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穿过指尖的风 温柔的就像 ...
-
黄毛受了不轻的伤。
先是挨了两枚霹雳弹,随着粉碎的船只掉进了河里,还没从惊惶中缓过神来,又遭了水里的伏击。
更不妙的事,楚行风完全就是个旱鸭子,在他两百年的漫长的生命中,也从没有水下作战的经历。他能掉进水里还不死,全靠那身霸道的内功撑着。
没被水里的埋伏杀死,也是靠着他那身强横霸道的内功。
惊惶之下,黄毛发了狂,内力吞吐,疯狂倾泻,周遭的水在内力的翻搅下形成了一个恐怖的漩涡,将他之外的一切生灵尽数绞杀在漩涡之中。
不只有那些埋伏的刺客,还有床上那两百多名水手,乃至周边两艘船上的侍卫,全都当场丧命!
紧跟着,十数道水柱冲天而起,黄毛从水中缓缓浮起,在强横的内力反震下,他脸颊苍白,每呼吸一次,都从胸口反上一阵阵血腥气,全身火烧油煎一般的疼痛。
“陆小凤!”
黄毛咬牙切齿,想象着陆小凤的脸,只恨不得将他立时碎成灰烬!
可身体上的痛苦让他既不能冲天而起,也不能踏水而行,他只能让自己的身体泡在河水里,一点点朝岸边游过去。
外伤还好,可这内伤,需要他慢慢的养着。
不过,就算是养伤,黄毛也是决不肯亏待自己的。他一路行到扬州城里,占了前朝皇帝留下的行宫,每天除了抽出一个时辰运功疗伤之外,做的最多的便是奸淫掳掠的老行当。
这本该是极快活的日子,但黄毛无论如何都快活不起来,他的心始终悬着。
冥冥之中,他感到了恐惧。
这恐惧来得莫名其妙,来得匪夷所思,他总觉得有一把冰冷的剑在对准自己的咽喉,自己的双眸在剑光映得刺痛。
这把剑简直无处不在,在他喝酒吃肉的时候,在他睡女人、享淫乐的时候,甚至一路追到他梦里——在梦里,他看到了那把剑的主人。
西门吹雪。
“来人!来人!”
黄毛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浑身大汗淋漓,声音也在极度恐惧中发着抖。
他这样子属实吓坏了床上的女伴,“陛下,您……”
“闭嘴!”
直到一群侍卫模样的人规规矩矩推门进来,领头的膝盖点地,俯身道:“陛下有什么吩咐?”
黄毛喘着粗气,回忆着梦里那大片大片的,从自己身上流出的血,他咬着牙,声音嘶哑道:“把院中的守卫再增添一倍,换班时,上值的给我早来一刻,下值的也要晚走一刻,宁可把这院子站满,也勿要将贼人放进来!”
他不知道这恐惧来源于何处,可他就是怕。
夜夜噩梦,好像已经让他清晰的看见了自己的结局。
……
西门吹雪走进这间宅邸时,已临近傍晚。
盛夏的傍晚,太阳正沉落于西山之下,给这酷热带来一丝清凉的风,蟋蟀在草丛里不住声的鸣叫,与内院隐隐传出的□□合而唯一,重重把手的侍卫们惊骇的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男人,而后彼此间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给他放了行。
黄毛从来不是个合格的领导者,是个彻彻底底唯我独尊的暴君。他从未将这些守卫看在眼里,可这些守卫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思想,以黄毛的所作所为,这些人没有趁夜闯进他的卧房里行刺已是胆怯了,怎么可能愿意为他付出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呢?
西门吹雪是来行刺的,任何人看到他都会这么想。
一身白衣,一柄黑剑,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没有人敢拦,也没有人示警。
西门吹雪就这样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来到内院的花厅前。
厅前的树上开满了花,雪白的花压满枝头,风一吹,簌簌飘落,在这夕阳下犹如漫天飞舞的纸钱。
黄毛还以为自己喝多了,他眯着眼睛,醉醺醺的看着来人。
飘落的花瓣被凛然的杀气割开,风撞在窗扉上,带着几分肃杀。
一身醉意霎时清醒过来,黄毛的手猛地一抖,酒杯摔在地上,跟着,椅子倒了,酒壶翻了,女人们纷纷瑟缩起来,连呼吸都屏住了。
血腥气从黄毛的梦里散了出来。
他胆战心惊,后退了一步,瞳孔震颤:“你……你怎么……”他的声音在发抖,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抖。
明明他已击败过这个男人,明明已经将他的尊严碾碎在脚下,给他带来最深最狠的羞辱,明明已见过他痛苦的、卑微的、乃至崩溃的一面,为什么再次见到他时,还是会感到恐惧?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西门吹雪没有说话,他握紧了手中的剑,长剑出鞘,一阵寒风,让满树的白花纷纷洋洋,漫天席地,让花厅的门窗骤然粉碎!
“你别过来!我不怕你!”黄毛大喊一声,抬手就是一道内力推出去。
这一掌用了十成的力。
两百年的修为,全力之下,足可将整栋花厅碎成齑粉!
面对如此悍然的攻击,西门吹雪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那道内力从他耳边擦过,他的发丝飞扬,身后轰隆巨响,烟尘四起。
黄毛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看到自己的杀手锏轻而易举的被对手粉碎一般。
酒色已泡软了他的骨头,恐惧磨灭了他的心气,被压了许久的内伤仿佛也在这时候冒出来,让他的胸口隐隐作痛。
西门吹雪的眼眸闪了闪,他能感觉到,“楚行风”正在那具躯壳里消退,属于他自己的意志冒了出来。
“你怕我。”西门吹雪说了进来的第一句话。
三个字,就像三根针,一根一根扎进黄毛心里。
“我怕?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黄毛恼羞成怒,接着又是一掌跟着一掌的拍出。
人却没动。
惊悚的梦,凛然的杀气,已让他失去了上前的勇气。
也许我根本不需要上前,只要一出手,照样能废了他,让他像狗一样在地上爬。
不,不,羞辱是没用的,任何他屈辱和刑罚都不能让他惧怕退缩。他得亲手杀死他,亲手把他的头砍下来!
内力像狂风一般卷了出去,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铺天盖地,叫人无所遁形。
在不久之前,西门吹雪就败在这一招上,他毕竟还太年轻,屈辱和仇恨让他不避不闪,伤重的身体,也让他没有任何辗转腾挪的机会。
其实这一招并非不能破解。
西门吹雪已有了破解的方法,也有了破解的能力。
他闭上眼,让身体与自然沟通,与游走的空气,与排山倒海而来的力量融为一体。
于是黄毛打来的力道在他周身萦绕,像是水绕过石头,像是风穿过竹林,没有伤他分毫。
黄毛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不知道西门吹雪是如何做到的,只以为是自己的能力失了效。
“不是……这怎么……这怎么可能?”
黄毛出了一身冷汗,手脚都在发软,全是上下都在打摆子。
他惊恐地往后缩,腿在椅子上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
“你别过来……你别杀我……来人!护驾!护驾!”
“系统,系统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能力没用了?”
“楚行风!是不是楚行风又回来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系统在脑子里回答了什么。
他只看到那双白色的靴子走到他的身前,长剑横在他的脖颈上。
梦里的一切终于照应了现实。
我要死了。
剑光一闪。
头颅被一剑斩下,在地上滚了一圈。鲜血飙射,却未曾沾染那身白衣分毫。
西门吹雪抬起剑,轻轻吹落了剑身上的血。
残阳如血。
太阳已完全沉下去了。
天地间最后一丝光正在消散。
漫天都是衰落的红霞,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深深浅浅的橘红、暗金、紫褐,一层叠着一层。
西门吹雪收了剑,从怀中拿出火折子,吹亮了火星,丢在楚行风的身体上。
桌上有酒,酒已被掀翻,刚好淌在楚行风的尸身下,火苗噗的一下,迅速升腾起来,很快就将这具尸身烧了个透。
那些被黄毛强掳来的女人们早已跑的一个不剩,只有西门吹雪站在这里,望着这熊熊燃烧的烈火。
沉默的站着,沉默的看着。
脸上无悲无喜,神色也很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了这一刻,仿佛这个人,也根本不值得他去浪费一丝一毫的情绪。
他从屋子里走出来,夜风徐徐,丝丝凉风裹挟着身后升腾的热浪,在这逐渐晦暗的天空下,温柔的就像情人的呼吸。
西门吹雪迎着这阵风闭了闭眼。
风吹起他的衣角,吹起他的头发,也吹散了他身上的血腥气。
忽然,他朝着天空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亦或是挽留什么。
风穿过指尖,轻轻亲吻着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