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狌狌约指》艾姗艾海

41、艾悯之尝试恢复灵力

　　“艾湛，你想不想先吃饭？”

　　“好！看完这一页笔记，马上。”

　　王澄澈见状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把饭菜放到餐桌上，坐在凳子上等着艾悯之忙完。自打从锦绣川回来，艾悯之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每天早上起得比王澄澈还早，晚上却睡得比王澄澈还晚，从早到晚除了吃饭都在认认真真研究符咒。

　　“吃饭吧，王宇！”艾悯之大口大口地使劲干起饭来，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慢慢吃，别噎着。”王澄澈摸出手帕给艾悯之擦擦嘴巴。

　　“嗯。”虽然艾悯之嘴上答应得很爽快，却丝毫没有把吃饭的动作慢下来。一放下碗筷，艾悯之又迅速拿起了笔记。他精力充沛，记忆力超群，才思敏捷，几天下来，已经把一本不算太薄的《符咒随手笔记》烂记于心并理解透彻。

　　“我去一下后山，王宇。”

　　“嗯。”王澄澈也紧跟着艾悯之去了后山。

　　可是，艾悯之一连尝试了数次，他精心画好的厚厚一摞符咒一张也没有打出。那些黄底红字、巴掌大小的符咒一打出，就像秋天的黄树叶一样在空中飞舞，不一会就凋零在地。“哎！”艾悯之叹了口气，也没看王澄澈一眼，就径直回了归一苑，王澄澈照样跟着艾悯之回去。

　　王澄澈其实想跟艾悯之说：“艾湛，要不就不要学习符咒了，不学也没有关系的。”如果是去大荒前，王澄澈很可能会这么说，但是现在不会了，现在他充分尊重艾悯之的决定，理解他也需要自我实现感。

　　回到万卷阁，艾悯之一下子就泄气了，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干劲，只是坐在桌前发呆。这个时候，任何劝慰的话语都是徒劳的，只有默默陪伴才是最好的。王澄澈等着艾悯之首先主动开口跟他说话。他看了一会书，一扭头发现艾悯之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王澄澈脱下罩衫给艾悯之披上，发现他正眉头紧锁。王澄澈抬了抬手想帮他抚平皱纹，可最后还是很轻地叹了口气，默默放下了手。

　　忽然，王澄澈看到艾悯之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带着非常开心的笑意，不禁也跟着他笑了起来。“王宇，你好英俊啊，你看书的样子好美啊，我怎么这么想逗逗你呢，虽然明知道你会生气。”听着艾悯之的夸奖，王澄澈简直心花怒放。“哎，我还是去看蚂蚁吧，今天给他们带了窝窝渣和蜂蜜。”听到这里，王澄澈心里一怔，“艾湛……”。王澄澈想起了自己和艾悯之被狌狌约指捆绑在一起的99天，心想眼前的艾悯之怎么会知道这个场景。“我在想什么呢？格拉斯时空的艾悯之和蓝星时空的艾悯之本来就是一个人。”王澄澈这么给自己一番积极的心理暗示后，稳定了一下心绪。

　　看见艾悯之迷迷糊糊就往门外走，王澄澈赶紧跟了出去，在艾悯之快要被门槛绊倒时，一伸手扶住了他，这才发现他在梦游。艾悯之走出万卷阁，在门外的蚂蚁洞前蹲了下来，从空空如也的手中好像拿了什么东西扔到地上，王澄澈知道那是窝窝渣。艾悯之又用手指头蘸着东西在地上画画画，王澄澈知道那是蜂蜜，画的是两个小人手牵手。“哇，那两个小人好像我和王宇啊！好可爱！”听到这里，王澄澈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王宇，等等我嘛！求求你了，带我下山去玩一天好不好嘛？”王澄澈眼睛往天上看看，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艾悯之站起身就往万卷阁内走，王澄澈知道他这是要追那天的自己，可是等再反应过来，艾悯之已经被门槛绊倒了，头上立刻摔出了血。

　　“艾湛……”

　　“我怎么会在这里？”艾悯之梦游醒过来了。

　　王澄澈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帮他擦拭伤口，敷上了药。

　　“啊，疼疼疼，疼死了！”艾悯之伸手就要去摸伤口，王澄澈轻轻攥住了他的手，“乖，忍一忍嘛！”以前在桃源镇时，艾悯之就是这么哄王澄澈的，这时王澄澈自己说出了和当年艾悯之一模一样的话自己却还没意识到。艾悯之也是一愣，随即接着说：“很疼是吧，‘呼’……吹一吹就不疼了……是不是好多了……”艾悯之看着王澄澈的眼睛，两人的眼睛同时湿润了。

　　“王宇，其实，在桃源镇，貌似是我拯救了你，其实是你拯救了我。我从来没有跟旁人说过我在断尘石牢里不堪回首的往事。在那六个月里，我吃喝拉撒睡都是在那一个小石洞里，每天都生活在自己的泪水、汗水和屎尿之中，找不到人跟我说话，看不到外面的世界，也想不到事情可做。狱卒喂我吃死老鼠、臭虫、毒蛇、上面带着白色爬虫的腐肉、坟头上的果子……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吃不上饭，没有体力；被阵法困住，也没有灵力。我整天就像一个活死人一样，身体还活着，人已经死了。

　　后来，大牢里的狱卒对我使用了贴加官、坐冰凳、滴水刑、迷魂香，反复刺激我回忆起我在“杂种”身份下的种种不幸遭遇，让我强化我的非法性、卑贱、肮脏以及旁人、所有人对我的敌意和仇视。直到我崩溃了，我发疯了，他们才满意了。此外，我的好兄弟大敏还好几天不让我睡觉，只要我想睡觉，他就会让狱卒用火、水、皮筋、脚踢、不定时喂食等方法刺激我，不让我睡觉，命令我思考‘我究竟想要什么？’最后，我求求大敏杀了我，我说‘我什么都不想要’，他就放了我和大凡，还给了我们好多好多钱，让我们开始新的生活，好好活着。

　　王宇，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恶心？我很脏？我也觉得我很恶心，我很脏。”

　　王澄澈不断地摇头。

　　艾悯之接着说：“我在自己的屎尿之中生活了六个月，我吃过死老鼠，我还被喂食过上面带着白色爬虫的腐肉，白色爬虫，你懂的，还遭受过贴加官、坐冰凳、滴水刑，还是一个卑贱的、肮脏的、人人唾弃的‘杂种’……不过无所谓了，反正除了我娘，也没人在乎我，没人爱我……我能接受我也不值得被爱。”

　　王澄澈摇头，心里想着“不是这样的，艾湛，不是这样的！”可是，他没能说得出口。王澄澈认为自己应该拥抱一下艾悯之，可是他做不出来，他不习惯跟人太亲近，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人亲近。当然，不得不承认，艾悯之晕迷时、发烧时、吃断肠草中毒时，他都抱过艾悯之，可那时艾悯之不是清醒的呀！王澄澈终究还是没能伸得出去手拥抱一下艾悯之，没能在这时给他支持、安慰和力量。

　　“我和大凡逃去了桃源镇，在那里忘记梦魇般的过去，开始了新的生活。我拒绝使用灵力，以免勾起大牢里痛苦的回忆，只是通过采药材、给人看病来谋取生活。

　　我本来以为人生就那样了，采药、吃饭，最后孤独终老，无人问津。可是，算兄说你找了我三个月后失踪了。因为明德君和你的叔父遭遇了王宫政变，明德君和你都下落不明。算兄还说让我和大凡去五国各个大牢里寻找你。

　　在寻找你的六个月中，我意识到了自己肩上的重任，是的，我有这个责任和义务拯救我的好兄弟、知己好友王宇，也应该在找到你之后，和你一起救出明德君，和你们一起赢得王权之战，惩罚坏人。于是，我对生活又充满了希望。

　　在照顾你的半年里，我喜欢上你对我的依恋、信任和不舍，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挺有用的人呢，至少对你有用，我认为。于是，我又活了过来。尤其时看到你……看到你要坚持自己如厕，看到你因双腿残废而生出的绝望，我感觉我就像看见当年在断尘石牢中的自己一样。后来，你的双腿痊愈了，我感觉就像自己的双腿痊愈了一样高兴和幸福。因为你的重生之路就是我重生之路的复刻啊！

　　因此，王宇，是你拯救了我！我感激你在我的生命中出现！”

　　“我……”在此情此景下，王澄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后来，你一次次救我，从大赫国火灾中救回我，又从格拉斯时空中救回我……所以，我想说的是，你不要太在意桃源镇的经历，我不会笑话你，更不会看不起你，我尊重和敬佩你活了过来，现在像个男人一样生活！我们两个是好兄弟，是知己好友，互相救赎。

　　王宇，我特别感激你对我这么好！你和大敏、大凡一样，从来都不会笑话和看不起我的杂种身份和卑微的出身，你真的是个顶好顶好的人！我认定你是我今生最好的好兄弟、知己好友，会为你两肋插刀，万死不辞！”

　　“艾湛……”王澄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他能说什么呢？说他爱艾悯之，是男人对女人那种爱吗？他不想和艾悯之当好兄弟、知己好友，只想当爱人吗？再等等吧，等到合适的时机，等到量变引起质变，等到艾悯之自己能发现王澄澈对他的爱。

　　“王宇，我梦见我就坐在那里，你现在的对面，看着你读书，然后我就画符咒、写笔记，这本《符咒随手笔记》就是我写的。”的确，王澄澈记得为了不让蓝星时空的艾悯之那会打扰自己，当时他确实命令艾悯之老老实实坐到自己对面，而艾悯之也确实在百无聊赖中随手谢过一本《符咒随手笔记》。艾悯之翻到《符咒随手笔记》的最中间一页，指着上面的字念到“王小艾”，“这也是我写的，我还写了这个，你看。”王澄澈顺着艾悯之指的方向看去，是“战神爱喜神”五个字。“我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就像这么些，就写下来了。可能，在某个平行时空，某个战神深深地爱着某个喜神吧，只是看起来好像喜神有点不开窍，并未意识到战神对她的爱。喜神虽然活泼可爱、调皮机灵，可是真的是个不开窍的傻姑娘呢！”

　　“也许，喜神也是一个俊美、英朗的美男子呢！”王澄澈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