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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修罗场 ...

  •   少尊身负巨力,被紧紧攥住的妄啸一时间也来不及去看萧介庭的去向,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被挤压得皱巴巴。

      但那并不难受,也不疼痛。少尊挂在妄啸身上百年,从小小一坨长成怪力少年,他从没伤过妄啸一次。他只是八爪鱼似的缠绕上来,一双和魔尊如出一辙的猩红眸子中一点儿凶戾之气都找不到,只有纯粹的欣喜。

      仿佛...妄啸是他很重要的人,仿佛妄啸之前在百里神树出现,没有引起他一丝半点的怀疑。

      仿佛他的世界只有妄啸。

      妄啸的心蓦然一跳,紧绷的思绪被少尊打乱,生平头一回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的身体也在少尊温暖的怀抱里放松了许多,仿佛他身边心如蛇蝎的萧介庭和喜怒不定的魔尊都不是威胁了一般。

      可事实并非如此。妄啸不知道少尊为何突然出现,是魔尊准许?他一直以为魔尊憎恨少尊对他过于亲近的态度。

      他抬眼看向魔尊,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捉住少尊的大掌,想像从前那样把少尊肉乎乎的手圈起来——可如今他只能圈住几根手指。

      少尊任由他圈,喋喋不休地问他这些日子去哪儿了,满身神力化作涓涓细流,修复着妄啸没什么伤处的身体,神力被妄啸腹中之物悄悄鲸吞几口,也混不在意。

      妄啸不回答少尊。他对少尊从来就是这般态度,想理会就理会,不想理会便没好脸色,这般懈怠和不敬本应令魔尊怒气勃发,可此刻魔尊却不动声色,只对少尊说道:

      “惊鹤,为父答应你的人已经找到了。你可知妄啸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什么?”

      少尊毫无芥蒂地回话,眼睛和手都离不开妄啸片刻。妄啸心里却是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他突然想要扭头看一眼一直在咳血的萧介庭,可是魔尊已经开口:

      “萧家叛臣在妄啸身上刻下了驭兽符,将妄啸囚于此处,如今驭兽符已解,惊鹤觉得,该怎么做?”

      少尊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羽睫垂下来,在他白皙的面容上洒下一团阴影。

      那一瞬,妄啸才发现,少尊虽然与魔尊有六分相似,但是他精致的眉眼像极了魔后。这让妄啸莫名有几分心悸,握住少尊手指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

      “驭兽符?”

      少尊的声音不见阴霾,仿佛只是困惑。妄啸不知为何心弦一松,心道也是,这傻狗又知道什么,魔界烟柳巷子里的腌臢事,入不了魔界少尊的眼,更何况少尊百年未出沉渊,往日连只鸡都没杀过,妄啸觉得自己也是糊涂了,方才竟觉得少尊垂下眼来和魔后有几分相像。

      他哪有魔后那执掌大权,不可撼动的冷酷。

      少尊的神力又在妄啸经脉里游走一圈,这次他仔细了些,不过也就须臾,他就又把脸埋进妄啸的侧脸,挺俏的鼻梁眷恋地蹭过妄啸耳后的软骨。

      妄啸的背脊有暖流涌过,整个身体都浸在少尊如同阳光一样暖洋洋的神力之中,他双膝蓦地一软,有些狼狈地依靠在少尊怀里,又窘迫又愤慨。

      这傻狗到底在干什么?

      下一瞬,半空之中突然炸响,妄啸抬眼去看,却只能看到少尊垂下的长睫和乌发。

      “没事了,妄啸,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妄啸愣怔一瞬,猛然扒开少尊,只见魔界天空上惊雷涌动,少尊的神力如同猩红的河流一样从他身上流淌出来,汇聚成一个无懈可击的杀阵,笼罩住萧家腹地。

      而杀阵中心,正是形容狼狈的萧介庭。

      杀阵中,萧介庭仍然在盯着妄啸,仿佛对必死之局毫无察觉。他那双水蓝色的眼眸染上猩红,执着和疯狂交织在一起,沉重地落在妄啸身上。

      杀阵中的神力化作神鞭,一举刺穿了萧介庭的下腹,将他钉在了地上。没有血流出来,因为神力本就是淬火而生,瞬间蒸干了萧介庭身体里的血,使他像一只被冰冻住的蝴蝶,停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妄啸突然觉得恶心,他咬过萧介庭许多次,吞噬过萧介庭的血,此刻那些化入他腹中的,带着幽兰香的血肉生出了四肢和爪牙,沿着他的心肺攀爬。

      他看向仍然半抱着他的少尊,突然意识到先前的惊鸿一瞥并非全无来由——少尊仍然在看着他,眼底澄澈而充满依赖,唇角带着一点得偿所愿的笑意,仿佛正在杀人的并非是他。

      如此...冷漠,无情,像是一个执掌大权的上位者。

      可是少尊不该是这样。

      少尊是妄啸亲手养大的,从小到大一直粘人又吵闹,孤独地生活在沉渊里。就在几个月前,妄啸还记得这个傻狗对仙界来使都充满热情,妄啸自己杀人无数,但他从没教过少尊任何杀招,他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亲眼见证少尊杀人的那一日。

      “住手。”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声音紧绷地开口命令道:

      “你不该脏了手,萧介庭只有我能杀。”

      少尊一时没有说话,但是杀阵仍然在吸收着他身上源源不断涌出的神力——他没有停手。而萧介庭却突然笑起来,他声音缱绻,隔着闷雷和风声恰好传入妄啸的耳:

      “啸啸,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不顾一切也要救下的孩子,他和我们从来不同,你怪我是个肮脏的人族,可是他却是更目下无尘的神!你怎能觉得他无辜无知,对他另眼相待?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只有我才能为你不顾一切,只有我才是你的归宿。”

      他的笑声被血水呛住,濒死前的回光返照在他脸上浮现出来,而妄啸因为他的话而切齿,手中凝聚了力量,分不清是想要打破杀阵还是杀了胡言乱语的萧介庭。

      “惊鹤,你做的很好,杀了他。”

      魔尊冷声说,他似乎将这一切当作一场对少尊的试炼。妄啸胸口不由自主地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愤怒,让他的脸都扭曲起来。

      魔尊怎么敢?在抛下少尊百年后,在将自己的亲生骨血关在沉渊后,他竟然还敢用他的脏手操控少尊去杀人?

      萧介庭该死,但他是尊后的人,他和妄啸之间也并非——并非魔尊说的那样,妄啸从不是萧介庭的兽奴,他从不是,这根本不是真相!

      少尊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妄啸脸上,那隐怒被他察觉,输入杀阵的神力方才凝滞下来。少尊的脸上生出一丝不安,那并非是因为他虐杀魔臣,而是因为妄啸在生气。

      “妄啸...可是他伤害了你,是因为他你才离开沉渊的吗?”

      少尊问,妄啸欲言又止,可萧介庭却说:

      “告诉他真相,啸啸,你怕什么呢?”

      魔尊不耐看这闹剧,正准备了结萧介庭的性命,却惊愕地发现神力在萧介庭面前消失了,仿佛利刃落入沉重的雾气之中。

      萧介庭仍然在笑,他只看得见妄啸,一双水蓝色的眸子越来越灼热,散发出诡谲的光:

      “你对少尊从未坦诚过,啸啸,你对任何人都没有坦诚过。只有我,你为什么还不明白呢?你以为我还是百年前那个为了保住你的命,只能将你送入尊后手中的废物吗?啸啸,我会一直等你,等你想明白这一切...”

      “我等你离开这毛还没长齐的少尊,离开尊后对你的操控,自愿回到我身边。”

      顷刻间,魔尊接连落下金黄色的神雷,如同延绵不绝的剑光袭向萧介庭。妄啸心神剧颤,神雷湮灭一切,即便对面是仙山仙尊,也无法以身体硬抗魔尊的雷霆之怒,可偏偏萧介庭纹丝不动。

      无数浓雾从他周身涌现出来,接二连三地拦住落雷,遥远的嘶吼混杂着浓雾,闪烁着不详的光。少尊已经不再出手,他用身体护着妄啸,警惕地看着这一幕,而他怀里的妄啸僵直了身体,第一次露出惊恐神色。

      半身兽血让他听懂了那些嘶吼。那是兽吼,是万万年前神战留下的残魂。

      萧介庭...他在人血流干之际,献祭骨血,利用鲛人泪转化鲛人,瞒天欺地,召唤万万年前神战死去的残存兽魂为己用。

      妄啸仰望着一切,看着万万年前的神兽在浓雾中现形,魔尊无可撼动的神光接二连三地被浓雾吞噬,形态各异的巨兽从浓雾中走出来,赤白的双眼如同一盏盏万年不灭的魂灯,在神力面前无所畏惧。

      他们,才是这方天地原本的主宰。

      一瞬间,妄啸什么都懂了。为什么在魔后眼中萧介庭比自己更加有用,为什么百年来魔后在百鬼窟隐居求志。百鬼窟是万万年前族神和兽族的战场,是万战之战的终局,万万年后仍然是三界禁地,只因兽族先灵残魂盘桓不去。

      而萧介庭以身入局,他为尊后所做的,是逆转血脉,抛弃人族之血,融鲛人泪重塑兽身。

      疯子...

      妄啸抬手,捏紧了脖颈之上挂着的鲛人泪——这是萧介庭给他的,冰冷的珠子此刻滚热发烫,仿佛悠远的灵魂在庆贺万年后新鲛的诞生。

      浓雾中渐渐染上血色,那是整个萧家族地被夷为平地后,萧家族人的血。浓雾中有个水蓝色的影子,随着浓雾一起隐去了,而魔尊面色阴沉,他转过身,对少尊和妄啸说:

      “大战在即,你们先回沉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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