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就别睡一张床了》喜怒刀

44、第 44 章 “你喜欢他

　　宣述默默不语，直到方池在旁边插嘴。
　　“宣哥，易老师爱吃什么啊？”
　　宣述晃神了一阵，说：“他口味挺淡的，甜的、辣的都不爱吃，也不爱吃鱼。”
　　方池回看了一眼大屏，感叹道：“好家伙，那这些菜把他的雷点都踩遍了啊，菠萝饭偏甜，清蒸鱼就不用说了，还有那个烧椒牛肉是辣的。”

　　宣述点点头：“所以他一直在喝汤。”
　　“宣哥真了解易老师啊。”陈念真感叹道。
　　方池追问：“你觉得易今明最后会选谁？蒋岳、季临洲、温时砚，还是谁都不选？”
　　“我不知道。”
　　宣述真的不知道了，他以为一年的时间，足够自己冷静。
　　现在看来，只要见到易今明，他就没法平静。

　　转播屏里，嘉宾们的午饭时间差不多也结束了。
　　“各位还记得上次的随笔吗？”陆予庭忽然提到。
　　白洵说：“记得啊，好像是……易老师收到了三封随笔，他还用了蒋岳的名字，给苏景行寄了一封，赵李木则是写给了温总。”
　　陆予庭宣布道：“午休过后，集体约会即将开始。”
　　“那什么……宣哥你就和陈教授一起，去傍晚的烟花大会当主持人吧，和现场观察差不多，提纲拿来了，先熟悉一下。”

　　傍晚，节目组在渔鸥岛的海滩上，搭了一片简易的会谈区。
　　洁白的天幕搭在头顶，沙地上铺了麻编地垫，中间搁了两只矮脚陶炉，炉里烧着驱蚊的艾草，白烟细细地升起来，往同一个方向飘。
　　海面正在吞掉落日的最后一抹橘色，几颗最早亮起来的星星，仿佛挂在棕榈树梢上。

　　宣述和陈念真坐在矮桌的一侧，节目组给观察员准备的椅子比嘉宾的稍高一些，以便镜头同时框进提问者和回答者。易今明、温时砚、季临洲和蒋岳，依次在他们对面落座，所有人围成了一个大弧形。

　　温时砚往腿上拢了拢衣摆，坐姿端正得像是来参加雅集。季临洲坐在最外侧，和易今明之间隔了蒋岳。蒋岳盘着腿，膝盖快碰到易今明的膝盖了，他浑然不觉。

　　“各位晚上好。”
　　陈念真把录音笔搁在矮桌上，推了一下眼镜。她没有拿流程卡，所有问题都记在了脑子里，“今晚风凉气爽，有幸能和大家聊一聊。聊婚姻、感情观、理想型，聊什么都行，不存在标准答案，也没有对错。我们一同坐在星空下，就当是一次围炉夜话。”

　　宣述不经意提到：“不用紧张，畅所欲言，温总想必有许多婚姻经验，谈谈？”
　　温时砚挑眉，把茶杯搁到一旁淡定说：“可以的，我的婚姻教会我一件事，任何事都必须自己准备好，把心思挂在另一个人身上是没用的。我以前觉得对一个人好，就是给他最好的东西。”
　　“后来发现这些都不是对方需要的，对方需要的可能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但我说不出口。现在我试着说出口了，虽然还是说得不太好。”

　　“那温总现在准备好接受新的感情了吗？”陈念真问。
　　“我在学。”温时砚有意看向易今明。
　　易今明移开视线，看向了桌角的橘子皮塔：“摞这么高了，別碰倒了。”

　　季临洲扇了扇艾草烟，又撕了一片橘子皮搭上去：“我昨天跟易老师聊过的，我说离婚之后的日子，像趴在冲浪板上等浪，浪推一下就往前一点，不推就停着。今天在厨房做菠萝饭的时候忽然觉得，等浪和炒菜其实是一回事。”
　　“这个比喻挺有意思的，炒菜又是什么说法？”易今明来了兴致。

　　宣述认真听着，看向了他们两人。
　　炉火照映在易今明的侧脸，他好像真的对季临洲的话很感兴趣，他从来不愿假装。
　　宣述为微不可闻地“啧”了一声，声音被其他杂音盖了下去。

　　季临洲回答说：“炒菜得先把锅烧热，油倒进去，等油温刚好才能下菜、早了，菜不熟。晚了，油冒烟。我以前觉得等浪是被动的，但其实不是，在板上趴着的时候，腿在划水，眼睛在找下一波浪的方向，等待本身就是在做准备。”
　　他说：“如果有合适的浪，我这次应该能站起来了。”
　　“那什么样的浪才算合适？”蒋岳插嘴问。
　　季临洲看了他一眼，笑着没回答。

　　蒋岳挠挠头，把腿盘得更紧了些：“我结婚的时候特别年轻，以为结婚就是两个人住在一起，每天一起吃饭看电视，周末去看电影，跟谈恋爱一样，就是多了个证。后来发现不是的，比这复杂多了。离婚的时候我跟他说对不起，他说不用道歉，你就是还没长大。”
　　“我当时挺不服气的，现在想想他说得对，我现在还是没完全长大，但我至少可以对一个人好。”

　　终于轮到易今明了，宣述忽然开口。
　　“那你呢？易老师。”
　　易今明呆了一阵子，没敢往宣述那头看。一旁的摄像给他拉了个特写，刚好抓拍到他失神的样子。
　　陈念真好心说：“看来易老师还没准备好……”
　　结果下一秒，易今明说：“离婚的那段时间，我以为他最爱的是工作，人在他眼里根本不重要。”

　　宣述听了，皱起了眉头。
　　易今明继续道：“后来我时常回想，发现不是这样的，那只是表象。其实是我和他太像了，遇到矛盾先放一放，等情绪过去再说，放了太多次，放到最后已经没有机会说了，我们从来不主动表达。”
　　“那你现在想找什么样的人？”陈念真问。

　　“……”易今明低头想了半天，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根本想不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
　　夜风吹着，即便宣述在他面前，他脑子里依然只能想起宣述的模样。
　　蒋岳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我爱表达，我肯定行啊……”
　　温时砚端着茶杯若有所思，把杯沿压在唇边停了好久。

　　陈念真把话题引到理想型上，让每个人用一句话描述。
　　蒋岳抢答最快：“能接住我的话，我说什么他都能接住，不会嫌我吵。”
　　温时砚的回答，和他的人设一脉相承：“能一起喝茶就行了，不用懂茶，愿意静静和我一起坐着。”
　　季临洲说：“能听我说话就很好了。”
　　易今明依然没开口。

　　陈念真把录音笔转了个方向，看向宣述，试探性地问道：“宣哥，你和易老师合作这么多年，应该很了解他对理想型的看法吧？”
　　宣述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易今明。
　　易今明正低头把玩一块儿碎玻璃，玻璃在炉火的映照下流动透亮的蓝绿色，正巧投射在他的虎口上。

　　“以前我以为我很了解他，他喜欢吃的东西，讨厌的天气，什么时候会生气，生气了要过多久才会消气……这些我都知道。”宣述目不转睛地开口，头一回说得这么认真。

　　“但他什么时候开始不快乐的，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时候动了离婚的念头，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了解他。”宣述顿了顿，“我只是记得，一直都记得。”

　　炉里的艾草烧断了一截，塌进炭灰里，白烟短暂地变浓又消散。
　　蒋岳难得没有插话，季临洲低头不语，看着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温时砚的目光，在宣述和易今明之间游移，然后很快挪开。

　　易今明把碎玻璃收在掌心，他抬起眼和宣述对视，炉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沙地上交叠在一起，比他们坐着的身体靠得更近。
　　易今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宣述已经收回了目光，把自己藏在观察员与嘉宾应该保持的距离里。
　　而易今明掌心里的碎玻璃，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边缘钝钝地压着他的掌纹。

　　他差点就要开口了。
　　他想问，离婚后的那条短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蒋岳在他旁边，腿换了个方向盘着，不小心撞了一下矮桌，橘子皮塔哗啦塌了。
　　季临洲伸手抓住了快滚下去的录音笔，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堆塌掉的橘子皮上，易今明把心里的疑问和碎玻璃一起拢进了掌心。
　　他终究没有问出口。

　　方池在远处喊了一声：“还有多久？”
　　陆予庭看了看表，在对讲机里说了一句话。
　　下一秒，海面上空炸开了第一朵烟花。
　　金色瀑布从夜幕中滑落，紧接着炸开一朵朵烟花，在海面上投下绚烂的倒影。整片海滩被照得忽明忽暗，棕榈树的影子在沙地上不停闪烁，浪潮仿佛在与烟花合奏。

　　易今明站起来走到离人群稍远的地方，站一棵歪脖子的椰子树下。烟花在头顶炸开，整棵树都在震动。
　　“你喜欢他们之中的哪一个？”宣述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易今明答：“凭什么告诉你。”
　　“我是观察员。”
　　“观察员不负责问这种问题，涉嫌剧透。”
　　易今明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宣述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烟花在他身后绽放，整个人像一道剪影，看不清表情。
　　宣述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果然，易今明没忍住问了：“……你希望我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