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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你说这算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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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今明一直在冲水,心思飘忽。
他听见宣述打开了抽屉,不知道拿出了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又在拉动行李箱的拉链。这些细微的声响隔着浴室玻璃传进来,混合着热水,蒸发出一层钻入他脑海的水雾。
易今明慌张仰头,冲了冲脸,想让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
好不容易昏昏沉沉洗完澡,等易今明推门出来,宣述正靠在床头上闭目养神,易今明脚步放轻,走向了另一侧。
宣述手背上滴了水,他醒了,抬头看了眼易今明的湿发,提醒道:“头发不吹干,明天会头疼。”他拿起自己的睡衣走进了浴室,门关上之后,花洒的水声很快响起来。
易今明坐在床沿上,听着浴室里滴滴答答的水流,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头上糊弄着。
他们刚签下第一份长约的那年,两个人一起住在公司附近的小公寓里,那时候宣述洗澡总是很快,他说水费太贵。后来搬了家,宣述还是保持着以前的习惯,但是冬天他会先打开浴室里的暖气,等热气充满了整个空间,才让易今明进去洗。
这些生活中的细节,易今明以前从来没有特地去记过,如今却一件件的浮到脑海里来,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是印在他的血液里,每呼吸一次都在流动。
水声停了。
宣述推门出来,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他穿睡衣的样子很松弛休闲,没了大经纪人对外的那副精英模样。
他看见易今明还坐在那儿,毛巾就搭在脖子上,头发虽然不滴水了,但很明显没去吹,眉头不自知地蹙起。
易今明说:“吹风机在洗手台下面,你在洗澡。”他反正是不好意思进去。
宣述说:“我去给你拿。”
“没关系,我自己去吹就行了。”易今明起身就往浴室走,他刚跨进去,就踩到地板上一滩积水。
整个人往前滑,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洗手台的边缘,手指刚碰到台面,宣述就冲了进来,一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他的胳膊。
“撞到了没有?”宣述语调严肃。
易今明站稳之后,把胳膊抽了回来:“没呢,只是不小心滑了一下。”
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散透,水雾裹在灯光周围,将整个空间朦胧成一片黄澄澄的暖色。
宣述比易今明高了一个头,距离近到能看见他睫毛上湿润的水珠,还能闻到他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气味。易今明保养得很好,和刚认识的时候并无差别,但整个人更成熟了。
宣述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地板上的积水说:“明天我让节目组送张防滑垫过来。”
“又不是他们的错,我自己没注意而已。”易今明弯腰搜罗了一番,从洗手台下找出了吹风机,插上电源。
宣述离开浴室门口,坐回了床边。
吹风机嗡嗡作响,隔绝了其他一切杂音。
一切都收拾好了,两个人各自躺在大床的两侧,中间有一道帘子半拉着。
时隔一年多,他们竟然又同床共枕了。
易今明怎么想,都觉得这事儿过于神奇,编成故事都不会有人信。而且周围还有一圈摄像机盯着他们,太荒唐了。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被子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银丝,窗子不太隔音,棕榈树叶被夜风吹拂,叶片共振仿佛白噪音。
易今明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轮廓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轻声开口,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点喑哑:“……你睡着了吗?”
“没有。”帘子那边传来宣述的声音,同样压的很低。
两人就在像在说悄悄话,在这个凝聚了月光和风声的房间里,任何高于耳语的音量都显得突兀。
易今明又翻动了身子,这回面朝着帘子。
月光打在半遮光的帘上,能够透出对面模糊的轮廓,他能隐约看见宣述侧躺的姿势,其中一只手就搁在枕边。
易今明脑子里滚动着许多事情,比如那条一年多没回的短信,还有今天在真心话环节,宣述看他那种隐秘的眼神,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他极力克制,不让离婚之类的关键词从自己嘴里流出来,摄像机的镜头罩得住,可上头的收音麦克还在运作。
易今明避重就轻:“上次我问你那件事……你为什么不让我重新签回你那儿?”他就记得宣述回的不行两个字了,“你可别说现在不合适之类的话,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原因。”
帘子的另一侧陷入安静,他听到宣述也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平躺,床架随着这个动作嘎吱响了一下。
“因为你不一样。”
宣述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卸下了白天录制时的伪装,他坦诚道:“我带艺人,有时候只是公司签了让我带。”
易今明有点躁了,忍不住说:“所以……”他支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接。
宣述为了让他安心,一只手从帘子底下伸了过去,放在易今明的肩膀上,拍了拍说:“不是因为我不想带你,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经纪人和艺人的关系,从某种层面来说,合作得很好,出了不少好成绩。”
易今明刚出道名不见经传,在圈内简直是查无此人。
对待没有背景的艺人,公司给的资源都是平均的,唯一的变量就是宣述的筹谋,还有易今明自己的努力。他们两个在工作上,可以说是最佳拍档。
这才有了后来宣述金牌经纪人的称号,还有易今明在圈内圈外的口碑。
宣述忽然凑近了帘子,把自己的声音压缩到摄像机录不进去的程度:“我们有过比这更深的关系,我想了很久,如果把这两种关系重新绑在一起,迟早有一天还会有冲突。我不想让工作成为我们之间唯一的话题,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我,除了你我就只有工作,但有些事不该这样处理。”
易今明感受到肩上的温热,帘子后面的那道身影是那样的熟悉。
离婚前的那些日子,他坐在沙发上翻剧本,宣述就在办公桌前回邮件,他们的话越来越少,甚至不如今天。就连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瞬间,都那么像在签文件。
易今明那段时间进组住酒店,经常一个人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站很久,直到腿麻了才出来。
他时常在假设,如果宣述不是他的经纪人,是不是两个人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如果他们不签约,那么也不会相遇,但他又会想,或许是以另外一种方式相遇呢?
原来宣述也有这种想法,不再次签约,是为了不想让同样的事发生第二次。
“那现在呢?”易今明忽然有了好心情,他轻声问回去,“现在你以观察员的身份住进了我的房间,和我隔着一道帘子说悄悄话,这算是工作,还算是别的?”
只有两个人的房间,任意一人不说话都静悄悄的。
过了好一会儿,易今明听到宣述轻笑了一声。
宣述悄声道:“现在算犯规,偷偷告诉你,陆予庭今天在耳机里反复提醒了我三次,让我别老拍你,可我没听她的……你说这算是工作还是别的?”
易今明鬼使神差低了低下巴,将侧脸蹭到了肩上的手背上,来回摩挲,并未插话。
“易今明,我不想再做你的经纪人了。”宣述反过手来,抚上了身边的那张脸,“因为做经纪人意味着要在合同上写清楚彼此的权利和义务,还有分成比例和违约责任,我不想再把这些东西夹在你和我的名字中间,离婚协议上写过的那些条款已经够多了。”
七年前他们签下第一份经纪合约的时候,宣述把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摊在办公桌上,一条条给他讲解过去,那种专业和冷静,融不进任何私人的情绪。
易今明终于觉得宣述离他更近了,经纪人可以换,但他们对彼此有不可替代的定位。
“离开了公司,你想做什么?”易今明还惦记着单干的事儿。
“其实现在就在做我最想做的事。”宣述说,“我们之间现在没有任何附加关系,可以重新再认识一次,我不用因为合约终止就离开,之前已经试过一次了,不想,也不会再有第二次。”
宣述把手缩了回去,隔帘落下。
易今明紧接着就把手伸了出去,挤进两床被子的中缝,钻进了另一侧,他紧紧攥住了宣述的小臂。
“你以前从来不解释这些,只做不说。”
易今明想到了以前的宣述,从他嘴里从来都听不到一句心里话,他总是以责任和能力框定一切,把所有的情绪都锁在心底,活像个执行工作程序的机器人,什么都会做但却没有温度。
现在的他,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现在我学会了,说也很重要。”宣述的喉头紧了紧,声音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