月荏苒,血淋淋的伤口变成了伤疤
或许西门吹雪早已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情感,但峡谷里的风,早已落在他的心间,成为他的一部分。
风雪中,天光暗沉,似乎有谁望着过往轻叹一声。
太轻了,仿佛从未响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