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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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楚楚的一句话，毫不留情烙进李青瓷心里。
那时的他，何尝不是瘾君子。
在荣文理死后，他下定决心戒药瘾，纵使过程痛苦不堪，或失败，也要一试。
他不是垃圾，亦不想被随意舍弃。
有寒风从窗缝灌入，让室内冻如冰窖。
他们静默许久，久到李青瓷失了信心，憋着的一口气泄出，到底什么都没说。
突然间，荣明宗笑了声，看着他迟疑的眼神，反握他的手：“不想说就不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将来有无数机会，不急于一时剖白。
他等得起，就算李青瓷一辈子不说，也不会影响他的心意。
李青瓷看着他，眼底思绪万千，唇张了又张，迷茫看了圈四周，最终只道一句：“其实，我讨厌这个房子。”
荣明宗瞥了眼后方的壁炉，铜色的烛台还在燃着，窗缝有风吹进，令烛火摇曳。
“别怕。”他牵着李青瓷，走到窗边，推开窗叶，望着漆黑的夜，“我带你走。”
冷风刮进来，吊灯被吹得嘎吱作响，残风卷起地上的杂物，他们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锁嘎吱摇曳，李青瓷听见了，却无动于衷，不再害怕。
他握紧那只手，行至楼梯处，身后传来东西掉落声。
李青瓷回头看了眼，好像意识到什么，一言不发，迎上荣明宗的目光，露出了个轻松的笑。
轿车驶出荣园，街景从余光掠过，似有闪光灯出现暗处，只是一闪而过。
车中人选择无视，直到车子消失，树林里，窸窣声后，有个狗仔爬了出来，对着相机的照片一顿猛删，嘀咕什么料都没拍到。
这时，忽然听见四周有人大喊。
狗仔以为是来驱赶自己，打算撒腿就跑，转身之际，脚步顿住，耳边的喊声愈发清晰。
“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快报警——”
荣园的方向，火光冲天。
......
早餐时，桌上摆了碟莲子，秋末的新鲜莲子产出甚少，中沙湾寸土寸金，劈一方莲湖相当奢侈，大多数都是走船运来的。
李青瓷剥着莲子，手边是今早的晨报。
荣园的火灾被定为意外走水，无人伤亡。
有好事者发现，主房离祠堂十万八千里远，大火也能蔓延那么远，怀疑是故意纵火销毁证据。
不过，此事很快被否定，警员现场排查发现，起火原因是烛台被风刮倒引起的。
李青瓷看完晨报，暂时没有关于基金会的消息，阖上报纸，专心吃起早餐。
桌前只有他一人，荣明宗早起回了集团，和律师团商讨荣文兴和荣明成的事。
眼看上学时间到了，李青瓷起身，披上外套，裹了条浅色的围巾离开。
还有两场考试，多亏昨晚恶补一番，否则要赶不上进度。
他顾着关注学习和荣家的事，没发现学校有些地方发生变化，看着草坪上的勾舌刑场，旁边立了个扭曲阴森的字体，细看是‘哈啰喂’三个字。
原来万圣节要到了。
有些回忆涌上来，他想起和荣明宗定情那年，莫名笑了笑。
午饭时，荣明宗来接他吃饭，还说荣文兴病倒了。
一把年纪的人，看重传统，得知祠堂失火，气急攻心，险些没了命，幸亏医疗团队给力，把人从阎王殿拖回来。
听说医疗团队全是外国人，近日方到陈家的医院研讨，更巧的是，团队是有关心脑方面的专家。
李青瓷从副驾驶偏头，看着专心开车的男人：“你怎么知道他会按计划病倒？”
荣明宗目视前方，神情淡漠：“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病倒，但我知道他会装病，倚老卖老，试图逃离制裁。”
既如此，干脆顺水推舟一把。
基金会利用家族声望诈骗一事，说到底，荣明成才是背锅的那位。
其余人，在同意分一杯羹时，就给自己想好了后路。
而荣文兴享受权力，迟迟不肯隐退，又借长辈名义插手荣园的事，看着荣文昌出事，贼心不死，意图掌控荣明宗，想揽走集团话事权，这才自食其果。
一切看似尘埃落定，李青瓷反而心生不安：“兴叔如果醒来了怎么办？”
荣明宗的指尖轻敲方向盘，思索着：“他应该料到有这天，我估计，留了后手对付我了。”
至于会是什么，敌在暗，我在明，要等危险来了，才知道如何应对了。
轿车汇入车流，街景映入眼中，万圣节的元素像炸开的爆米花，充斥在大街小巷。
有关荣园的话题一过，李青瓷开始好奇今夜的晚餐。
“我们去吃什么？”
荣明宗听见他关心吃饭，适才脸上的冷霜褪去，噙着笑说：“凑热闹。”
抵达目的地，一棵巨大的针叶树映入眼中，这棵树现在布满蜘蛛网，再过不久，就会挂满礼盒和彩灯。
随着侍应的指引落座，透过窗，俯瞰到城市最大的广场，街道人山人海，个个装扮奇特，看样子，再过几个小时，天色变暗，街灯亮起，脚下就有万圣节游行。
李青瓷有点哭笑不得：“上帝视角凑热闹吗？”
荣明宗把餐盘的食物切小些，调换两人餐盘：“你想到街上凑热闹吗？”
李青瓷想到最后一门考试，摇了摇头：“下午还要复习。”
说完，忍不住笑了下，续道：“所以，你是提前带我来玩？”
荣明宗看了眼街上：“只要你想去玩，去哪都行。”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过去，却又明白，当下已非昨日，心境有了变化的人，岂能是昔日少年心。
午饭结束后，李青瓷回了学校，打算去实验室一趟，结果在路上被拦住。
扑面而来的是一群奇装异服的学生，他惊得后撤半步，肩上被一只手稳稳握住。
荣明宗看着这群学生，搂了搂怀里人：“像是学校社团活动。”
话音刚落，为首的学生塞来一张海报。
“这位同学，今晚七点，足球场有万圣派对，欢迎大家参加！”
李青瓷想说没兴趣，旁边的学生伸来一个大箱子，高声喊：“抽签决定造型！造型全部是校方赞助哦！学长，别顾着学习啊，培养兴趣才是最重要的！”
在学生的热情攻击下，李青瓷也不得不抽签。
卡片打开，大大的三个字赫然映入眼中——南瓜头。
这是最简单的装扮了。
大约是箱子里有更奇葩的造型，瞧见没人抽中，学生唏嘘一阵，却不忘给两人发请帖，按照指示领取造型后准时参加。
李青瓷扭头，看着荣明宗皱眉盯着帖子，不由失笑。
荣明宗偏头：“笑什么？”
李青瓷见他满脸冷酷，实在想不到扮演南瓜的样子，下意识伸手戳了下他的脸，刚要调侃，忽地顿住，后知后觉失态，连忙把手收回，谁知被猛地抓住。
“怎么了？”荣明宗微微俯身，稍稍用力，将他扯近些，目不转睛对视，看破想调侃的心思，转念想起他们定情那年的造型，“我记得，几年前，有个人扮演存钱罐，来我面前问要不要存钱，存够一定金额，能换定情信物。”
旧事重提，李青瓷一愣，记起自己是存钱罐的样子，年少总有些大胆又冲动的想法，待长大后回想时，多数会觉得幼稚。
而想归想，要是被当面说出，幼稚就会变作尴尬，叫人无地自容。
他现在只觉得羞耻，小声示意荣明宗别闹，有什么事回家说。
哪知荣明宗没放过他，竟还说：“我当时拍了照，出国后一直带在身上，连同那块怀表。”
怀表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李青瓷想到墓园再见那日，坠落的怀表显示的时间，永远定格在某个数字上了。
“既如此。”他想挣脱的手忽地放松，轻抚上荣明宗的脸颊，主动贴近些，不顾旁人的好奇打量，眉目传情，“不知，荣生今夜能否陪我游玩？”
荣明宗眉梢微挑，顺着白皙的手腕往上，擒住脸上的手掌，微微侧头，吻了吻掌心，轻轻笑了声。
“是我的荣幸。”
入夜，校内足球场人声鼎沸。
场地被布置成恐怖欢乐谷，各种恐怖元素堆砌，加上校方赞助搭造出的黑暗森林场景，一下吸引众多学生前来游玩。
李青瓷身着巫服，手捧雕刻的猫咪南瓜，头带紫巫帽，被社团的学生抓着化淡妆，贴了亮片，还在脸上喷了南瓜造型，往山谷里一站，马上有人冲着颜值过来合照，可见迷人极了。
许是很久没和这么多人打交道，他有点受宠若惊，僵硬站在原地，笑得十分不自在，紧紧抱着南瓜，拘束又无措，很快多了个‘害羞南瓜’的称号。
有一群学生围着，荣明宗站在远处，温柔观望，迟迟不见上前。
李青瓷社交能力有限，几次示意救场，结果被无视了不说，后面甚至威胁上了。
什么心思？不就是想他穿这身打扮过夜。
好在清楚荣明宗是什么人，暗示几次不肯上前，索性在面对男学生想要联系方式时，不再表现出拒绝，而是大大方方点头，把号码念给了对方。
果然，念到最后几个数字，嘴巴被一只大掌捂住，充斥不善的语气自身后传来。
“抱歉，他是我的人。”
荣明宗冷眼看着那名男生，直到对方离开，才将身前的人按进怀里。
人走近了，李青瓷转身，才发现他没有妆造：“醋王，你怎么不用化妆？”
怎么有种只有自己出糗的感觉？
荣明宗笑笑：“你猜校方哪来的赞助？”
李青瓷看着他，恍然明白什么，气急败坏捶了下他：“就不怕我不想玩，浪费了荣生的钱？”
荣明宗握着胸膛的手，把小巫师拽到面前：“所以我雇了那群学生。”
他让李青瓷重返校园，不仅仅只是读书，而要在学校找到曾经健康的自己，那个不怕困难、抱有玩心、无忧无虑的存钱罐。
“青瓷。”他捏了捏手里的脸蛋，“尽情自由，往后你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而不是困在豪门的金丝雀。
李青瓷听懂了他的话，深知言外之意，慢慢搭下眼帘，又在数秒后，抬首看着他，问了个困惑已久的问题。
“怀表的时间，为什么停在了九点？”
荣明宗似早有准备回答，将贴身带着的怀表拿出，熟练打开：“当年那通越洋电话，是我在机场打出的，那时候，我握着怀表看起飞时间。谁知，电话里有个薄情郎说要甩了我，怀表受惊，坠落在地，以至于时间停在分手那一刻了。”
李青瓷诧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不过。”荣明宗拎起表盘，给他看清重新转动的时针，“再也不会有那天了。”
因为，往前走的不止时间，还有他们。
李青瓷定定看着表盘，时间不再定格，旧事烟消云散，目光从怀表移开，转而落在荣明宗脸上，愧疚顿时涌上心头，一句对不起欲脱口而出。
下一刻，唇便被覆上，温柔的亲吻带着安抚，堵住了那句亏欠的话。
直到嘴唇分离，荣明宗垂眼看他，屈着指尖勾掉心上人眼角的莹润，轻声说：“那年，有个存钱罐告诉我，他肚子里装着定情信物，我明知他只是开玩笑，心里还是想，哪怕倾家荡产，也要得到那份定情信物，因为，那是我好不容易追到手的人。”
李青瓷紧咬着牙关，躲在巫师帽的阴影里，小心蹭着眼角的手指。
荣明宗任由指尖被沾湿：“你不必愧疚，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这一年，是我让你吃苦了。”
李青瓷默默摇头。
能有今天，过去都不算苦。
荣明宗弯腰，和他躲在帽子下偷偷接吻，犹如那年，他侥幸打开了存钱罐，彻彻底底拥有了对方。
“万圣节快乐，pumpkim。”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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