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就别睡一张床了》喜怒刀

9、第 9 章 杀青快乐—

　　“新人，在摄影基地，打过照面的。”宣述轻描淡写，念出个名字，“叫余初一，歌手出道，就是老爱哭。”
　　易今明记得很清楚，当时宣述还拍了那个男孩的肩膀：“现在手底下的艺人，你都亲自带吗？”

　　宣述愣了一拍，压下嘴角的笑意。
　　“看情况，有潜力的，会亲自带一段时间。”
　　他降低了音量，颔首道，“余初一刚签，很多东西要从头教，上通告的流程，片场的规矩，还有采访哪些话能说，哪些不能……新人不懂的太多了。”

　　易今明听着，想起自己刚签给宣述那阵子。
　　他很早以前上过综艺，播出全程背景板，甚至说的话都被剪辑断章取义。一回家，宣述就把他按在沙发上，逐帧回放那几期节目，给他讲如何能规避掉恶剪。

　　他当时窝在沙发角落里，累得脑子发木，嘟囔了一句：录个综艺而已，又不是上战场。
　　宣述本来攥着遥控器，听完放下说：对于艺人来说，综艺就是战场，输不起。
　　时过境迁，现在换宣述教另一个人了。
　　“那他挺幸运的。”易今明开口，语气比自己预料中要平淡。

　　花窗外有三五来客走过，影子从竹叶间晃过去，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动。

　　宣述把那截卷好的袖子放下来，往上重新卷了一道。
　　“不一样。”他像是能读出易今明的想法，莫名来了两句，“公事公办而已。”
　　易今明刚溢出一个音节：“那……”

　　宣述的腕表亮起，弹出消息提示，他低头看了一眼，食指在表盘边缘叩了两下。
　　“我先回去了。”
　　他摆正表盘，抬头示意过道另一头，“那边还没散，我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易今明背后离开墙面，直起身：“我也该回去了。”

　　宣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道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易今明身上，看得易今明掌心湿热，胸腔里的节奏多了一跳。
　　但宣述只是说了句：“杀青快乐。”没有更多的话了，他走去了另一边，像上次在摄影棚一样，背影消失在过道出口。

　　“易老师！他们说我喝起酒来像水龙头，到处漏！”柳清川推开包厢门，脑袋晃晃悠悠，显然没忍住喝了点儿酒，“不行了，憋不住了。”
　　易今明给他让路，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他打开刚出来拍的那张照片，零散的竹子，一扇镂空花窗，构图还歪了半格。
　　没意思。
　　他把照片删了，回到剧组的包厢里。

　　杨导夹了一筷子酥肉，见他回来了，问：“看看还要加菜不？”
　　“不用，够吃了。”易今明话音刚落，包厢门又开了。
　　“你家狗后来找回来了没有？”杨导显然还记着他刚才的胡扯。
　　易今明吃了口虾，嚼完才说：“它不找我，我也没找它。”

　　柳清川从洗手间回来，脸还是红的，发丝上挂着水珠，眼神明显比刚才清醒了点。
　　他没直接回座位，站在门口冲外面招手：“这边，推进来！”
　　服务员推着辆小餐车跟进来，车上搁着个三层蛋糕，奶油抹面，周围放了几个翻糖做的小官帽，顶上是文渊阁的微缩模型，全是巧克力搭的，都能吃。
　　侧面用果酱描了一行字：江阁老千古，岁寒宴大爆。

　　柳清川傻念出来的时候，整个包厢的人都乐了。
　　杨导放下筷子，凑近看了一眼那行字，调笑道：“这谁写的千古，杀青祝人家千古？”
　　“适合去做营销，简直天才。”制片人说。

　　柳清川挠挠头，指着那顶翻糖帽子：“我猜啊，蛋糕店老板问易老师要写什么，他说杀青快乐太普通了。老板说那写点跟角色相关的，就问角色最后怎么了，易老师说演死了。然后就这样了，是不，易老师？”

　　章子山在对面笑得直拍桌子：“清川你这张嘴，以后采访他们可拿你怎么办！”
　　制片人站起来拍照，一边拍一边说：“别动别动，我先发个朋友圈。江琮千古，易今明杀青快乐，这文案绝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把易今明给逗笑了。
　　继订饭之后，又出现个蛋糕，而且还没人提前通知他。
　　他现在有点儿怀疑沈寄的专业程度。

　　柳清川等大家拍够了，清清嗓子，突然拔高了音量：“谢谢易老师的蛋糕！祝大家杀青快乐！今后通告满满，钱包鼓鼓！”
　　制片人笑说：“话虽然糙，但确实祝福到我心坎儿里去了，杀青快乐！”

　　统筹组长反应过来：“哇，易老师你太有心了！烧鹅饭、牛肉汤、现在还有蛋糕，你是要把全组养胖了再放出去？”
　　“就是啊，进组才两三个月，我胖了五斤，明天起床又重两斤。”化妆师小姑娘端着盘子，凑过来分蛋糕，“易老师先来一块儿。”

　　递过来的蛋糕上，刚好盛了顶小官帽。
　　易今明接过，端详了一会儿。
　　官帽做得非常精致，连网纹都雕出来了，夹心里的奶油是薄荷色的，瞧着就很清爽。
　　蛋糕底下压了张定制备忘，他顺手抽了出来。
　　「三层茉莉花茶夹心蛋糕，定制款，减糖60％」

　　杨导接过一块，叉子挖了一口奶油，小声夸道：“嗯，动物奶油的，不是很甜，好吃不腻。果然能把戏演好，心就细，知道这群演员不能胖，连蛋糕都挑得这么好。”
　　“……大家喜欢就好。”易今明只能微笑附和。
　　他想说这蛋糕不是他订的，但解释起来太麻烦。

　　易今明放下盘子，接过柳清川手中的蛋糕刀说：“我来切，下次可不能让老板写千古了，就写退休！”
　　“退休也不好听啊易老师！”
　　“比千古强。”
　　“哈哈哈哈那确实是……”
　　他把蛋糕切成扇形块，差不多大小，给每个人分了下去。

　　最后他自己才吃上，茉莉花茶味的奶油清甜，蛋糕胚松软适口。
　　他吃了一小口，没忍住，又吃了一口，才把叉子放下。
　　柳清川凑过来：“好吃吗易老师？”
　　“还行。”

　　他把蛋糕盘推到一边，拿起手机，给沈寄发了条消息：蛋糕也是你订的？
　　沈寄回：和上次的饭一起订的。
　　五秒后他发了一串数字过来，易今明点开转账，把钱打了过去。

　　柳清川喝酒之后，话也变多了，一直拽着副导演描述蛋糕突然动起来了，往他身上撞，要碰瓷他。
　　包厢里的人被他闹得都在笑。
　　杨导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拍掉指尖的碎屑，拿起茶杯：“好了，来，敬今明一个。”
　　易今明倒了半杯水，举到身前站起来。

　　杨导说：“‘岁寒宴’从立项筹备，到今天杀青，我都记不清有多久了，好像是三年多，一路走来太多坎坷。易今明是陪这个项目最久的演员，江琮这个角色不好演，里外不是人，但今明把他演成了一个让观众根本没办法讨厌的权臣。这是我当导演最大的幸运，期待成片。”

　　杨导把杯子举高：“今明，祝你的演艺生涯蒸蒸日上，也祝我们的‘岁寒宴’大爆。”
　　“一定的，谢谢杨导。”易今明举杯，杯口略低。
　　杯子碰在一起，水晃出来两滴，正好落在没吃的翻糖官帽的帽身上，水珠慢慢渗了进去，融掉了一小片网纹。

　　等到散场，已经快十一点。
　　服务员把剩得多的菜打包好，统筹组长拎着带走了，大多数人都在门口等车。
　　柳清川酒劲又上来了，蹲在门前的石狮子旁边唱歌，唱的是《还珠格格》片尾曲，歌词还记不全，翻来覆去就那两句。
　　章子山站在旁边抽烟，时不时低头看他一眼，表情介于好笑和无奈之间。

　　易今明站在台阶上，等保姆车。
　　京郊的夜风比市区凉，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领口竖起遮住半截脖子，多少暖和了点。
　　章子山的车先到了，他拍了拍易今明的肩膀，说了句：“保重，有缘再一起搭戏。”
　　“我也很期待。”易今明真诚道。

　　保姆车的远光灯闪了两下，易今明下了台阶，拉开车门，冷热交替激得他起了身鸡皮。
　　回市区的路上，司机把车速压得很稳，广播里放着一档深夜音乐节目。
　　易今明坐在后座，靠着车窗。
　　他打开微博，输入余初一的名字。

　　账号粉丝涨得很快，互动热度在同期艺人里算高。余初一最新一条微博，发自大前天的凌晨三点。
　　「宣哥说再熬夜就扣我通告费！过生日勉强放过我，祝我生日快乐！」
　　配图是一杯果汁，旁边放着一块儿歪斜的蛋糕，上面也有翻糖装饰，做成了麦克风的造型。余初一在桌子前许愿，周身围了好几个人，配合他闭着眼。

　　易今明把照片放大，暗色背景里杵了个人，站得很远，袖口习惯性地卷到小臂中间，正在看笔记本电脑。
　　是宣述。

　　他按住侧键，手机锁了屏。
　　撇开半拉车窗帘，路灯一盏盏倒退，易今明侧脸忽明忽暗。他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反复回放宣述今晚说的那句话。
　　——杀青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