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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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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娘亲她有些不对劲……”寒酥低声道。
“嗯?”长夏背对着寒酥,此刻寒酥根本看不清长夏的神情。
“方才娘亲说的,往后的路,为何就不能是我们三个一起走呢?”寒酥蹙眉道,
“兄长……”
“寒酥,娘亲没了修为,能做的事,便没有先前这般多了。”长夏低言。
“可那也可以是,我们三个人一起走啊。”寒酥低头,喃喃道。
“……”长夏忽意识到了什么,又见墓山天色异变,紧张道,
“寒酥!去鬼界寻鬼王!快!”
“好。”寒酥一刻也没敢耽搁,丢下了手中的柴火便赶紧去了鬼界。
长夏心觉不好便赶紧回了墓山,发现先前邢权结的结界不知为谁打破,而凤眠此时却在同旁人打斗。
“洛凤眠!我父君因你而死于那场大战?!墓君仙君又为你所杀!你就是天界的祸害!”那人一边同凤眠相搏,一边怒然喊着。
而另一些人在长夏印象里,同凤眠并无过节,具体为何如此,她也实在想不通。
眼见凤眠招架不住,长夏赶紧过去阻止了他们。
“你们做什么?!”长夏扶稳了凤眠,冲那些人怒吼道。
“哼。你就是她的倒霉儿子吧?!你爹就是被她杀死的还维护她?!”
“你闭嘴!当初我娘她处处帮你们!谁还没有个犯难的时候?!
我爹不在了,你们一个个的却落井下石!难道她不伤心吗?!”长夏起身怒言。
凤眠虚弱地看着长夏,这还是头一次见长夏生气,生起气来,看着实在熟悉,便不免一笑。
“当初漠北一战,你们谁人去了?!我娘呢?!即便当时她本身修为已受损,还是去应敌了!
纵使修为不够,即便再微薄,能出一份力也好,可你们有谁去了吗?!”
长夏看着那个怒目圆睁之人质问道,
“你说你父君死于那场大战是因我娘?哪里怪得上她?!难道你父君当日出现在那里是受我娘亲所胁迫?非是如此吧!
你们,凭什么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于我娘亲?!当时进那幻境,难道不是我娘亲她率先冲入其中吗?!你们有谁是自告奋勇的吗?!
如今,你们有什么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我告诉你们,对你们,我娘她无愧于心!
对这天下,我们苏家更是无愧于你们!
娘亲她本该是人人敬仰的英雄,而今你们不念她好也就罢了,竟个个揪着一些与你们无关的事情,不依不饶!
实难称得上身上那一袭白袍!”
那些人被长夏说得沉默了,可还有人是一副不屑的样子。
“哼。分明是你们的问题,现下反到成了我们的不是。
堂堂洛公主,谁人不说您是何等的威风?
可既然没有那份能力,又何必担此盛名?”
“你们在此地做甚?!”竹雅的声音忽然传来。
众人纷纷收了色。
“你们一个个的,各自领地都管好了吗?还有时间在这里瞎扯?”竹雅走到众人面前厉声问道。
“竹,竹雅仙君……”
“还不回去?怎么,是要我亲自去查验吗?”
“竹雅仙君。”凤眠强撑着身体起身微笑唤了句,随即又扫视四周,只定定言,
“正好,你们今日都在,索性,我便一并答了你们心中纠结。”
凤眠走向人群,望了望四周,淡笑:
“吾非圣人,于这世间,有功亦有过。不论过往如何,今日在此,吾者,以身死,神灭,祭逝者英魂,安,生者仇怨!”
语毕,众人只见凤眠再也支撑不住,口吐鲜血,应声倒地。
长夏回过神,跪坐于地,将凤眠扶到自己怀中,双目通红。
那些人还没有离开的意思,竹雅扭头凶狠瞪向他们。
“竹雅仙君,我们这便离开。”感受到了竹雅的视线,那些人很快回过了神,悻悻然说着便没了身影。
“洛凤眠,你怎么样?!”竹雅赶紧走到凤眠身边,欲渡她修为,却被凤眠拦下。
“不必再费力。”凤眠说着,心想:
如此便好,所有的罪,所有的亏欠,都由我受着,都由我带走。
“娘亲。”长夏此刻却是平静了下来。
“长夏,好久没再听你这样叫我了,上次喊你叫,调侃你,还害羞了呢。”凤眠一手摸上长夏的面庞,温声笑言,
“日后,你和寒酥,要互相依靠,照顾好自己,是娘亲对不起你们……”
凤眠双眼湿润,虚弱地躺在长夏怀中。
“娘亲,你放心……”
“长夏……”凤眠此刻像个孩子般将头埋进了长夏怀中,委屈道,“我想你爹了……”
长夏闻言,只温柔一笑,紧紧抱了抱凤眠,温言:
“娘亲,爹他会陪着你的。”
凤眠闻言微微一笑,终于闭上了眼,化作万千轻羽散去。
寒酥带着邢权急匆匆赶来,却碰上了正要离开的清客。
“是你?你……”
“赶紧去看看洛神君吧……”清客看到了寒酥,垂眸低声道。
闻言,寒酥无暇再管其他,赶紧跑向了凤眠,却只看到了长夏落寞的背影。
也是那天长夏和寒酥才知晓,他和寒酥在掌缘仙君那里的那几年,凤眠待在墓山,时常受到天界众多仙君的骚扰。
总会时不时地有人来寻事,但是凤眠统统都受下了。
长夏当时问过竹雅,他问为什么凤眠当初明明是救了世间人,却被世人咒骂。
竹雅叹了口气说道:
“我能看到的,仅两点。
其一,你娘她曾为魔君,同天界对立,也在那时得罪下天界不少人。
而墓君自始至终都是天界的人,在他们眼里,最后活下来的若是墓君,自不会言这诸多是非。
其二,洛凤眠出世,是因她曾一人领三千士兵抵抗魔界两万精兵。
虽有凤后名号,可她能有如今的地位、实力,却是凭自己一步步血战挣来的,故而后来才有洛神君这一名号。
在天下眼里,她是当之无愧的神明,就如此传奇一般的人物,沦落至如今,自是她的那些信徒最不愿相信之事。”
“可是,”长夏还是不解,哪有人能做一辈子的神明呢,纵是如今凤眠不再能庇佑他们,
从前做过的那些,也是事实,他们怎能一点不念旧情呢。
“唉。这世间,人心最是难测,很多事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但是好在,她还是有真正在乎她的人。”
———
“娘亲!”寒酥哭喊着跑过去,“娘亲!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娘亲!
娘亲做错了什么?!娘亲究竟欠了他们什么?!为什么他们不肯放过娘亲不肯放过我们?!
为什么?!
娘亲她做了那么多,为什么最终落得个受众人欺的结果?!
还我娘亲!
我要我的娘亲!”
长夏紧紧抱着不停痛哭挣扎的寒酥,一动也不动,泪水不断涌出。
“兄长,我要娘亲……”寒酥红眼弱声说了句。
却始终未得到谁的回应。
邢权看着正值梅花盛开之时,墓山的梅花却纷纷凋零后,便了然凤眠已然离开,落寞看向身旁的那位少年——正紧紧盯着寒酥,眼里尽是酸楚。
“你是如何识得凤眠的?”邢权开口问道。
“洛神君,是为了救我……”良久,少年才开口言。
“她早已没了生的念想,抛开这些都不谈,今日之事纵使是换了旁人,她也一样会救。”邢权道。
“不是的……”少年的头深深低着,先是低语,后又低吼,眼泪一滴一滴落下,
“不是的!不是的!她想活着的!她原本是想和寒酥他们一起好好活着的!”
邢权一怔,转头看到了厨房案板上切了一半的菜,轻笑一声。
又叹了口气,拍了拍少年的肩,轻声道:
“她救下你,非是要你自责。她救下的所有人,她都希望他们能好好活着,不要再背负什么沉重的枷锁。”
“……”少年默,良久,忽问,“她自己呢?”
“……”
“这世间很多事,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邢权没再多言,直接转身离开了墓山。
“她当时说了几句话。”少年看向连一片枯叶都不曾挂着,一片颓然的树林,想起了凤眠在救下他被人重伤后,看向漫山盛开的梅花时低语的模样:
“曾,向死而生。而今,愿为大义而灭。
我想过自己终会离开,只以为是轰轰烈烈为众生献身,却没想会如此凄凉而又惨淡。
到底是不得善终。
不过,
不悔。”
———几年后
多年后,长夏带着寒酥回了墓山,只是他们赶到时,落落和竹溪也在。
“落姨,你也在。”长夏笑然打了招呼。
“你们回来了?”
“嗯,我和寒酥回来拿点东西,马上便要离开了。”
“落姨……”寒酥微微一笑。
“寒酥,你也长大了……”落落看着寒酥慈爱道。
“那我先进屋了。”长夏说着便进了屋子。
他走到书房内,桌边放着一把玉笛,因凤眠喜欢听,那便成了墓君最爱吹的。
墓君离开后,凤眠便日夜守着那支笛,纵是出门也会带着它,寸步不离。
就似凤眠不在时,墓君总是随身带着凤眠的黑玉烟斗一般。
但墓君的白骨扇随他一同消散,他干干净净地离开,
除了他同凤眠的记忆和梅林,以及这把玉笛,什么都没留下,后来连凤栖宫都不见了。
甚至于这墓山,还是凤眠耗费了大半修为才能保全。
故而凤眠才只能带着那玉笛。
长夏此次回来,正是要寻它。
看着桌上摆放的玉笛,长夏不禁又想起了当时凤眠离开的样子。
“兄长,我想娘亲和爹爹了……”寒酥在墓山那处小屋院内,看着漫山的梅树,轻声说道。
“他们一直都陪着我们呢。”长夏笑言,“寒酥,我们走吧。”
寒酥回身,看着刚同落落寒暄过后,站在门口等她的长夏,微微一笑。
二人相伴离开。
落落和竹溪看着他们,眼神里多了怜惜。
“这两个孩子没一个是没心思的。”落落无奈道。
“墓君仙君和洛公主,两个人也是,心思缜密。”
“是啊。没想到,姐夫生前就托云崖照顾寒酥了。
姐姐也是,这世间处处是承了她情的人,两个孩子不管走到哪里,少不了同伴相陪。
如此,也好。”
“落落。”竹溪温柔一笑,一阵风吹来,为落落披上了外袍。
“竹溪。”落落眼神暗淡,“我也想姐姐了……”
“那我们日后便常回来看看。”
“好。”
竹雅自凤眠离开后便再也没来过墓山,多年后再来时,却发现墓山处的梅花已多年未再开。
墓山又变回了当初死气沉沉的模样,就好似这里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好在,梅花虽未开,根系犹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