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狌狌约指》艾姗艾海

36、“猎豹行动”1：两肋插刀

　　大雁山的流民一直梦想着打回纪宇国去，重回故土。贾将军一直保留着军队，对他们进行着日常的训练，其中有一支一百二十人的敢死队，梁展鹏就是其中一员。这群将士将反攻计划命名为“猎豹行动”。

　　艾悯之理解他们的理想，敬佩和赞赏他们的勇气，却并不认同他们的做法，因为打回纪宇国无异于以卵击石，太不现实。这样去打一场明知不能成功的战争，真的好吗？他们大都有老婆和孩子，在大赫国也安定下来了，好好与妻儿享受天伦之乐不好吗？哎，可能是人各有志吧。

　　作为约汋，艾悯之如实向纪宇国将军许智涵汇报了“猎豹行动”。许智涵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极力说服艾悯之不要参加“猎豹行动”。艾悯之当然知道许智涵这是关心自己的生命安危，但是如果他不跟随梁展鹏参加“猎豹行动”，梁展鹏肯定会死于纪宇国。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去赴死，于是毅然决然跟随敢死队去了纪宇国。

　　敢死队先经过了纪宇国和大赫国之间的海路，这段行程很顺利。但是当他们到达纪宇国和大赫国边境时，纪宇国边境驻军发现了敢死队。经过一番激烈战斗之后，敢死队只剩下不到二十人。他们已经暴露，不断受到纪宇国边境驻军的偷袭和围追堵截。由于不熟悉地形，外加寡不敌众，最后剩下的五人被活捉。其中一人咬舌自尽，一人拔剑自刎，只剩下重伤的一人、艾悯之和梁展鹏。梁展鹏也想自我了断，可是不忍留下自己的好兄弟艾悯之，于是决定有机会先救下艾悯之，之后再做决定。

　　艾悯之和梁展鹏都被关进了断尘石牢中。断尘土牢位于一片广阔的深山老林中，周围没有任何住户，因为它的位置实在太偏僻，连猎户也进不来。这里无法通过马匹、信鸽与外界沟通信息，只能依靠人力步行走上一个月才能走出去。此外，断尘石牢的信息传递不是网状的，而是单线式的，每个人只与自己的上级和下级联系所以，外面的人想劫狱救人，一是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二是根本打探不到有关土牢的信息。

　　守卫断尘石牢的是一群愿意远离闹市的青壮年，他们中大多数妻子儿女在战乱中去世，或者有少数像许智涵这样有家不能回的。断尘石牢的囚犯们也非常特别，他们大多穷凶极恶，犯下大罪，少数冥顽不化，又杀不得。

　　自从被关进土牢后，艾悯之和梁展鹏就再也没见过彼此了。他们各自被关在单间里，单间五面都是石墙，只有一面是一人多高的石墙，土墙的上面是一巴掌高的铁栅栏，通向外面的那一块狭窄的天空。

　　石牢里空空如也，连一根草都没有。囚犯吃喝拉撒都在里面。五个月了，艾悯之所在的石牢里臭气熏天，令人作呕。刚开始，他还按时吃饭，努力锻炼，希望有机会可以出去。后来，他精神萎靡，毫无求生意志。这五个月里，仇狱长不断过来审讯，审讯的问题都是千篇一律，毫无新意可言。

　　艾悯之虽然□□上没有遭受什么痛苦，可是精神上已经空虚到极点。他常常躺在石地板上，看着外面的一线天，脑子里空空如也，没有希望，也没有追求。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活死人”——□□还活着，精神却已死。

　　这一天，仇狱长带来了两个狱卒，要给艾悯之贴加官。所谓贴加官就是司刑人员先将一张桑皮纸盖在犯人脸上，然后朝着桑皮纸使劲喷一口烈酒，烈酒化成的细雾使桑皮纸受潮变软，紧紧贴在犯人的脸上，使其难以呼吸。如若犯人还是不招供，司刑人员就会继续增加第二张桑皮纸。一般，当司刑人员加到第五张左右的桑皮纸时，犯人就会窒息而亡。

　　两个狱卒给艾悯之贴了两张桑皮纸之后，就停止了动作，只是站在旁边观察他。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在艾悯之濒临死亡前将两张桑皮纸揭下来。给艾悯之贴加官的目的是恫吓他，让他老老实实招供，而非杀死他。

　　艾悯之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越来也模糊。忽然，他看到了自己的娘模糊的轮廓。“娘，你带我走吧，我太痛苦了！”他抱住娘的腿，乞求着。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幅画面。娘真走在大街上，一群小孩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冲着她大喊：“不要脸，不要脸，‘杂种’的娘，不要脸！”他们还拿了石头、烂菜叶子、鸡粪等秽物往娘身上扔。娘蹲下，捡起地上的石头不断朝着领头的孩子猛砸，那些孩子欺软怕硬，一看娘不好惹，就四散逃窜了。娘本来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这下变得脏兮兮、皱巴巴的了。

　　一天晚上，娘正坐在床上缝补衣服，村里的痞子一脚踹开门冲了进来，一下把娘按在了床上。年幼的艾悯之被吓醒了，吓得哇哇大哭。娘抓起旁边的剪刀就往痞子身上扎，也不讲究策略，就凭着一股子狠劲儿，照着能碰到的地方使出十二分的力气猛扎。梁婆婆闻讯也从东屋拿着菜刀冲了进来，和娘一起把痞子打了出去。痞子吃了亏，边走边骂：‘臭婊子，装什么白莲花……’”“流氓无赖！再让老娘看见你，就弄死你！”娘把痞子打怕了，痞子和那些地痞流氓再也没有敢来过，他们害怕娘的那股子狠劲，知道了那档子事儿把命搭上不值。娘整整衣衫，将艾悯之搂在怀里，“孩子别怕！谁来欺负咱们娘俩，咱们就弄死他！对于好人，我们要去保护和帮助他们；但是对于坏人，我们绝不心慈手软！把他们往死里打！”

　　艾悯之看到不仅村里的人因为他对娘指指点点，就连娘的娘家人也不待见她。娘多少次背着艾悯之偷偷哭泣。看到这里，艾悯之也跟着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委屈。“娘，我不想活了，除了你，没有人爱我！娘，带我走！”“孩子，人生是美梦和热望，酸甜苦辣咸都值得好好品尝。你要好好活着！”娘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仇狱长亲自从一线天的窗户翻身下来审讯艾悯之。此时，艾悯之正在遭受最温柔的酷刑——滴水刑。只见他被绑在带靠背的藤椅上，一动也不能动。他的正上方悬着一个水桶，水桶里的水正从桶底的小洞里一滴一滴、不紧不慢地落在他的头顶上。据说，半个月之后，艾悯之就会明显感觉到头部不适；一个月之后，他的头皮就会开始脱落；六个月之后，他的头皮与头骨就会完全分离；一年之后，水滴落处的头盖骨就会逐渐变得透明；最终，水滴落处的头盖骨会被水滴击穿，艾悯之也会因大脑受损而亡。这种刑罚的残忍程度堪比凌迟，它会使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可知罪？”

　　“我无罪！”

　　“还敢嘴硬！你把山洞里的财宝统统分给了大赫国大雁山的流民，帮助他们安居乐业。你忘了那些流民是我们纪宇国的敌人！”

　　“他们也是有情有义之人，会幸福会痛苦，一心只想好好生活而已。”

　　“你在帮着他们说话？！”

　　“我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知道他们是和我们一样有血有肉的人。他们现在无国无家，值得我们同情。”

　　“同情敌人，你就变成了敌人！”仇狱长愤愤不平：“你还给他们治病，教他们种植草药……”

　　“我身为约汋，这样做是为了获得他们的信任。”

　　“他们也太信任你了吧？都能够以假乱真了！”

　　“我一直恪尽职责，自认为做好了约汋的工作。”

　　“那么，那些异族流民呢？你把售卖奇珍异宝的钱都送给了他们。你一定是在和他们勾结！”

　　“我只是见不得这些异族流民在途中饿死而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可是他们曾经攻打我们！”

　　“不是他们可以左右的，他们只是工具而已，也是受害者。”

　　“还有，你在晨光国待了那么久，都干了些什么？你与他们勾结……”

　　“我在采药途中摔坏了脑袋，所以有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我当时在晨光国是为了恢复记忆。”

　　“你真是煮熟的鸭子——嘴硬！看来不给你点厉害的，你是不会真心忏悔的！等着瞧吧！”

　　接下来的一个月，艾悯之一直在滴水刑的折磨中度过。

　　这一天，他被两个狱卒生拉硬扯弄出了土牢，因为他现在身体已经非常虚弱，凭自己的力量已经不能够爬出去。啊，艾悯之感觉自己重生了！他觉得外面的世界清晰美丽，空气清新怡人，想着神仙的生活也不过如此吧。

　　两个狱卒把艾悯之绑在了十字架上，十字架下面是燃烧的火堆。“他们是要烧死我吧。”艾悯之心想。

　　“今天就让你尝尝‘坐冰凳’，看你的嘴硬还是这‘坐冰凳’硬！”

　　“原来不是要烧死我啊。”艾悯之心想。

　　火堆在燃烧着，艾悯之的身体在慢慢变热，他被烟气熏得有些咳嗽。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肉，马上就要被烤熟了。当到达极限时，他被放了下来，还没等喘一口气，又被立即扔到一个巨大的冰块上。刚开始，他身体的温度比较高，身体散发出的热量把贴身的冰融化了。可是，随着身体温度越来越低，他被粘在了冰块上。他一动也不敢动，因为一动的话，活动处的皮肤就会被与之相粘连的冰块生生撕扯下来。虽然身体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感觉却依然敏锐，大脑也是清醒无比。

　　“你可知罪？”

　　“我无罪！”

　　“你的罪就在于你还爱着大赫国，爱着晨光国，就像你是‘杂种’，你的爱也很复杂。吃里扒外。”

　　“我没有！”

　　“你反水了！”

　　“我没有！”

　　“你已经不是我们的人了！你不值得信任。”

　　“我娘说，‘对于好人，我们要去保护和帮助他们；但是对于坏人，我们绝不心慈手软！把他们往死里打！’大赫国的人、异族流民和晨光国的人都不是坏人，他们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你娘是婊子！”

　　“我娘不是！我娘是个善良无私的人，是个努力生活的人，是个顶好顶好的好人！”

　　“啊！”

　　仇狱长恼羞成怒，提起一桶盐水倒向艾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