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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番外:寒酥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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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我都忘了,但那些事情,我始终记得。”寒酥看着墓山一地的荒野,面无表情。
从记事起,我对娘亲便唯有在墓山的一具身体的记忆,记得一次我问过爹爹,为何娘亲一直在睡。
爹爹只是对我讲,娘亲太累了,等娘亲休息好了,也便能醒来了,到那时,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四处去玩。
听了这些话,我也开始陪在爹爹身边整日盼着娘亲能醒来。
终于,有一日我陪落姨为娘亲做花环时,娘亲走到了我们身边。
我使劲儿地揉了揉眼睛,甚至用力掐了一下自己,吃了痛,才确信这不是梦,娘亲真的醒了过来!
我很快跑回了墓山的小屋里去寻爹爹,我想快点告诉爹爹,娘亲回来了,爹爹一定很开心,
进了屋子,就发现方才熟睡的爹爹已经醒了过来。
原是爹爹醒来后只觉身上多了件衣服,扭头却不见娘亲,慌张跑出了屋子,都来不及听我和他讲话。
我,从未见过如此慌张的爹爹,也跟在爹爹身后跑了出去。
后来,我听到了落姨的声音。
“姐姐,你都不知道……”
“小眠!”还未等落姨说后话,我们便听得身后一阵轻唤,我听得分明,爹爹的声音分明抖了。
我又赶紧看向了娘亲,只见娘亲微微一笑,柔声说了句:
“他醒了呀……”
随后娘亲便眼含泪水,转身过去看爹爹,爹爹紧紧盯着娘亲,还未等娘亲反应过来,他便扑了过去。
娘亲只不停温柔摩挲着爹爹的背。
“等了很久吧……”
“嗯,很久。”爹爹此刻像个孩童一般抱得娘亲愈发紧了。
那一刻我觉得,爹爹还没我大,还向落姨取笑了爹爹。
“寒酥,你长大了,是个漂亮姑娘了。”后来娘亲走过来温柔地对我说,还摸了摸我的头。
原来爹爹和落姨他们都没骗我,娘亲真的很温柔,日后,我也有娘亲了!而且是全天下最好的娘亲!
兄长那个时候不在,我便赶紧传音给他,果然没多久,兄长就赶了回来。
兄长最喜欢的就是娘亲了,他赶来的时候真的狼狈极了,想来是又被罚了。
后来,我们都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可是没想到,那个所谓集结了世间的戾气,想一统世界的墨娘子却出现了。
原本大家都以为没事了,可是爹爹和娘亲还是没有回来,他们在做什么?
我很疑惑,又听得旁人议论,爹爹和娘亲还在夏国不知在做什么,便偷偷去寻他们。
所有人都没发现。
当我抵达夏国时,只见天君刚被娘亲救下,他们似乎在说什么,我没听清,只看向娘亲对面那人。
那是谁?
我从未见过,不是所有的邪兵都被平定了吗?不是天下都安定了吗?她是谁?
不知为何我的心底涌上一丝不安与烦躁,趁他们没人留意到这边,我寻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伺机而动。
我刚刚藏好,就见天君被娘亲和爹爹隔绝在了他们的结界之外,这一刻,我慌张看向娘亲和爹爹,他们这是要同那人殊死相搏?
再也顾不得其他,我又恰巧被娘亲他们的结界包住,正适合上手帮他们,天君发现了我,爹爹也发现了我。
天君起身想将我带走,却无能为力。爹爹悄然过来将我藏了起来,不让我乱动分毫。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们?”我不解。
“你且在此地候着,待合适的时候,爹爹自然会将你放开,来助我们一臂之力,好吗?寒酥。”
我信了爹爹的话,就像只等待猎物的猎人一般静静在这边候着,可是不知觉间,竟睡了过去,爹爹竟还下了迷咒……
再醒来,就只看到娘亲一身伤,拿着一把刀冲爹爹冲过去,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爹爹不在了,还留下之前与娘亲他们相搏之人,似乎也是奄奄一息。
娘亲同她讲了什么,她也不在了,只留了娘亲一个人。
可是,娘亲也有些不对劲,我感受到四周结界散去,生机焕发,却不见方才瘫坐在地上的娘亲再起身。
只见她周围逐现一阵光芒,我才知晓,娘亲失了心神,仅剩的一点修为亦在尽数流失。
我逐渐被那光逼得睁不开眼,再睁开眼时,却只看到漫天的萤虫消散,那萤虫掠过残败之处,此地的光景才算是恢复如初。
“娘亲!”爹爹已经不在了,娘亲不能再离开我了,我跑过去看着丝毫没有反应的娘亲,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娘亲!你醒醒!娘亲你没事吧?娘亲你别吓我!你才刚刚回来,娘亲,你醒醒好吗?不要再丢下寒酥了,娘亲……”
“寒酥!”兄长也来了,我才算是看到了一丝希望。
“兄长!娘亲的修为一直,一直在流失,”我不受控制地哽咽说着,“怎么办?
我试过好多好多法子,好多咒术了,都不管用!怎么办啊兄长!”
“寒酥……”兄长将我的眼泪擦干,用一种听起来很安稳的声音说道,“我们先将母亲带回去,母亲没事的,只是累了,需要睡上几日。”
“兄长,你骗我!”我不信,我不信。
“修为没了无妨,母亲的元神还好好的,寒酥,兄长不骗你。”
这一刻,我回了神。是啊,纵使没了修为又如何,娘亲还好好的就行。
我伸手探了探娘亲额间,心才安了下来,还好,娘亲还在。
“我们带娘亲回家。”
过了好些日子,娘亲终于醒了过来。
“寒酥……”娘亲虚弱地坐起了身,一看到我便用很温柔的声音唤我。
“娘亲你没事太好了!”我放下了手中的药水,扭头扑向娘亲,感受着娘亲怀里真切的温暖,真好。
“寒酥,娘亲没事,只是你,”娘亲的脸色不太好看,似在回想着什么事情,忽沉声问我,“那日,你也在吗?”
“娘亲,我和兄长赶到时,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我并不想将那日我看到的事再告诉谁,天君离开得要更早些,虽说离开时我们并未察觉,但是我再睁眼便一点天君的气息都感觉不到了,
故而,他该是不知晓的,后来的救兵,想来也是他搬来的。
只是那日,后来和兄长交谈过后才知,兄长是听到了天界的丧钟才赶了过来。
长夏刚刚赶过来,却听着旁人议论。
“墓君仙君呢?为何不见墓君仙君?”
“是啊,为何仅洛凤眠一人在此?”
“墓君仙君修为分明比洛凤眠高出许多,为何洛凤眠回来了,墓君仙君却不在了?”
“这还用问,定然是为了护那洛凤眠啊……”
“唉,也不知那洛凤眠有什么好的,能受墓君如此倾慕,几次三番搭上性命。”
“谁知道呢。先前她狂妄至极,如今呢,不还是又叫墓君为她丧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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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那些话是自从爹爹离开后我和兄长听得最多的。
可是他们永远都不知道,娘亲此后的心情有多沉重。
我知晓的,即便娘亲每日都似个无事人一般与我们相处,却时常看到她一个人,在夜里看着爹爹生前最爱的玉笛发呆;
纵使手中正缝着披风的针扎到了手指也没能感觉到,回过神来;
当回过神来,娘亲又默默落下了泪,不停用手擦着披风上的血渍,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曾有一次我问过娘亲,为何日日缝补那披风,明明看起来都已经很旧了……
娘亲只说,那披风,是爹爹生前有一次为人时,他很喜欢的母亲送给他的,他很珍视,才一直留着。
还好,爹爹的东西还有留下来的,这样娘亲的思念也能有所寄托。
还好,娘亲并不知晓我当初目睹了爹爹离开,不然,她定然又要愧疚了……
还好,关于此事,兄长也还不知晓。
不然他那爱硬抗又爱揽责的性子,又不知要如何用那自责的眼神看我了……
只是,我始终无法忘记爹爹离开时看向娘亲的眼神,眼里尽是歉意;也始终忘不了,爹爹前日似有预判一般,忽然对我讲要照顾好娘亲的话语。
可是,我却辜负了爹爹的嘱托。
如今娘亲也不在了,爹爹会不会怪我呢……我知晓的,爹爹一定不会的。
可是……
可是我好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