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3、第二百三十三章 悲秋篇(五) ...
-
此后几日一切如常,凤眠带着寒酥和长夏白日里去过梁府别院后,夜里又一个人去江觅那里施针、熬药。
不知觉间,几月过去,两人的情况都有所改善,梁锦书的手好了许多,快要痊愈,喉疾也有所改善,虽说还是沙哑,却不再如先前那般刺耳。
江觅的眼睛也不似先前那般模糊,逐渐能看清人的神情,再费力一些,还能隐约看清人脸,为此,她欣喜不已。
“洛姑娘,多谢你!”
这日,凤眠为江觅熬好药后,梁锦文扶着江觅走过来,十分激动。
“怎么了?”凤眠诧异问道。
“我能看到了!”江觅声音隐隐颤抖,“纵是夜里,我也能看到人了,虽说还看得不是太清楚,却是能看到了!”
“……”凤眠松了口气,欣慰一笑,“如此甚好。”
“原你真是神医,不是神棍。”梁锦文笑言。
“今日才信了我,梁姑娘防备心过重了。”凤眠无奈笑言,随即又嘱咐江觅,“江姑娘,而今虽说眼疾有所好转,却不可再有过度的情绪,避免大喜大悲。”
“嗯。”江觅认真听着。
“日后可免了施针,药不能落下,我也不会日日再来,需要你自觉一些,不可疏忽。”
“洛姑娘,您不来了吗?”江觅连忙问道,“我还没能看到您……”
“还会再来,只是家中有事,需离开些日子,空下来了,我会再过来复查。”凤眠柔言。
“那好吧。”江觅低头,无奈道。
“放心吧,我会每日看着她的。”梁锦文看江觅这样子,也无奈,轻轻拍了拍她,又看向凤眠笑言,“你还会回来就行。”
“这点,姑娘也请放心。”凤眠宽慰道。
此后,凤眠便告别了二人回了客栈,白日里已将梁锦书安顿好,夜里收拾下东西,便带着寒酥和长夏回了墓山。
“洛神君。”一见凤眠的身影,洵阳和冬令就迎了上来。
“怎么回事?”凤眠凝眉道。
寒酥和长夏识趣回了屋内将行李收拾好。
这些日子夏国频生邪祟,扰人清静,洵阳去探查踪迹,却始终寻不到缘由,无奈只能多次去请凤眠。
加之人界动乱,墓君这些日子亦抽不出身,天界众仙焦头烂额,凤眠也没有理由再在人界逗留,扭头便与洵阳、冬令商讨起了夏国的情况。
待凤眠离开,梁锦文忽开口问道:
“这些日子,你似乎没再提过要见梁锦书。”
“这么多年,我不曾怨过他。只是,发生了这诸多事,我实在自觉配不上他。”
江觅想了很多,二人已多年未再有瓜葛,梁锦书恐已不再如当年那般牵挂她,二人早已缘尽,又何必再忽然出现,扰了他的清静日子。
“可是他一直在等你,你患此病,已时日不多,当真不想再见他最后一面?”
“见他作甚,不过给他徒增烦扰罢了。”江觅苦笑道,“只是,梁姑娘这般问,莫非,你当真是梁府二小姐……”
“我,”梁锦文一怔,看着江觅疑惑,又有些担心的神情,无奈道,“只是道听途说。”
“原是如此。”江觅松了口气。
“既如此,我也不再多劝。这几日梁家老爷子似乎对你的行踪有所察觉,多加小心。”梁锦文不再多言。
“多谢。”
翌日
江觅买了些菜回来后,只见她那不着调的丈夫正在屋中四处翻找着什么。
“家中已经没钱了。”江觅寒声道。
“放屁!老子不信!你肯定背着老子藏钱了!”
“我没有。”江觅说着,转身将菜篮子放到一边。
“没有你这菜是哪儿来的?!快给老子拿出来!”男人冲向江觅在她身上四下翻找,怎么也找不到一分钱,就将视线移到了在炕上躺着的婴孩,
“你不给老子拿出来,老子便将这腌臜物拿去卖了,也值几个钱!”
男人这般说着,大步走向婴孩一手掐了起来欲出门去。
“你不要动他!你不能动他!你放下他!放下我的孩子!”
“滚开!”
“他是你的孩子!你怎能拿自己的孩子去换钱!你还是不是人!”江觅一边和那男人抢夺着婴孩,一边哭喊咒骂。
“谁晓得他是我的?!说不定是你和哪个野男人生的腌臜物!”男人骂着,躲着,掐着婴孩的手越来越紧。
院中的动静引得人们纷纷来了门口瞧,却不见一人敢出面讲话。
没一会儿,院子逐渐安静了下来,婴孩的啼哭声不知何时消逝不见。
江觅面露惊恐,呆滞在原地不再争抢,看着婴孩铁青的面孔,嘴唇开始不住颤抖。
男人似乎也觉察到了不对劲,看了一眼手中的婴孩,发觉他没了呼吸,一把就将婴孩扔了出去,好似烫手山芋。
江觅本能伸手去接,可孩子还是重重摔到了地上。
男人这时也吓得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觅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在怀中,一只手颤抖伸出,至婴孩鼻息间探其呼吸。
最终,江觅的手无力垂下,面如死灰。
门外的人见状,各自都当什么都没看到一般静默散去。男人这时忽然回了神,颤颤巍巍起身,想要偷偷逃离此地。
江觅毅然起身去了厨房,拿了菜刀,冲向门口,一脚将男人踹倒,关上了门。
“你,你要干什么、”男人看着江觅这般模样,心底不断生出的恐惧将他吞噬。
江觅一言不发,挥刀乱砍,又重又急。待她回过神来,身子已然为一片红浸染,眼前是一片血肉模糊。
深夜
江觅将男人的尸身处理到了后山丢掉,又将自己的孩子悉心埋葬,才又回到屋中。
天一亮,又似个没事人一般上了街,四处闲逛,乞讨。
江觅进了一个屋子,刚刚偷得一块布料,就被店家发现了,又被棍棒驱赶出了店中。
“马上就是三九天了,孩子不能没有厚衣裳穿。”
满身伤痕的江觅紧紧攥着手中的布,嘴里呢喃着什么从屋中跑了出来,跑到角落,瑟瑟发抖,忽地又不断呕吐。
“姑娘……”这时一位男人走来,递过一方手帕。
江觅头也没抬,接过手帕狼狈地擦了擦嘴,转身就要走。
走了没几步,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忽驻足回首,笑言:
“多谢公子方帕,但公子到底是显贵人家,大抵不会在乎这一块小小方帕吧?如此,便不还了。”
“那是在下心上人所赠,姑娘不如现下就还与我。”
“……”江觅闻言,走向男人,眼神似又回到了从前那般模糊,硬是凑近了才看清男人的模样。
“姑娘……”
女人的笑容忽然凝固,慌张低下了头,背过身去,看着手中紧紧攥着的方帕,她怎么会不识得呢……
“不过是个方帕,何不直接丢了呢?”江觅颤声问道,几滴泪滴落到手上。
“于在下而言,是珍重之物。”
“方才我用它擦了嘴,已经脏了。”
“无妨。”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他一向最爱干净了!
江觅将方帕丢到地上,仓皇离开。
男子不以为意,只捡起了手帕,凝视许久,小心收到了袖中。
“你不是在寻她吗?”梁锦文出现在梁锦书身后,忽言,“为何不识得她了。”
“二姐?”
梁锦书先是看了眼梁锦文,转而看向江觅离开的地方,久久难从震惊中回神,腿脚早已不受控制地追了出去。
不论如何,梁锦书怎么都追不上江觅,不由得慌张开口:“阿觅……阿觅!”
可那声音虽说有好转,却还未恢复,硬要喊,便只能是嘶哑之声,任谁都难听到,可况是几米之外的江觅。
最终,梁锦书还是丢了她……
“先回去吧。”梁锦文走过来,凝眉道。
“到头来,我竟连她的名字都喊不出了……”梁锦书呆呆立于原地,心灰意冷,“只能看着她,从此与我再不相干,我是多窝囊的一个人呢,呵呵。”
“你的手好得差不多了,嗓子也快了,先回去吧,待都好了,便是真的无所顾忌了。”梁锦文看着梁锦书这般模样,五味杂陈,心底对自己的父亲,不由得生出一丝恨意。
梁锦书这才转身离去,一路上,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