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狌狌约指》艾姗艾海

21、梦中梦

　　王澄澈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背靠着一棵干枯的大树，像看电影一样不停地观看着想看的幻景。

　　大荒！王澄澈累了，不想再看幻景了。他看着这片昏暗的、了无生气的天地，心里已经想得很明白了，艾悯之不在这里。可不可以这样想，这或许是个好事，一个人不在大荒里，就说明他可能没有在今生中死去！他还活着！

　　王澄澈想方设法让自己睡着了。果然，艾悯之在梦中出现了。他把绳子的一头系在树上，另一头系在腰上，攀在高高的断崖上采药。采一会，他又从背后的药篓里拿出一个系着绳子的钩子，用钩子的一头钩进崖壁里，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继续采药。突然，钩子滑落，艾悯之向无底的深崖落去。掉落的碎石先行落去，许多听不见回响。王澄澈一个飞身向前，使出浑身的力气让艾悯之落向崖下距离他最近的一棵大树，还不忘在艾悯之落树前垫在他身下。即使这样，艾悯之的脑袋还是受了伤。等他脑伤好了，对于以前的一切都不记得了。

　　这是二人在王澄澈梦中的第一次相遇。王澄澈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梦就要醒了！不要醒！为了在梦中留住艾悯之，王澄澈调动意念，让自己不要醒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他成功了！

　　这次，在王澄澈的梦中，艾悯之竟然是咯咯笑着的，声音像百灵鸟一样好听，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眉毛也弯弯的，好美好美……“艾湛……这是假的也好，这是在梦里也好，让我好好看看你，摸摸你……”现在，王澄澈只想好好看看他、摸摸他。可是，王澄澈的手穿透了艾悯之的脸，只摸到了空气。不过，他可以听到艾悯之的声音！

　　“我是在做梦，我是假的，艾湛也是假的！”在梦中，王澄澈清楚地知道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

　　这是梦中梦。王澄澈突发奇想，想看看在梦中能不能与艾悯之沟通，带他回家。有时候可以！

　　王澄澈看着艾悯之在艾悯之的真实世界里生活，而他是个局外人，不能参与到艾悯之的生活中去。

　　跟随着艾悯之，王澄澈感受到时间从白天到了晚上。艾悯之睡着了。“艾湛……”“嗯？你怎么认识我？”“艾湛，你知道我是谁吗？”“不知道，你是谁啊？你仙气飘飘、玉树临风，让人好生喜欢。”“艾湛，你有狌狌约指吗？”“有。你怎么也有？”艾悯之看看自己的左手中指，又看看王澄澈的左手中指。“艾湛，这还是你送给我的。”王澄澈把左手手背展示给艾悯之看。“我？我怎么不知道。”艾悯之有些头脑发蒙。

　　“艾湛，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

　　“不知道啊。”

　　“你还记得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事情吗？”“不记得。”

　　“你还记得在这个世界小时候的事情吗？”

　　“不记得了。”

　　“哦。”

　　……

　　白天，王澄澈看着艾悯之在艾悯之的真实世界里生活。晚上，王澄澈则到艾悯之的梦里与他沟通。

　　在原来的世界里，王澄澈与艾悯之在归一苑待了半年，在桃源镇待了半年，在王权之战中朝夕相处了三年，王澄澈又在魔域劫杀阵之后找了艾悯之艾悯之三年，苦恋了他三年。七年！王澄澈用七年的时间看清了自己的爱、确定了自己的爱，决定勇敢地去追寻自己的爱！可是在艾悯之的这个世界里，王澄澈好好在晨光国修行，稳稳做着他的二王爷，没有在归一苑碰见过艾悯之，也没有遭遇国武琢王的叛乱。因此，他这辈子也不会有机缘巧合与艾悯之相见。

　　这是天大的好事！如果这个世界的王澄澈与艾悯之相见了，也许梦中的王澄澈就没有机会带走艾悯之了，或者说，艾悯之心系这个世界的、白天黑夜都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王澄澈，不会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地跟着梦中的王澄澈走！这个世界的王澄澈一定也不会放手吧！

　　没有爱就没有痛，痛皆因爱而起。这个世界的王澄澈刻板地生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个世界的王澄澈，感谢你把艾悯之让给我！”在这个世界里，艾悯之的养母艾九娘也是32岁去世，那时，艾悯之16岁。他继承了爹娘的衣钵，成了一名十里八乡闻名的赤脚医生。脑伤好后，他去山上采药，刚好碰见一群大赫国的士兵□□着，说着脏乱不堪的黄话冤屈。他救回了奄奄一息的胖嫂和她呆若木鸡的三岁女儿小苦。大赫国的士兵常常以糟蹋被侵略国家的妇女为荣，还常常以残忍杀害这个国家的儿童为乐。当时，胖嫂刚刚被那群士兵集体糟蹋完，幸好，她把三岁的女儿小苦藏在了远处的灌木丛中，保全了女儿的性命。

　　从此，一个被人唾弃的“杂种”，一个身心饱受创伤的妇女，一个被童年阴影吞噬的小女孩和一个颤巍巍的耄耋老妇人一起搭伙过日子。这四个边缘人群都心地善良、努力生活，尽管生活还是很艰辛。时代的一粒尘，压在老百姓身上就是一座山。

　　一个人在智力和武力上的强大不是为了制造暴力，让别人臣服于自己，而是为了消除暴力，让弱者也能平平淡淡、正正常常地生活。世界上每一个人如若都不动杀人之人，自然也不会被别人所杀。那些黑的、黄的、白的、棕的、红的男人如若不去□□别人的妻子、女儿，自己的妻子、女儿自然也不会被别的男人□□。

　　王澄澈有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想法——从此，他要过问世事，借助兄长的统治力量杜绝五国的战争，让老百姓安居乐业，一家人齐齐整整、幸福生活。

　　不过，那些都比较遥远，都是回到原来世界之后的事情了。现在，王澄澈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艾悯之的安危，等时机成熟了就带他走。

　　这个世界的艾悯之接受过良好的私塾教育，掌握着深厚的医药知识，不过没有加入过“少年护卫军”，也不会武功和法术，因而没有自保能力。

　　这天，艾悯之从山里采完药、背着药篓回家时，天已经蒙蒙黑。为了方便，艾悯之想从荒郊野外抄近路。可是，王澄澈知道此时荒郊野外正有邪祟出现，于是千方百计阻挠艾悯之走这条近路。最后，艾悯之还是选择了热闹的大路，王澄澈这才放下心来。

　　白天，王澄澈经常跟着艾悯之采药、行医，学到了不少医药知识。这天，有一个而立之年的男子来找艾悯之看病，他叫张科良。虽然天气不冷，张科良却包裹得很严实。看到艾悯之，他把罩衣脱下来，把流脓的头给艾悯之看。然后，他脱了鞋子，又把生疮的脚底给艾悯之看。“并无大碍。”艾悯之粗略一看，就准备刷刷刷开药方。还没开呢，他又听到了张科良的补充。

　　“大夫，我还有个难言之隐，就是我的那个地方最近一两个月老是莫名其妙地疼，吃什么药也不管用。”艾悯之听他说完，让他脱下内衣，为他做了仔细的检查，决定为他扎鬼门十三针。每扎一针，张科良都表示自己的疼痛减轻了一分。可是，当要扎第七针时，艾悯之、王澄澈和张科良同时听到一个凄厉的女声：“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劝你少管闲事，以免惹祸上身！”

　　三人各怀心事，都以为是幻听，并未当回事。艾悯之这个第七针怎么都扎不进去，要么扎到了自己的手，要么扎破了张科良的皮肤表层，要么把针扎歪了。最后一次，艾悯之觉得这个针像是扎到了石头上，还不容易扎进去了，银针竟然自己飞了出来，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我要让你这个负心汉偿命！”艾悯之心里已经明白了，看了张科良一眼问道：“你做过什么亏心事没有？那个地方的病多半与男女之事有关。”

　　张科良应该也早有思考和推测，本来想瞒着，现在看到事态严重，也就决定和盘托出。原来，两三年前，张科良一边参加科考，一边在家乡码头的一个渔船上做伙计。他细皮嫩肉的外表和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一下子把船主的女儿胡甜甜吸引住了。胡甜甜白白净净，双眼皮大眼睛，一笑起来还有两个的酒窝，也把张科良迷得神魂颠倒。一来二去，张科良和胡甜甜偷偷相爱了，并几次在只有两个人的海边小船中偷食禁果。二人约定，等张科良考中，就回来娶胡甜甜。这期间，胡甜甜一直偷偷接济张科良，使得他不必再打工维持生计，而是全身心投入到读书中。

　　张科良进京赶考后音讯全无，胡甜甜在家乡干着急也没有办法。这样过了一年，乡里传来张科良在经常已经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的传言。胡甜甜气不过也不敢让丑闻公开，就在一个半月前投海自尽了。也就是自从那时起，张科良的那个地方开始痛，从开始的隐隐作痛到现在的痛不欲生。

　　心病还需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张公子，过几天就是胡小姐的第七七四十九了，你要抓紧获取她的原谅，方可保命，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请大夫明示。”

　　艾悯之让张科良到胡甜甜的坟头上去烧香烧纸，诚恳地忏悔请求她的原谅。至于胡甜甜到底能不能原谅他，得看他俩的心意。艾悯之还让张科良收集那时胡甜甜坟头的香灰和纸灰，如果能够收集得到，就说明这事过去了，张科良将香灰和纸灰敷到头上和脚上，自来就好了。

　　听着张科良声泪俱下的忏悔，胡甜甜终究还是原谅了她，也放过了她自己，撂下一句“生生世世永不相见”，便去转世投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