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就别睡一张床了》喜怒刀

81、第 81 章 信自己，也

　　一切准备就绪，最终抉择环节正式开启。
　　晴天岛的天空宛如一张画布，最上端泛着清透的蓝，越靠近海面的色彩越鲜艳浓厚，海天交接之处铺上了一层稠密的橘红。
　　在摄影师的镜头里，各个房子的大门陆续打开，除了蓝房子里前后出来了三个人，其他嘉宾各住各的。

　　蒋岳和苏景行两个人一起从蓝房子里出来，蒋岳喊了声：“走吧！”
　　苏景行说：“稍微等我两分钟……”两人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一起往码头的方向去了。

　　易今明是所有人里面出发最早的，此刻他已经在码头边站了很久。
　　他双手插兜，录音笔就放在裤子口袋里，被他的掌心捂得温热。他一只脚跨进了白色小艇中，船身在水里左右晃荡，他平衡了一下身体，坐在里面。
　　等工作人员确认完固定机位，秦导说：“易老师，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

　　在这个环节之前，所有嘉宾都经过了一轮统一培训。
　　易今明熟练地发动了引擎，舵柄转了半圈，船头调转过来，朝海上浮台的方向驶去。
　　摄影师没有跟到船上，固定机位架在船头和船尾的两侧，布置了很多个角度，所有的镜头一律是定向的，忠实记录他在船上每时每刻的状态。
　　他扫视了一眼周围，机器的红灯闪烁，录制早已开始。

　　夕阳贴着海平面往下沉坠，光线碎成无数细小的金点，随着浪涌在他的周身跳跃。
　　易今明扶着舵柄，指尖的触感十分粗粝，他抬手一看，手上沾了不少白色的盐粒，应该是之前船上溅了海水，晒干后就成了盐渍。风从他的正面灌过来将他的头发吹乱，他很享受这种自由的感觉。

　　小艇驶过防波堤，晴天岛在他身后越来越远，视线前方开阔，隐约能看见浮台的轮廓。六边形的平台浮在海中央，边缘的灯柱指引着他的方向，远远看去，它就像一块儿搁置在海面上的棋盘，只是棋手还没到位。

　　易今明一个人驱使着小艇，来到了大海中央，他感到了自己的渺小，耳边能听到的，就只有海浪声和引擎的嗡鸣。
　　他双手握舵，掌心发热，天色的橘红调已经灰了下去，虽然变化得很慢，但每眨眼一次就暗一些。身后的晴天岛已经模糊成一条直线，前方唯有海和人工浮台。

　　总共开了二十来分钟，快要登陆了，易今明调整坐姿，搓干净指腹上的盐粒。
　　面前六边形的海上浮台，沿着边缘布置了六盏颜色不一的灯，此刻所有灯都是暗的，他是海面上唯一一艘抵达的小艇，船尾还拖着一条白浪。

　　易今明停船靠在浮台边上，他系好缆绳，轻快地跳了上去。
　　这座人工浮台比他想象中要稳当很多，踩上去完全没有晃动感，脚下铺着防滑的灰色甲板，边缘围着一圈护栏，高度到腰非常安全。

　　六盏灯的灯罩都是半透明的，旁边设置好了隐藏式的按钮。浮台中央放置了一台大型播放设备，只要把录音笔放上去按下开始播放，录音就会被公放出来，设备前方还放着一只立式麦克风，可供嘉宾使用。

　　易今明先站在护栏边，远眺大海。
　　四面八方都是汪洋，浮台孤零零地漂在海中央，这里的风比船上大了不少，吹得他衣摆翻飞。他看了许久才转身，走到正中央站定。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录音笔，仔细观察了一下播放设备上的接口，找到对应的插孔，将录音笔连了上去。

　　面前的小屏幕上亮起了提示：您可以选择是否公开播放录音，是/否。
　　他果断按下了“是”，随后点击了播放按钮。
　　功放先响了一阵底噪，耳边海风呜呜吹过，紧接着里头的声音就稳定了，他昨晚已经听过了一遍。

　　“离婚一年，你活像一棵忘了浇水的盆栽，叶子耷拉着，根须干巴巴地蜷在土里。”
　　整个浮台响彻易今明一个人的声音，这种感觉很神奇，真的有种过去的自己向现在递话的穿越感。
　　录音里他还在说：“你想跟他说的话太多了，你已经会收拾屋子了，袜子不再东一只西一只，冰箱里的牛奶也没再放过期，但这些话你统统咽了回去。”

　　现在的易今明，想学着有话直说，他想。
　　周围没有别人，航拍飞行器在他的头顶盘旋，除此之外，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播放。
　　“你以前觉得爱就是一切，能当饭吃，填补你所有不擅长的东西。后来发现不是的，你最怕较真，偏偏他是个连挂毛巾都要把边角对齐的人。可是现在你一个人住，你自己也开始把毛巾对齐了，看着确实比较顺眼。”

　　录音停顿了一秒，海风裹挟着他的思绪，灌进了这短暂的空白中。
　　“有些话在说出来之前，要先确认那是真话。在重新走向他之前，要先确认你已经变成了和之前不一样的人。如果你还没变成那个人，那就再等等。”
　　录音本身就不太长，到这里就播完了。

　　最后一句话在音箱里回荡，留下了一阵余音，飘出了浮台才散去。
　　整座浮台安静了下来，海浪拍打着浮台的边缘，一阵阵涌进了易今明的心里，他知道宣述在听也在看。
　　易今明在原地站了半晌，转身朝六边形东侧走去。蓝色的小灯立在那里，灯罩在暮色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灰蓝色。

　　灯座上有个隐藏的按钮，他毫不犹豫，伸手按了下去。
　　灯丝倏然从底部亮了起来，不断往上爬，两秒后整盏灯彻底亮起。
　　蓝光在快要入夜的海面上很是显眼，比易今明预想中要亮得多，灯罩透光后变成了一颗璀璨的蓝宝石，照耀着浮台的一角，拉长了他的影子。

　　余晖退到海平线下，就剩了一道窄边。
　　蓝光打在易今明的侧脸上，他单纯站在那儿，头一回不需要判断镜头在哪儿，他此刻就像个杀青的小演员，大戏的幕布合上，他该卸妆走人了。
　　“我们北京见。”
　　易今明自言自语，但周遭的设备已经把他的话录了进去。

　　话说完，易今明转身回到船上，解缆绳手指沾了水，凉丝丝的反而让他有了些真实感。他再度发动引擎，小艇从浮台边上离开，朝码头方向驶回去。
　　刚驶出十几米，他回头看了一眼。
　　□□在夜幕下孤独地亮着，海面随着他的离去，荡开一圈圈波纹，其余五盏灯依然是暗的，但他似乎看见了朝浮台方向开来的其他小艇。他按照回程路线，继续往前开。

　　在无人机的视角里，从空中看下去，浮台上六盏灯只亮了蓝色那一盏，格外扎眼。
　　易今明的小艇拖着白浪越驶越远，消失在航拍的远景中。

　　观察室里的众人，都认真地看着这一幕。
　　方池先开口确定了一番：“易老师点亮了□□？那是他自己的吗？”
　　“没错，易老师为自己亮灯了。”白洵点了头。
　　方池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盏□□，过了一会儿他说：“易老师选择一个人下岛，但是在录音里，出现了很多个‘他’，这是不是说明……嗯……”

　　这句话说完，观察室里面面相觑。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而且在生活和职场里混迹了这么久，谁都能听出易今明的意思，他并没有看上晴天岛的任何一个人，相反，他有一个想下岛之后再见的人。
　　这简直就是当众告白。
　　而他们之中，唯一有可能知情的就是宣述。

　　方池看了一眼宣述的方向，宣述懒懒地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面上神色自若，根本读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陆予庭的目光也从屏幕上收回来，扫了一眼宣述的方向。
　　“好，易老师给我们开了个好头，后面还有五位嘉宾，各机位确认一下录制状态。”陆予庭本来想揶揄两句，但眼下的事儿太多了，暂且放过她这个学长。

　　剩下五位嘉宾各有各的选择。
　　季临洲还是一个人，他同样亮了自己的那盏灯，选择直接下岛，而且他并没有公开自己的录音。最令人意外的是，温时砚和赵李木竟然点亮了对方的灯，互选成功。
　　蒋岳和苏景行双双选择不亮灯，但是蒋岳在播放设备前等苏景行上了浮台，两人交换了录音笔。

　　六位嘉宾的最终抉择，既有意料之中的走向，也有出乎意料的结局。
　　陆予庭对此很满意，对着耳麦激动道：“各单位，收工！谢谢大家！”
　　转播的屏幕里，只剩下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海。

　　白洵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了宣述一句：“录制结束了，宣哥打算什么时候回北京？”她心里也有种猜测，但她没有证据。
　　宣述没看白洵，目光始终停在屏幕上，直到易今明的船彻底，一丁点儿都看不见了，他才回答。

　　“票我早就买好了，尽快回。”
　　“噢……”白洵心领神会，她好心提醒道，“还记得上次我们说的吗？别信概率，事在人为。”
　　宣述道：“嗯，谢谢白律，现在我信自己，我也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