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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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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结束后,李青瓷收到荣园重建的消息。
地皮重新规划,请了风水大师出山,大到房子,小到花圃的位置都有些许调整。
他对荣园没什么兴趣,可回可不回,但清楚荣明宗和那里难分割,所以面对重建工作上,偶尔会参与一下。
富贵人家对玄学深信不疑,说来也神奇,大师改了布局之后,昏迷的荣文兴居然醒了,从重症病房转了出来。
这人一醒,率先见到的不是荣家人,而是警员。
诈骗案还在调查中,不知荣明宗使了什么手段,让荣文兴摆脱嫌疑,有要谈判的架势。
这次警员前来,主要是做个笔录,真正要审的,还是荣明成。
警员离开后,荣家人一一来探病。
医生叮嘱病人多休息,这不,荣文兴才见完夫人,剩下的人,果篮还没机会放下,就被医生打发走了。
等病房门再被推开时,荣明宗抄兜走进,两手空空,毫无探望之意。
荣文兴瘫在床上,说话都流口水,却挡不住满脸嫉恨,想反抗、想赶人,却被一只年轻有力的手按回了病床。
“大伯,才刚醒,别又把自己气死了。”荣明宗低声说着,兀自坐在沙发上,拿了个新鲜的苹果,慢条斯理削皮,“你就好好活着,只要荣氏一天还在,就有钱给你续多一天命。”
荣文兴气得直发抖:“造......孽......明成......阿昌......不会放......过你!”
荣明宗说:“山高皇帝远,二伯就算救子心切,也得能回国,即使回来了,隽琳也不会给机会他出手救人。”
自荣明成出事后,荣文昌传过邮件,打过电话,但最终都石沉大海了。
长辈年纪大了,那种传宗接代的思想就被放大,荣文昌明知兹事体大,加上有私生子一事,会让集团难做,却还想着保一保这个儿子。
倘若荣文昌年轻二十岁,为了利益,只怕转头就把人捏死了。
好在,荣隽琳是聪明人,这件丑事一出,即使被狗仔堵着追问,也能游刃有余应对,将荣明成和家族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荣文兴倒在床上,双眼浑浊,盯着天花板,逐渐意识自己的权力被更替。
什么大哥、长辈、家主,到头来都是虚有其表,荣氏的大权,在诈骗案发生后,算是彻底移交到荣明宗手里。
苹果终于削好了。
荣明宗起身,缓步行至床边,垂眼看着老人:“我如果是你,在明知基金会存在诈骗的嫌疑后,就不会想着以此作手段拖我下水,以卵击石。”
他把苹果放在床头,转身离开。
荣文兴盯着远去的背影,迷茫的眼神逐渐大悟,而后变得不可思议,他想不懂,基金会的事,明明被瞒得那么深,到底哪个环节泄露了。
车门打开,李青瓷阖上报纸,转眼看去:“刚才隽琳传来消息,说昌叔给荣明成请了律师团,目前律师把人从警署保释出来了。”
荣明宗示意司机开车:“二伯仁至义尽,明摆要了断父子情分。”他看到李青瓷脸上的担心,“怎么了?”
李青瓷垂着头:“赶狗入穷巷,拧转头咬翻啖。”
一旦荣明成发现无路可走,只怕背水一战。
从荣明宗此前种种处事来看,定不是赶尽杀绝的人,但基金会诈骗案,就算律师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推翻诈骗事实认定的结果,现在的荣明成,无异于把结果拖着,难保有清醒那天。
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深受重重打击,连退路都没有,恐怕会生偏激念头。
荣明宗将人揽入怀里:“别担心,这学期快结束了,我在你身边增派人手,不会让你出事的。”
“那你呢?”李青瓷抬头看他,“你怎么办?”
荣明宗吻了吻他的额头:“我这边也有人。”
次日,听说荣明成去探望荣文兴,最后不欢而散。
很快学期结束,到了圣诞这天,学校和学校之间有联谊,不少学生返校参加活动,李青瓷本没什么兴趣。
但嘉许日领奖后,老师给他一对一面谈,从学业谈到心理,大概意思是,需要多元化学习之类,加上有同学邀请,他干脆回一趟学校。
轿车在校门口停下,从车里出来,四周可见来来往往的学生,衣着光鲜,结伴而行。
李青瓷示意司机先离开,打算在门口等同学,刚想站到树下,手臂被人猛地握住,一声哀嚎自身侧传来。
“青瓷!我是你妈妈啊!你怎么能不孝!对亲人都不管不顾!你弟弟住在ICU里,还不知死活,你连问都不问一句,不管一家大小的死活吗!”
循声偏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中。
妇人身着廉价的衣服,已非昔日爱美得体的模样,此刻头发凌乱,布满皱纹的手干燥无比,双膝跪在地上,看起来可怜落魄极了。
“妈咪?”
李青瓷一声迷茫的称呼,让黎翠萍怔了怔,仿佛许久未听,险些动容。
但下一刻,依旧扯着嗓子大喊,也不顾形象,无视四周围观的人群,拽着李青瓷不放,满嘴喊着白眼狼。
李青瓷难以置信,一年多未见,原来父母还记得自己。
他想将人扶起来,结果黎翠萍不肯,转而抱着他的腿,纠缠不放,满口胡诌,夹杂几句脏话,不堪入耳。
一时间,校门前围满了人。
不少人靠着黎翠萍的话,猜测出李青瓷的身份,窃窃私语声不断。
老师闻讯赶来,快速疏散学生,找人强制拉开黎翠萍,而后带去办公楼处理。
事发突然,校方担心学生安危,还特意报警备案。
警察来时,荣明宗也刚好到,一进办公室,就看见窗边站着的人。
李青瓷穿着精心裁剪的衣服,戴着爱人特意准备的胸针,显然是为了活动刻意准备,却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计划。
荣明宗扫了眼周围,目光落在黎翠萍身上,脸色一沉,眼底覆霜,吓得黎翠萍不再理直气壮,堪堪收起凶恶的神情。
“青瓷。”他走向窗边,扶着李青瓷的肩膀,“夜风凉,小心感冒。”
一声轻唤,让李青瓷收回思绪,略带倦怠看他:“你怎么来了?”
荣明宗见他无碍,面色柔和许多,褪了外套给他披上:“司机告诉我了。”
李青瓷淡淡一笑:“没事,反正不是荣文兴就是荣明成干的。”
或者,是两人联手也不意外。
他的怀疑,亦是荣明宗的怀疑。
警察上前,把黎翠萍的诉求说了下,意思是为了钱财,需要他们给个明确的处理方案。
李青瓷看着女人拘谨的样子,良久才说:“你回去吧,我没钱。”
黎翠萍一听,猛地站起来,指着他们喊:“你怎么会没钱!你是嫁给了荣家的人!荣家家大业大,怎么可能没钱!”
李青瓷克制心烦,尽力保持平静:“我不是嫁给荣家,我是被你和爸爸卖给了荣家。”
此言一出,警员和老师都皱起眉,眼神古怪看着这位母亲。
黎翠萍却没丝毫悔意,眼看拿不到钱,举起拳头冲过去,满嘴叫唤。
荣明宗侧身,挡在李青瓷面前。
警员迅速上前制止,并警告黎翠萍不能闹事,否则会面临拘留教育。
有了这番警告,黎翠萍就是想闹大,也不敢在警员面前胡来。
她无法,只能一拍大腿,撒泼似的坐在地上,面子也不要了,大喊大叫:“白眼狼啊白眼狼,我和你爸爸养你这么大,不要命地工作,供你读书,你现在傍上有钱人了,就忘本!家也不回了,弟弟的死活也不管了,整天和男人鬼混,一分钱都不肯拿出来救人!你弟弟还担心你过得不好,天天问你去哪了,你却无情无义,哪天你弟弟死了,你就是杀害你弟弟的凶手!”
她越说越没道理,连老师都听不下去,想上来劝一劝,又被抓着诉苦。
荣明宗脸色并不好,如果不是警员在,想让保镖把人丢出去了,欲离开,又被黎翠萍挡路,跪在脚边一哭二闹三上吊。
警员被吵得头疼,见她几番阻扰,无奈之下,以影响市容的理由,把相关人员全部请到警务室。
这一请,黎翠萍的丈夫也就来了。
时隔许久,李青瓷再见亲生父母,夫妻两鬓白发,从一个看不上别人大吼大叫,要求孩子要严律于己给自己长面子、处处保持体面的人,变成了无理取闹,为达目的满口扯谎攀诬他人的人。
李青瓷沉默听着控告,不发一言,焦躁疲惫几个小时,逐渐波澜不惊。
这一刻,仿佛回到被荣文理带走那天,他强烈拒绝荣文理的条件,却抵不住父母的贪心和要挟,最后被无情卖掉。
其实,他应该问问这对夫妻,这么久了,到底有没有一刻,是觉得对不起他的。
可看到他们扭曲的嘴脸,明白没有问到意义。
如果他们会愧疚,在看到八卦报纸上不好的言论时,也会有所触动,向人打听一二,了解他的处境吧。
显然,并没有。
后面夫妻控诉累了,坐在对面,恶狠狠瞪着他,嘴里还在低语着什么,像念咒似的,盯着他,就像盯着仇人。
李青瓷不想荣明宗看到这些腌臜事,独自留下应对他们,此时低下头,看着警员记录的金额数字,忽地发笑。
夫妻见到他笑,嘴里的咒骂顿住,愣了愣,面面相觑。
李青瓷站起来,把笔录文件夹丢下,袖下的手轻轻颤抖,语气冷淡:“想通过闹事让我身败名裂,告诉雇佣你们的人,就说这点手段不够。”
眼看夫妻二人脸色大变,他续道:“我的钱,你们一分都拿不到。”
说罢,转身离开,一群警员拦住夫妻欲追来的脚步。
身后的叫骂声不断,李青瓷强行屏蔽了,走到荣明宗身边,和面前的警官颔首打招呼。
警官表示会备案,对学校附近的街道加强巡逻。
离开后,集团秘书传来资料,查到关于黎翠萍夫妇二人的事。
李青瓷看到ICU的内容,大致明白他们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他们有钱后不知收敛,辞了工作,先是沾了赌/博,被人塞了一堆泥码,换不了现金,被迫上桌下注输光了。后面遇到杀猪盘,钱被掏得七七八八时,小弟突发急病,所有钱拿去救人,不够了,就到处借钱,眼看钱还是不够,治疗要中断时,荣家的人找上门了。”
荣明宗握着他的手,感受到满手的冰冷,皱了皱眉:“如果你不想处理,就把事情交给我。”
李青瓷倚在他的肩膀,一时没说话,而是想到黎翠萍说的话——你弟弟还担心你过得不好。
不管如何,听到这句话时,生了恻隐之心,冲动想过出手援助,又在挣扎后心想算了。
李青瓷说:“我家这边,让我处理就好,就是荣明成那边,你要多加小心。”
荣明宗尊重他的决定,同时也做好铲除的准备。
自黎翠萍出现后,李青瓷性情变得冷漠,话少说了,整个人有明显的低气压。
然而,面对关心时,又表示无碍。
他趁荣明宗洗澡间隙,把藏着的药拿出来吃,发现是最后一颗了。
吃了药,去了趟书房,拨电话去陈家,要求管家转接陈世终的电话。
书房只有他一人。
此刻正紧紧握着电话,强撑身体,呼吸紊乱,直到听见陈世终的声音,马上说:“世终,我要抗焦虑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