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狌狌约指》艾姗艾海

43、《土冥双修》的生死边缘

　　“在自己卧房睡，也不错嘛。”艾悯之想着，一会就跟周公约会去了。

　　王澄澈在接近午夜时去看了艾悯之，并未发现异常。刚过午夜，艾悯之忽然觉得腹痛难忍，便去如厕。回来后没一会，他便觉体内像有无数根银针在到处乱扎。他躺在床上抱着胳膊缩成一团，希望疼痛快点过去。可是，疼痛不仅没有快点过去，反而愈演愈烈，逐渐变成像有无数钢钉在到处乱刺。艾悯之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疼得在床上滚来滚去。

　　忽然，“扑通”一声，艾悯之滚落到了地上。原来，他体内现在像有无数把尖刀在往外扎，好像要从身体内部刺破皮肤而出。这“扑通”声引来了王澄澈。本来离开了艾悯之，王澄澈就睡得不安稳，这下听到艾悯之卧房有声音就更是睡不着，于是连鞋子都没穿好就跑过来了。借着月光，他看到了地上正在挣扎的艾悯之，赶忙过去想扶他起来。

　　“别碰我，太……疼了！”艾悯之咬着牙边说边滚到一边。“艾湛，你什么感觉？”“体内好像……有无数……把……尖刀……在往外捅。”王澄澈明白这极有可能是修炼《土冥双修》的副作用，艾悯之现在灵力低微，身体难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强大灵力。王澄澈点燃蜡烛，跪在艾悯之身边运功帮他消化体内灵力，可是根本就不管用。王澄澈又割破手腕，喂艾悯之精血，希望通过帮助艾悯之增强体力来消化灵力，可是仍然不管用。

　　这时，艾悯之体内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炽热的火龙在筋脉和五脏六腑间奔腾，同时还伴随着无数小虫噬咬五脏六腑的奇痒感。艾悯之周身冒起了烟气，他已经有些烧焦了。“水水……”他口干舌燥，一口气喝下王澄澈递过来的一大碗水，还是不解渴，继续要水喝。等王澄澈再递过水来，他却不再接水，而是用力抓挠自己的两个胳膊、两个大腿和前胸、后背。他挠得那么用力，前胸和大腿上已经出现了好多道血淋淋的抓痕。王澄澈见状就要去阻拦。“别碰我！”艾悯之一边躲开他一边继续抓挠，可就像隔靴搔痒，怎么挠也挠不到心里去。

　　体内火龙的灼烧感和小虫噬咬的奇痒感已然让艾悯之痛苦无比，更雪上加霜的是，头晕目眩、头痛欲裂的感觉也来侵袭他。他一个踉跄就摔在了地上。王澄澈过来扶住他的手臂，想要将他扶到床上去。可是，艾悯之突然用头连续猛撞地面，吓了王澄澈一跳。“艾湛……艾湛……你别吓我！”王澄澈看他已经撞得头破血流，害怕他再撞就会撞得脑浆崩裂，就使劲拉住他不让他再伤害自己。艾悯之觉得撞头的强烈痛感可以暂时缓解灼烧感、奇痒感和头痛欲裂觉，所以使出了比平时不知大多少倍的力气挣脱了王澄澈的双手，用头向墙猛撞过去。可是，艾悯之却没有撞到墙，而是撞上了王澄澈的胸膛。王澄澈生生接下了这一撞，只觉胸口一阵闷痛，一下喘不过气来。

　　艾悯之太难受了，“王宇……我好疼……好痒…………杀了……我吧！”说着，艾悯之摸起桌上的“不贱”朝自己胸口刺去。王澄澈生生用手攥住了“不贱”，血顺着剑身滴了下来。艾悯之跪倒在王澄澈面前，“王宇……杀了我……我……太……太难受……。”王澄澈也跪了下来，摇着头，就算他自己死也绝不会让艾悯之去死，可是此刻他却是如此的无力！看着艾悯之这么痛苦，王澄澈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老天啊，让我代替艾湛受苦吧！我愿意承受他所有的苦难！都冲着我来吧，放过艾湛！”

　　在极度的晕眩和极度的痛苦中，艾悯之看到了自己的娘。她还是穿着那身熟悉的衣服和熟悉的鞋子，还是那副熟悉的样子，只是艾悯之能看清她的双腿和双脚，却看不清她的脸。“娘，带我走……我好想你……”艾悯之抱住娘的腿，求她带他走，抱着娘的腿，艾悯之感觉没有那么痛苦了。

　　可是娘并没有带艾悯之走，她消失不见了。艾悯之的痛苦又回来了，他抬头看了王澄澈一眼，松开了自己抱着王澄澈的胳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用上下牙齿咬了咬舌头，感觉咬舌头的感觉有一点点痛更多的却是快乐！王澄澈心里一惊，暗道不好，就使劲把手指往艾悯之口中塞。幸亏王澄澈眼疾手快，在艾悯之咬舌自尽之前阻止了他。艾悯之只觉得嘴巴里一阵血腥味，原来是王澄澈的手指，他咬破了王澄澈的手指而不是自己的舌头。他突然有些清醒了，用两只手抱住王澄澈的手，却感到双手掌心一阵清凉，清凉之处也不那么痒了。

　　艾悯之抓起王澄澈的另一只手拍向自己的胸口……几乎是同时，他安静了很多，表情也不那么难受了。王澄澈顿时好像明白了什么，急忙帮他降温、止痒、止痛。“去床上吧，艾湛？”“嗯。”王澄澈把艾悯之抱到床上，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看艾悯之睡着了，身上也不再发热，王澄澈给他的伤口敷了药，也不敢睡，就坐在床边攥着他的手，生怕他再出现什么状况。艾悯之早上醒来时，发现王澄澈攥着他的手，趴在床头睡着了，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受伤不轻，上面还有干涸的血痕。

　　艾悯之想扶他上床，可是他太沉了，没扶动。王澄澈被惊醒了，说道： “你昨晚可把我吓坏了！”

　　“谢谢你，王宇！”

　　“不要说谢谢……”

　　“去膳房找点吃的？”还有一个半时辰才吃晚饭，可是早午饭不管用，艾悯之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作响了。

　　“好！”艾悯之在前面走，王澄澈在右后方跟着，二人一路到了膳房。

　　“没什么想吃的。”艾悯之是有点饿了，可是看到膳房的饭菜瞬间就没了胃口。

　　“我给你做荟萃汤。”王澄澈边说边准备食材。

　　“你还会做饭？哇，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万象君真是深藏不露啊！”艾悯之帮着洗菜、切丝，他其实还是蛮会做饭的，不过这次说好了是王澄澈掌勺，他只是打打下手。

　　王澄澈在锅里倒上油，放上葱花和蒜爆香，倒入切好的肉丁、土豆丝、花菜小块、芸豆丝、蘑菇丝、卷心菜丝，翻炒，等炒到闻到香味儿，倒入开水，然后等了一会。一会过后，艾悯之又放入切成块的老油条、泡好的粉条、豆腐丁和黄瓜丝，倒上适量的作料并撒上盐巴，最后打上两个鸡蛋花。大功告成！

　　艾悯之像个兴奋的小孩子，不断围着灶台转圈圈儿，还不时拿鼻子过来闻闻。“真是个小馋猫。”王澄澈想着，心里非常有成就感。“你先尝尝。”王澄澈先给艾悯之盛了半勺在一个中碗里，艾悯之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哇，好好喝啊！简直是人间美味！比珍馐佳肴还要美味！王宇，你真厉害！妥妥的一个大厨！”艾悯之竖起大拇指。“你的专属大厨。”“哇，你啥时候学会甜言蜜语了，你小子行啊！世人还不知清淡儒雅的万象君也会甜言蜜语了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将我一军……”“哪有，表扬你呢！”“啊……你……你……好好喝啊！”艾悯之被汤吸引，忘了斗嘴。“慢点儿，小心烫！”

　　王澄澈看着他喝了一碗又一碗，这都第三碗了，开心他喜欢又有点担心他吃撑，还好王澄澈有先见之明，预想到他很可能会喜欢，所以特意为他选择的中碗。王澄澈喝了一碗半之后，放下了手中的碗。“嗝……”第三碗喝了一半，艾悯之打了个小饱嗝。王澄澈宠溺地笑了笑，拿手帕给他擦了嘴巴。“燕家山荟萃汤！王宇，我想起来了，这是燕家庄荟萃汤！”“嗯。”“怪不得这么熟悉！有娘做的味道！”“嗯！”

　　二人的小饭厅外面有人在敲门，是。他过来看看今晚吃什么饭，刚好听见大爹和阿爹在说话，心里想念阿爹了，就来看看看。“进来！”“阿爹……你身体好点了吗？”不等艾悯之回答，王柏驹又接着说：“阿爹你在吃什么，好香啊，我也想吃！”艾悯之把碗递给他，他接过来三口五口就吃完了。“燕家庄荟萃汤！是大爹以前经常做的菜！我们都吃过好多次！不过这次……”“你们都吃过好多次，这么好吃，怎么从来都没人告诉我！哼，生你气了，不跟你玩了！”艾悯之假装生气。其实，王柏驹想说的是，我们都吃过好多次，巨难吃无比啊，这次是最好吃的，简直不可同日而语。那当然，当王澄澈发现自己做成了地道的“燕家庄荟萃汤”后，就没有再给弟子们做过了，他要把最地道的、最能表达心意的留给他的艾湛。

　　“我还能再喝一碗吗？”

　　“当然！”

　　“不行！”

　　“大爹，阿爹，是‘当然不行’吗？”王柏驹咽着口水。

　　“以后再做好不好？这次我都吃撑啦！”

　　“好！”

　　二人离开后，王柏驹叫来王清楠和王金涛，三人偷偷地把锅里剩下的“燕家庄荟萃汤”喝了个底朝天，没有告诉其他弟子。

　　看艾悯之吃撑了，王澄澈给他找了一颗山楂消食丸服下，然后带他去后山遛弯消食。“王宇，你做的‘燕家庄荟萃汤’实在是太好喝了，再次再给我做好不好？”“一定！”“小时候，娘经常给我做这个吃。下雨刮风的时候，娘无法出门采药、行医，就会在家给我做这个汤吃。娘还会让我到南墙上摘一把木耳菜，手撕几下，最后扔到锅里。”“木耳菜是什么？”“一种长着大大的、像猪耳朵一样的叶子的藤类植物。”王澄澈把木耳菜记在心里了，春天的时候，他在归一苑的菜园里和艾悯之一起种了好多木耳菜。

　　“哇，好高大的两棵巨松，以前怎么没发现？”以前二人经常走主路，这次走了一条没走过的路，结果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王澄澈抱着艾悯之御剑飞上了其中一棵的一个大树垭，足足可以坐两人。“站得高，看得远，我好喜欢！要是在这两棵巨松之间搭个秋千，在天地间荡秋千就更好了。”

　　“嗯。”

　　“王宇，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还想知道更多以前的事情。可是，我把你送我的狌狌约指忘在了格拉斯时空里。当时，我正把狌狌约指放在桌上，看我们被它捆绑在一起的99天里的故事，结果你来了，我看你马上要被吸走，情急之下就立刻伸手抓你，我当时可害怕抓不住你了，哪还顾得把狌狌约指戴回手上啊！哎，我们在一起四年我读不记得了，就算那99天，我也还没看全呢？好遗憾啊！”

　　“艾湛，你是主动伸手抓住我的吗？我的意思是说，不管我有没有第一时间抓住你的手腕，你都想的是第一时间抓住我，别让我被光晕带走吗？”

　　“那肯定是啦！那当然啦！我都练习了无数次了！可不能让你被抓走！”

　　“可是我却把你连累了，把你带到了这个让你未知的、充满恐惧和不安的蓝星时空。你后悔了吗？”

　　“我没有后悔，王宇。你离开得越久，我就越想念你，后来甚至想放弃一切也要跟你在一起。世界上的人有千千万，可是他们都不及你。我非常感恩能有你这样有点复杂的好兄弟、知己、好友……”

　　夜色已晚，王澄澈把外衣脱给艾悯之带他回去，搂着他防止他被风吹感冒，二人小声说着话一路回了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