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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谢乐安的请教 ...

  •   这天下午,谢乐安被蒋仲勋给他看的视频震惊地无以复加,他脑子里乱哄哄的,只觉得好像塞了一团乱麻。是的,该怎么做?无论如何,他得做点什么。谢乐安在膝盖上蹭了蹭手心的冷汗,才突然想起这件事情中的一个重要人物,他抬头问蒋仲勋:“姑姑呢?姑姑知不知道姐姐这件事,还有霖表姐,你不是说还有她?”
      蒋仲勋递给谢乐安一盒纸巾,示意他擦脸:“其实联系我父亲的,就是谢招娣。哦,这是你姑姑的名字。”蒋仲勋见谢乐安愣了一下,想起他并不知道他姑姑叫什么,就解释了一下,“她应该是发现了,就假装跟谢姝闹翻,又暗中联系我父亲,这样才能有理由把你们送走。”
      谢乐安拿着纸巾胡乱擦了一下额头,蒋仲勋的话让他回忆起小的时候,姐姐谢姝和姑姑之间的争吵。不,不应该是争吵,是姑姑单方面的责备和辱骂。因为姑姑本来对他们姐弟的态度还好,虽然不是很亲热,但至少是和蔼的。可是自从姐姐生了一场病以后,姑姑的态度就突然变了,而且主要是对待谢姝的态度。三天两头地数落姐姐。过了几天,又突然说姐姐偷了她的钱。这件事谢乐安记得很清楚,他当时听到姑姑在屋里大声喊着什么,就跑来看。他看见谢姝一直低头沉默,姑姑则一直在指责她不听话,偷钱。说着说着,愤怒地抄起一个木质的衣架,抽在谢姝后背上,发出闷响。打了两下,谢乐安才反应过来,跑了过去抱住谢姝不让姑姑再打。很巧的是,那天舅舅就是在那个时刻,找到了爷爷家。他发现姑姑在打谢姝,非常气愤,就把他们带走了。

      谢乐安不明白:“如果姑姑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报警?”当时就能抓住那个人渣,为什么不去做?
      “每个人的人生经历不同,解决问题的方式也不同。”蒋仲勋似乎并不困扰,“其实以谢招娣的人生经历,她能把谢姝和你送走,已经让我很惊讶了。据我所知,她后来把女儿送到寄宿高中去了。我再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和严旭离婚了。这些大概就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你见过姑姑?什么时候?”谢乐安问。
      “她女儿刚上大学的时候。”蒋仲勋冷淡的说,“她担心我会因为这件事去找她女儿。其实我不关心谢招娣和谢霖,她们和我无关。我要解决的是谢姝的问题,你也是。”

      谢乐安和蒋仲勋谈完以后,在蒋家的书房里坐了很久,直到天光暗了下来,走廊里传来了姐姐说话的声音,他才惊觉天快黑了,谢姝已经回来了。可是他没有勇气这个时候去面对谢姝,所以他等到谢姝回来卧室以后,悄悄离开了蒋家。蒋仲勋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只是在客厅里沉默地目送他离开。

      这天夜里,谢乐安一直没睡好,总是被一些杂乱无章的梦境惊醒。睡梦里都是他在爷爷奶奶家里度过的时光,他回忆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霖表姐在和姑姑刚回到爷爷家的时候,是很沉默的,至少面对他的时候是这样。第一次和他说话,是拉着他问:“院子后面有个兔子洞,你想不想去看看?”
      是的,他想起来了,当时姐姐站在姑姑的卧室门口,对他说:“小安,去跟霖姐姐玩儿。”谢乐安当时完全被兔子洞吸引了注意力,马上就和霖表姐离开了。那个时候姐姐是什么表情?谢乐安在似睡非睡之间,似乎看到谢姝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神色惊惶,他跟霖表姐离开老宅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姐姐已经被严旭拉进屋里去了,然后有钢琴弹奏的声音穿出来。但是霖表姐带他离开爷爷家,走了很远的路去找那个兔子洞,他很快就听不到爷爷家里的动静了。

      谢乐安从床上惊醒,他终于把儿时的回忆拼凑起来。就是那一天吧,谢姝出事就在他被霖表姐拉走的那一天。之后姐姐就生了很久的病,一直卧床不起。而姑姑也突然就对他们的态度大变。到如今,他终于明白了谢姝为什么性情大变。让他困惑误解的事情,那些和姐姐的争吵,那些无缘无故的愤怒和情绪失控。谢姝在恨他么?谢乐安用双手捂住脸,她应该恨他的,因为他活该,他怎么会蠢了这么多年?!

      上铺传来汪耀祖的呼噜声,他最近早出晚归的,夜里睡得也很死,还总打呼噜。要是平时,他早就踹他一脚,打断他的声音了。可现在,他却庆幸他的呼噜声,可以打破夜里让他恐慌的寂静。他看了一下自己的背包,明天他到琴房练琴的时间是三点,之前的一个小时,正好是严旭教学生的时间段。

      他想起昨天蒋仲勋的话:“很简单,你来做也最合适。”
      “你怎么会知道他愿意呢?如果他拒绝怎么办?”谢乐安问。
      蒋仲勋看了他一眼:“你可以提一下谢姝,他一定会同意的。”谢乐安听了,有一瞬间的窒息感,然后就是恶心。
      “为什么?”他咬着牙。
      “他很得意,那是他值得纪念的过往。”蒋仲勋的声音冷冷的,像冰凌一样刺破空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钱包,扔在谢乐安面前的茶几上。谢乐安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的夹层里有两张照片,一张是严旭和姑姑还有霖表姐的全家照,一张是他站在霖表姐和姐姐身后,拍的照片。照片里,他的左右手分别放在霖表姐和姐姐谢姝的肩膀上。霖表姐面无表情,谢姝则皱着眉。
      “这是他的钱包,”蒋仲勋说,“这两张照片的边角都磨损的厉害,说明他经常拿出来看。”
      “你怎么拿到他的钱包的?”谢乐安问。
      “一个朋友帮忙。”蒋仲勋没有详细解释,一笔带过,“通过他的贴身物品,可以推测出一些他的想法和心理状态。”
      谢乐安咬了咬牙:“真的有用吗?就不能直接把他抓起来?”
      “时间太久了,也没有证据,主要证人也已经开始了新生活。”蒋仲勋拿着玻璃杯,在手里微晃着,他的声音平缓,“只有谢姝,还被困在往日的噩梦里。如果警察能解决一切问题,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那么多罪恶了。”他盯着谢乐安的双眼,“和我一起打破谢姝的梦魇,好么?”

      第二天一早,谢乐安拒绝了汪楠去音乐学院接他。“你上次从你姐那里回来以后,脸色就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汪楠一边问,一边用手摸了一下谢乐安的额头。“我没事,就是最近大概有点累。”谢乐安微偏头躲开。他看着汪楠光洁地面孔和明亮的眼睛,那里装着满满的关心。他想到谢姝也应该是这样美好快乐的女孩儿,可是,她早就不是了。他忽然抱住汪楠,轻声说:“楠楠,你要好好的。”
      汪楠呆了一下,反应过来,用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怎么了,奇奇怪怪的,我很好啊?”
      “没事,我就是想抱抱你。”谢乐安放开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发生什么事了吗?乐安,你可以跟我说的,是不是又跟你哥吵架了?”汪楠问。
      “没有。”谢乐安转移话题,“我今天要和严教授谈谈参赛的事情,可能还要跟他练琴,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你不用去接我。”
      “那好,我正好今天要去实习的公司。”汪楠还是有点不放心,“你真的没事?”
      “真的。”谢乐安为了安抚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还有,你晚上如果遇到加班的情况,给耀祖打电话,让他来接你。我跟他说过了,他如果偷懒,我会回来揍他的。”谢乐安嘱咐汪楠。
      “以前你没这么紧张我啊,怎么回事,我还是觉得你有点不对劲。”汪楠上下打量他。
      “那是因为我越来越发现我离不开你了。”谢乐安搂住汪楠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你又不是没遇到过坏人,上次那个黄毛混混你忘了?如果你也出了什么意外,我真的会发疯的。”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么肉麻?”汪楠笑着抬头,抓住他的手,“好了别担心,我自己也很小心的。我答应你,如果下班晚了,我一定给耀祖打电话。”汪楠顿了一下,又问,“为什么说也?谁出意外了么?”
      “没有,我说也的意思,是你那个闺蜜不是跟你一起遇到入室盗窃么?”谢乐安赶紧随便扯了个解释,把话题岔开。

      谢乐安赶到音乐学院的时候早了一些,琴房里,严旭正带着一个学生练琴,那是钢琴系的新生。从门上方的玻璃看进去,严旭文质彬彬,态度和蔼中带着严肃,在和学生讲解问题,又亲自弹了一段作为示范,他的每一个动作,给人的感觉只有一个词,就是风度翩翩。以前谢乐安对他有多少的感激爱戴,如今他心里就有多作呕。谢乐安无意中看到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他这个时刻面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一脸戾气。他赶紧从窗口离开,靠在走廊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不能让他看出问题。
      等了一会儿,琴房的门打开,严旭和学生一起说说笑笑的走了出来。他看到等在门口的谢乐安,又看了一下手表,笑着问:“等很久了?我没有拖堂吧?”
      谢乐安勉强扯动自己的嘴角,做出一个笑容:“是我来早了,严教授。”
      “你快进去练习吧。”严旭拍拍谢乐安,转身就要离开,却被谢乐安叫住,“严教授,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请您单独辅导一下。”
      “哦?”严旭转回来看着他,“可我今天接下来的时间都有课啊。”
      “我知道。”谢乐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诚恳,“您下班以后可以吗?我可以去您家上一堂私课,我会付学费的。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您。”
      严旭微微皱眉,他也有在家教的学生,一般都是年级小的孩子,父母陪着来的。谢乐安如今长得高高大大的,完全是个成人的样子,成年人都有股让他反感的臭味。他印象里那个小小的,奶呼呼的孩子,已经完全消失了。可是他也不好翻脸,毕竟自己是位诲人不倦的教授,不能对曾经热情对待的学生冷脸,这和他的人设不符。

      这时,谢乐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按掉闹钟,然后接起来说:“姐,我在音乐学院和严教授说话呢。是,我知道。”假装对话了几句,他就放下电话,然后对严旭说:“严教授,我也曾经是您的学生,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您当年的教导,我一直记在心上。”
      严旭看了他一眼,微笑着问:“你姐姐知道你在和我学琴吗?”
      “哦,她知道,她还问过我。”谢乐安一只手背到身后握拳,指甲深深地扣进手掌。
      “她还记得我这个姑父啊?”严旭笑着打哈哈,好像只是提到一个亲戚的小辈。
      “她一直记得。”谢乐安咬着牙,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和语气,“她说过您钢琴教得很好,让我好好学。”
      “是吗,那好吧,你晚上过来,七点吧,那个时候我有时间,”严旭这次笑得有些真心,“不过可能只有半个小时。”
      “没问题,半个小时也可以。”谢乐安立刻答应下来,脸上露出雀跃的表情。“我不会经常打扰您的,比赛之前有一两次单独辅导就可以了。”
      “那好,我们晚上见,”严旭看了一下手表,又打趣道,“你可得吃了饭再来,我那里没什么东西吃的。”

      谢乐安也笑着,目送他离开。他脸上夸张的笑容,在严旭下楼后,立刻消失了。手掌被指甲扣破了,谢乐安看了一下,在衣服上蹭掉血迹。手上轻微的疼痛,莫名地让他沉重的负罪感轻松了一点点。谢乐安一直有些困惑,人渣都是这样道貌岸然的出现在世人面前吗?这个问题,或许没人能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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