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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二百章 摊牌。 将一切摆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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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国的局势一日不如一日,而江铭这边的队伍日益壮大,民心渐向。
为此,宫慕和江铭两人,没有一日能得个清闲。
在这边待的三个月,凤眠才逐渐明了宫慕的每一步计划,
他不过是想民心向江铭,拥立他做新一代的国主,同时又不让他落个反叛的罪名,自立诏书让位。
可是,名不正言不顺,自是需要做做样子给宫里一些人看,如此,便只能是江铭逼宫。
虽说二人事先已计划好,可……
凤眠凝眉看向江铭,心中不安。
“时机眼看就要成熟,江公子,干吧!我韩城必定拥护你!”
夜里,几人在暗房内商量着。
“是啊。江公子,眼看现下宫慕民心尽失,此时不起兵,更待何时啊!”江兵亦道。
“……”凤眠看着地图,又看着江铭的兵力分布,
“若要起兵,便是摆明了和朝廷对着干。如此一来,你便要落个反贼的名号。”
“……”江铭并不言语。
凤眠悄然间观察着江铭的神色,看得出来,他确实和宫慕通过气,若非不得已,不愿走以反贼之名多位一路。
“这有什么!只要我们是为了江国,朝廷腐败,君主昏庸,纵使反了他又有何妨!”韩城道。
“这几月我摸了摸宫邺手下的人马,少说五千。
虽说皇城内没有,但他们均埋伏在皇城四周,只要一有动静,定会反扑于我们。”凤眠凝眉道,
“届时皇城内必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城内百姓必被殃及。”
“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了以后,只能牺牲皇城。”江兵凝声道。
“可是我们本可以不做到这个地步。”凤眠蹙眉道。
“洛将军有办法避免这场腥风血雨?”江铭凝眉看向凤眠。
“……”凤眠默,她还没想到,很显然,江铭眼下也没法子了。
“也罢。我再考虑考虑吧。”江铭说完便将图纸收了起来。
几人出了暗房。
“洛将军,城西处发现一辆马车,行迹可疑。”凤眠才出府门,一人便跑到凤眠身边低语。
“我去看看。”
凤眠出了城,却并未发现什么马车,想来是那人察觉到自己被发现,离开了。
而后便转身要离开,只是还没迈出那步,便僵在原地。
身后隐隐传来的那股清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她曾一直想学来自己制,却一直没学会的。
“陛下。”凤眠颤声唤道,只是并未回身。
此刻,她实在不敢看他。
离开皇城的这三月,她很多次都想回皇城,可是她想知道宫慕后面的计划,想知道江铭的想法,因此必须留下来。
可是如若此刻两人见了面,凤眠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你不肯来寻我,便只能是我来了。”宫慕出现,阔步走上前。
“陛下……”凤眠只轻声唤着,却一动不动。
“我不愿你参与到此局中来,你一定要掺和进来。
你不在我身边,我整日都担心你。
担心你受伤,担心你遭人陷害,担心你遭人暗伤,担心你过不了安生日子,担心你整日劳心劳神身子撑不住。”
宫慕说着,拉过凤眠拥入怀中,
“洛冕,回来吧,回到我身边。”
“……”凤眠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只是哑然无声。
“我想你了,想吃你做的饭了。
近日学了新菜,你若疲惫了,我做给你吃。”
“陛下。”凤眠汲气,颤声道,“回去吧。”
“……”宫慕沉默,继而松开了凤眠,低头近似乞求般问道,“不愿回来亦无妨。
只是,若得了空,回来看看我,好吗?”
“……”凤眠没答言,只决然离开。
书房的窗子开着,一阵阵冷风吹进,吹得烛火不断摇曳。
“洛将军。”江铭带着一些糕点走了进来。
“如今,我也过来了。宫慕他,算是孤立无援了。”
“这不正是陛下和洛将军想要的吗?”光线昏暗,江铭的神色难以看清。
“是啊。”凤眠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漆黑一片的夜空,喃喃道,“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吗。”
“洛将军若是担心,何不回去看看陛下?”江铭将糕点放好后,轻声问道。
“你能留他性命吗?”凤眠忽开口问道。
“……”江铭并未答言,也没看向凤眠,只看着眼前的糕点沉默不语。
“他心中无王位,对你构不成威胁。你能,放他走吗?”
“如若我做不到,洛将军又当如何?”江铭笑问,只是那笑透出了一丝凄凉。
“我能做什么呢。”凤眠轻笑言,“我又能做什么呢。”
“你呢?”江铭走到凤眠身边,将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到了凤眠身上,“你能放过自己吗?”
“……”凤眠默,倚在窗边,看着手指上的银戒。
“不说这些了。”江铭一笑,拉着凤眠坐到了一旁,“虽说现下入了春,天气转暖,却也不比盛夏。
一直吹冷风,别入了寒气。”
凤眠看到眼前的糕点,伸手拿了一块细看起来,上面竟印有一朵小小的梅花。
“听闻洛将军喜爱梅花,我做了梅花糕,尝尝吧。”江铭柔笑道。
“……”凤眠凝视片刻,忽然将手中的梅花糕又放了回去,将江铭的外袍还给了他,随手拿了一件自己的外袍出门去。
“江铭,我有办法。”
行至门口,凤眠忽言,
“我有办法叫你们入皇城,不必殃及百姓,不必背那弑君之罪,负那反叛名号。
等我消息,好吗?”
“一月为期。”江铭寒言。
“多谢。”话音未落,江铭再抬头,已然不见了凤眠的身影。
“竟是连尝都不愿尝一口……”江铭无奈,却只将那糕点在那儿放着,默默退出了书房。
“陛下!”凤眠出了街道,集市上人来人往,怎么都看不到宫慕的身影,这令凤眠很焦急。
她穿过人群,终于看到了宫慕身上那件熟悉的外袍,正欲追上去,天上却下起了雨。
人们匆忙逃窜,硬是将凤眠冲得越来越远。
凤眠看着逐渐消失的身影,伸手想抓却抓不到,大声叫喊也叫不住,便酸了鼻子红了眼。
待街上空荡荡,凤眠无力蹲坐在地上,浇在脸上的雨水替了泪水,委屈至极。
只是她再也迈不出这步。
“洛冕!”
凤眠身子一抖,想抬头却也不敢。
“洛冕!”
这一声凤眠听得真切,缓缓抬头才看到宫慕撑着伞跑向自己的身影。
“陛下!”凤眠起身扑向宫慕,哭喊道,
“陛下!
陛下!
陛下!”
“洛冕……”宫慕紧紧拥着凤眠,泪水落下,只心疼凤眠受了委屈。
客栈来了人,将宫慕和凤眠带回了屋内,燃了火炉便退出了屋子。
“冷吗?”宫慕用被子紧紧裹着凤眠,细声问道。
“……”凤眠微微点头,拽着被子靠向坐在一边的宫慕,环上了他的腰,缩进了他怀中。
宫慕一怔,转而回拥凤眠。
“陛下可否,别再离开了。”凤眠沙哑问道。
“好。不离开了。”
“陛下又哄我。”似是觉得不真切,凤眠说着,又往宫慕怀里拱了拱。
“没有哄你。认真的。”
“……”凤眠坐起身,看向宫慕。
“横竖我已然是个昏君,多一条断袖之癖又能如何。”宫慕笑言,
“洛冕,我知晓你屡次放出流言、又离开是为保全我这最后的名声,可是我真的不在乎。
随我回去吧,以后不管做什么,我们都一起。”
“……”凤眠湿了眼眶,“好。”
闻言,宫慕的眼眶也逐渐湿润,他等这个“好”,可真是等了太久了。
“洛冕。”宫慕深情唤着,这一声将凤眠的心都化了。
两人逐渐靠近,相拥而吻,这寒凉的一夜,终于添了些许暖意。
外面的雨停了,凤眠和宫慕坐在窗边看着,只觉当下幸福难言。
“陛下,方才我发现了一件事。”
“何事?”
“我发现,其实我不喜欢黑夜。”
“嗯?”
“我喜欢星空,这曾令我以为我喜欢黑夜。
直到刚才才发现,我喜欢的并不是黑夜,而是黑夜中的那点点星光。”
“但是,正是因那黑夜,我才遇到了那颗星星,所以我还是感谢它的。”
凤眠看着说这话的宫慕,就好似眼前人并非宫慕,而是墓君,不由得注视了许久。
“怎么了?”宫慕感受到了凤眠的视线,笑眼看向她问道。
“希望下次,我们能以山花和蝴蝶的方式,相遇在广阔的田野,一起看遍这世间无数个日日夜夜。”凤眠温柔一笑。
凤眠此次跟随宫慕回皇城后,对于和宫慕的行为举止,便不再似先前那般避讳。
这日,宫慕刚下朝就有人到他耳边低语。
“陛下。洛将军那边出事了,好像是因女子上战场一事起了争执。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先回去吧。洛将军会处理好的。”
“是。”
凤眠在从皇宫回军营的一路上,都能听到人们对于她手下女兵的议论纷纷。
“这女子安安分分在家待着不好吗?为何非要出来抛头露面?
这上战场可是要死人的!别到时候被吓傻了还要别人去救她们。”
“是啊……就是说啊。”
凤眠听着人们的议论,眉头微蹙。
走在路上忽然间就不明白这么多年她和宫慕的努力换来了什么。
她一直都知晓人们长久以来形成的某种观念如磐石般坚硬难以搬动,
却也一直都坚信只要自己能够循序渐进,潜移默化中就能改动了。
没成想到头来是那磐石自己根本动都不想动,一种无力感瞬间侵袭凤眠,令她每走一步,都觉得无比艰难。
凤眠不插手朝堂之事尚且如此,宫慕呢?
他在位十余年,少年时便想着改变江国的局面,称帝后也在不断地践行着他的观念。
可人们的思想根本没有如他们所想那般改变分毫。
凤眠实在气,却也无处可撒。
到了争执的中心,只看到她手下的那些女兵个个面露怒意,不强作争执,却也毫无退缩之意。
“你们在做什么?”凤眠面无表情开口问道。
这一声瞬间便使得四周安静,无人再敢轻易言语。
“洛将军。您回来了……”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那个人现在却讪讪然低着头。
“方才不还很热闹吗?怎么我一来,你们都不说话了?”凤眠笑眼看向那些人问道。
“女子可上朝政是先帝在位时便应允的。
诸位可有什么异议?不妨去寻先帝争执一番?”众人一阵沉默,凤眠继而沉声问道。
闻言,众人便是一阵下跪齐喊:
“臣等无任何冒犯之意!”
“……”凤眠看着这一幕,只觉可笑。
不过确实,如此大不敬言语,也就只有她能说出,无人再敢言。
毕竟从她来到这个世界时她的身份便是洛国唯一的公主。
她的父皇母后对她都是万般宠爱,她的皇叔贵为天子时却也对她有的——
任何于这个世界的人而言新奇大胆的想法言论,
予以采纳,不加责怪。
纵使来了江国,宫慕对她也是千般万般保护。
倘若世人一定要说,那便说她洛凤眠一向目中无人,恃宠而骄好了。
诸多禁忌在她这里,只要她想,皆可突破。
“方才我一路走来,只觉诸位是看不起女流之辈。
只是不知,诸位可看得起我这一个小小将军?”凤眠忽然笑问。
“洛将军这是哪里的话?”
“是啊。洛将军您自从来了江国,天天带着我们打胜仗,救下了多少江国百姓!我们怎会看不起您!”
“是啊!”
“诸位,今日我必须得向大家坦白一件事。”凤眠微微一笑,将身上的盔甲卸下。
与此同时,悄然消去了施加于自己身上的幻术。
当凤眠以女儿家面貌示人,众人已是瞠目结舌。
“我洛冕,也是一介女流之辈。不知诸位,可还看得起我?”
凤眠以她自己的声线向众人讲话时,更是无人敢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洛冕?在江国数十年,带领将士们厮杀于战场,不输任何儿郎的洛冕,竟是女子!
“一个人有没有能力,有没有价值,都不是凭他是男子还是女子来判定的。
我希望诸位能将此话牢记于心。”凤眠说完便漠然转身离开。
正当众人还在恍神之际,边关战急的军报一路传回了皇宫。
宫慕紧急召见所有武将,有条不紊地分配着每个人负责的区域。
待众人散去,宫慕看着依旧身着将军盔甲的凤眠,微微一笑。
“听闻你将自己是女子一事昭告天下了?”
“陛下。”凤眠眼神坚定地看向宫慕,“边关不会有事。江国也不会有事。您别忘了您曾许臣的一诺。”
“朕,不会忘。”宫慕看着凤眠,郑重而温柔,笑言。
“陛下。等我回来。”凤眠看着宫慕,认真道。
眼神里充满了不安与不舍,她多想就这样守在宫慕身边,谁敢来伤他,她便敢抵挡回去。
可她不能,江国是她要守的,是宫慕费尽心思要保的,是江国成千上万百姓要生活的地方。
凤眠决不能再让他们流离失所。她去边关,为宫慕解外忧,为江国百姓守家园。
而后她再回来,守在他身边,陪着他,护着他。只需要,他等着自己。
待出了皇宫,凤眠立于原地,看着眼前全然不知要发生什么的百姓,又想起江铭给她的一月期限,长叹了口气。
“洛将军,这是夜王殿下人手配备情况,以及他们的据点。”江容这时拿着一个信封走了过来。
凤眠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径直走向夜王府。
“江容,你且在这里等我。”
待江容将拦人的侍卫堵到一边,凤眠低声道。
“是。”
“洛冕你别太放肆!”宫邺气汹汹出了屋子低吼。
“夜王殿下,请随臣回屋说话。”洛冕面无表情,直直往里走,全然不顾宫邺的反抗。
“洛冕!你放开本王!你如此不敬,信不信本王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宫邺暴躁道。
凤眠全然不顾,待进了屋子,一把将宫邺甩进去,关上了屋门。
“洛冕!”宫邺忍无可忍,挥拳冲向凤眠。
只见凤眠三下两下就将宫邺擒拿,冷淡道:
“别忘了你的三脚猫功夫是谁教你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宫邺咬牙切齿道,
“纵你是女儿身又如何,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勾搭皇兄,到如今的地步,你满意了?洛冕?你还想做什么?!”
“……”凤眠沉默片刻,松开了宫邺,将手中的信封甩到桌上,“撤了你的兵,你随我走。”
“你说什么?”
“你手下的五千精兵留在皇城,只会给皇城的百姓招致祸患。”
“那与我有何干系。”
“你留在皇城,只会成为陛下的拖累。”凤眠全然不顾及宫邺,只冷漠言之。
“洛冕!你凭什么这样说!我要留下,我手里的兵也不能走!他们只能为保护皇兄而死。”
宫邺将那信封撕碎,双目泛红,
“这江山只能是皇兄的,只要有人敢来犯,来一个,我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