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古耽留子文学》柏鲨

2、癖好 听说他□□

　　正午，日光透过窗扉照亮狭小的号房，照亮封铮苍白的脸。

　　他挽起宽松的袖袍，跪在地上用力搓洗地板，搓得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听起来像是死者的哀嚎。

　　结束上午的课程后，封铮顾不上吃饭，匆匆回到这间单人号房，锁上门处理屋内的血迹。

　　出血量大得惊人，血腥味依旧浓烈。可能是没吃饭的缘故，他阵阵头晕，又不敢昏倒，只能强忍住不适，继续用力清理。

　　看着这满地的血，他再次扒开衣领，检查了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是怎么恢复的，已经没有疼痛感，实在离奇。

　　不过穿越已经是最离奇的事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早间迎新之后，祭酒让人安顿四位新来的蕃学使，并对封铮交代：“你晚些时候搬去跟他们同住。”

　　随后监生们照常上课，封铮也一样。

　　上午的课堂，他一边努力回忆和接纳原主的记忆和知识储备，一边思索自己的处境。

　　虽然睡前在看《霸道留子狠狠爱》，但他并没有穿进他看的那本现代小说，而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古代世界。

　　简直两眼一抹黑。

　　尽管生活在现代的他也跟与他同名的“封铮”一样孤苦伶仃，没有家人牵绊，但他还是想回到那个有手机的世界。

　　可现在不是怎么回去的问题，是怎么活下去的问题。

　　记忆有部分缺失，他不知道原主在死前经历了什么，也无从知晓凶手是国子监内部人士，还是外面来的刺客？上课期间他也没敢四处张望。

　　现在他活生生地出现在人前，若是凶手发现被其捅了三刀的“封铮”死而复生，说不定会再次出手。

　　因此封铮没有拒绝祭酒的安排，他接下了为四位番邦留学生当翻译的差事，他想这或许可以获得一定的庇护。

　　那四位里面，有三位是王子。而来自巫萨国的阿黎纳据说是巫萨国玄灵教圣子。相传在那个政教合一的国度，他的身份比皇室更尊贵，也相当于王子级别。

　　成为他们的翻译，整日跟在他们身边，兴许凶手会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动手。

　　当然，封铮并没有因为抱上大腿而放松。

　　四位王子看起来也未必好相处……尤其是他已经得罪了那位巴旦木殿下。

　　不！是乌尔巴·丹穆！

　　想到这里，封铮欲哭无泪。

　　他哪里知道会有人叫这个名字？当时他也没太听出对方的停顿，只听到了“巴丹穆”三个字，脑子里就瞬间想到了那种好吃的嘎嘣脆的坚果。

　　眼前浮现出乌尔巴·丹穆那硕大的胸肌，粗壮的胳膊，高大的身影，冷冽的眼神……封铮忍不住瑟瑟发抖。

　　那家伙看起来是四个人里面最凶的……若是对方真要计较他今日的冒犯，估计用胸肌都能夹爆他的脑袋。

　　两边都很危险，但面对神秘未知的凶手，封铮只能选择暂时还未对他造成实质伤害的留学生王子。

　　至于这门翻译工作，曜国国子监开设蕃语课才一年，学的内容都十分粗浅。原主虽然被誉为整个国子监蕃语最好的监生，但也只停留在初级水平，算是矮子里面拔将军。

　　甭管能不能胜任这差事，封铮认为自己必须把握住这个能搬出凶杀现场的机会。

　　嘎吱——嘎吱——

　　他继续用力擦洗血迹，指尖一阵泛白。

　　*

　　傍晚，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后，封铮卷着铺盖，踏着斜晖，搬到了新的住处。

　　国子监为四位番邦王子单独安排了一个典雅的院子，门楣悬着“春和”字样的烫金牌匾。

　　院内松竹摇曳，花团锦簇，不仅风光无限，还有单独的厨房和干净的盥洗室！

　　封铮顿时有种住进VIP宿舍的感觉。

　　几位王子已经选好了房间，他没什么好挑的，住进了剩余的空房。

　　领他过来的司业交代道：“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好生和四位王子相处，莫要跟他们起冲突。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切不可丢了我们大曜的脸面。他们几人亦不得带小厮同住，只能靠自己，所以这几个月你稍微照顾点，帮他们适应这里。”

　　封铮维持着原主谦卑听话的人设，学着古人躬身拱手。

　　“学生记住了，定不辜负诸位厚望。”

　　司业颔首：“好好做。听不懂的地方记下来，多问张博士。”

　　恭恭敬敬送走司业，封铮开始整理房间。

　　他刚准备把门关上，忽然一只手撑住了他的门板，随后一张开朗的脸庞贴近。

　　“嗨，兄泰……亥时蒜薹？”来自海上的黑皮帅哥海日苏探头，操着一口海鲜味的汉语，热情地问，“需要帮猪么？”

　　“不用不用。”封铮下意识就拒绝了对方，“谢谢，我自己就可以。”

　　随后一声冷笑从窗边传来：“酸薹……吃的，蠢货。”

　　封铮扭头，看到年纪最小的阿黎纳不知何时坐在了窗台，手上正盘着他那碧绿的小蛇。

　　封铮吓了一跳，立刻后退。

　　阿黎纳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笑着道：“胆小。”

　　封铮不敢争辩，强装镇定。

　　这时候他突然觉出有人在拽自己裤子，低头一看，一只雪白的小貂正抓着他的下摆嗅个不停，还顺势往上，转眼就爬到了他肩上。

　　封铮如同被挠了痒痒似的，忍不住手舞足蹈一阵狂抖，生怕那雪貂给他来一口！

　　“血。”冰冷的声音响起，白衣白发的雪国王子白玉京走了过来，看向封铮，眼神有几分疑惑。

　　“尼身上，血。尼守……受伤了？”

　　这貂能闻到血腥味？

　　封铮心跳加速，连忙解释：“我……我晚上吃了猪血。”

　　白玉京没再多问，只抬手召回了自己的雪貂。

　　眼看着三个室友都来了，封铮本原以为那位巴……乌尔巴·丹穆也会来凑热闹，但对方并未出现。

　　他趁机打探：“三位王子殿下，请问你们分别住哪个房间？”

　　听到他的问题，三人都有些许茫然，显然没太听懂。

　　封铮马上进行翻译，一张嘴，他发现自己能无障碍说出这三国语言。

　　难道这是自己的金手指？

　　那我有系统么？

　　封铮再次脑内呼唤系统，但并未得到任何回应，貌似不存在那种设定。

　　那三人则是为他能流利说出他们的母语而惊讶，露出赞许的眼神。

　　封铮掩住异样，搞清了三人对应的房间。而后非常不幸地得知，他得罪的巴旦木殿下住在他隔壁。

　　惨了……

　　封铮心内叫苦不迭。

　　通过与他们交谈，封铮了解到他们在来曜国留学之前，都学过曜国的语言，或多或少能说一点简单的汉话，也能听懂一小部分。甚至其他国家的语言他们也都学了一点点，算是打了一定基础。

　　封铮心道“很好很好”，至少不是地狱难度。

　　三人围观了片刻，很快各自回房。

　　白玉京走之前还认认真真朝封铮拱手，郑重行礼：“朵朵关照。”

　　好有礼貌的雪国王子！封铮赶紧还礼，并表示：“关照！一定关照，彼此彼此！”

　　半个时辰后，封铮紧锁门窗，躺到了比原先宽敞很多的床上，裹紧单薄的被褥。

　　他盯着窗户，根本不敢合眼，担心昨晚那个黑衣人发现他死而复活，会再次来杀他。

　　好在这一晚是平安夜，他睁眼到天亮，成功存活。

　　只眯了一刻钟封铮就赶紧起床穿衣，等他拿着洗脸盆从自己房间出去，就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院中。

　　是乌尔巴·丹穆。

　　他在树下练武。

　　封铮心中一紧，都不敢去洗脸了，但对方已经看了过来。

　　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像狼锁定了猎物。

　　封铮忍不住害怕起来，默念着“乌尔巴乌尔巴乌尔巴”，而后顶着那审视的眼神碎步上前，鼓起勇气堆出笑容，语速飞快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乌尔殿下早啊呵呵……”然后快速冲向盥洗室。

　　乌尔巴·丹穆停下动作，扭头看向那单薄的背影，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

　　封铮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又飘回了自己房间，翻找上课要用的书。

　　等了片刻没等到另外三人从房中走出，封铮只得去叫他们起床。

　　阿黎纳还故意在门上放蛇吓唬他，骇得封铮差点当场去世。

　　四人之中，白玉京、海日苏，以及阿黎纳已经换上了国子监统一的襕衫，即校服，各自一身素白书生装。

　　而乌尔巴·丹穆因为身材健硕，胸肌撑爆了衣物，没领到合身的襕衫，依旧穿的赤煌着装，袒露出胸肌，肆无忌惮地展示着自己的狼头刺青。

　　多么慷慨，多么大方，但封铮不敢多看。

　　等一行五人进了课堂，所有监生齐刷刷看向他们。几位王子无惧这种目光，封铮也尽力保持镇定。

　　他实在不敢跟阿黎纳坐同桌，于是在对方坐下后，立刻坐到了他身后。

　　乌尔巴·丹穆随之坐到了他右手边。海日苏抢着坐到了他左边。白玉京则坐到了他后面。

　　于是，封铮被他们四个包围了。

　　五人的座次略显诡异，惹得其他监生频频看来。

　　等到授课的学官踏入，师生互相行礼，四位番邦王子算是正式开始了他们的留学生活。

　　封铮也正式开始了他的穿越生活。

　　*

　　曜国国子监实行三分制，监生分为鸿蒙、格物、明德这三个年级，对应的是大一、大二、大三。并非是上完相应的年限就自动升级，而是要看成绩。

　　封铮现在处于大二——格物阶段，四位王子也被安排在了这个年级。

　　日常学习以四书五经为主，还有书法、算术、律学、史学、体修等学科，以及蕃语、医学、天文等选修科目。

　　一上午，所有监生都心不在焉，一个个都在默默观察四位来自远方的蕃学使。

　　封铮也在观察四人。

　　圣子阿黎纳像个有多动症的儿童，不断摸来摸去，偷偷拿蛇吓唬左右两边的人，玩累了还睡了会儿。

　　黑皮的海日苏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语言不通没能阻碍他交友，他从封铮这儿学了“兄台”“你好”的正确发音后就开始四处攀谈。

　　本名艾斯齐林，汉名白玉京的雪国王子学得最认真。他姿态端正，仪表堂堂，是四人之中最像贵族皇子的一位。

　　而乌尔巴·丹穆……他单手撑着脑袋，坐姿随意，那双星空般深邃的蓝色眸子一直盯着封铮，眼神意味不明。

　　封铮被看得浑身僵硬，只能假装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后来他又怀疑此人跟他一样也是位穿越者，于是试着低声说了句“奇变偶不变”，结果对方并没有跟他对暗号，只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上午最后一堂课结束后，司业忽然将四位王子叫走，也不知道是开小灶去了还是有别的事。

　　封铮只得独自去膳堂吃午饭。

　　国子监食宿全都免费，但纪律森严，在膳堂吃饭时不能交谈。等封铮吃完出来，立刻被一群监生包围，众人七嘴八舌朝他打听四位王子的事。

　　封铮面露苦色，表示自己并不比他们知道的多。

　　“那个圣子阿黎纳也忒吓人了，竟整日与蛇蝎为伴。”苏哲往封铮手里塞了一瓶药，“这个是解蛇毒的，你要是被他的蛇咬了就赶紧服下。”

　　封铮颇为感动：“他日我要是飞黄腾达了，绝不会忘了苏兄！”

　　又一人道：“阿黎纳王子只是年纪小，玩心大。我跟你们说啊，那个看起来最文质彬彬的白玉京才可怕，听说他们雪国的人靠饮用人血来永葆青春，维持肤色如雪……”

　　不是吧！

　　封铮头皮发麻，冰淇淋殿下，他……怎么可能？！吸血鬼吗这是？

　　“那位海上来客也不遑多让，”另一人四下张望了一圈，没看到海日苏的身影后才道，“他们崇拜大海，祖祖辈辈渴望变成鲛人。所以喜欢调试各种魔药，但他们自己又不敢轻易试药，就经常强迫海边渔民为他们试药，很多渔民因此变成怪物……”

　　鲛人！认真的吗？

　　封铮听得一愣一愣，不敢想象海日苏那样阳光开朗的人会做出这种骇人听闻的事。

　　“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们莫要妖魔化几位王子。”一个瘦高监生也环顾四周，“什么吸血，试药，都是无稽之谈、瞎编乱造。真有问题的是那个乌尔巴什么来着？听说他有某些特殊癖好。”

　　他旁边几位关系要好的监生露出暧昧的笑容。

　　封铮立刻问：“什么特殊癖好？”

　　那人看向封铮，眉毛挑动：“他今天是不是一直盯着你看来着？我都看见了！”

　　封铮愣愣地点头。

　　那人嘿笑一声，压低声音：“听说他□□成瘾，好男风，养了一堆男宠，玩腻了之后就残忍虐杀！”

　　另一人戳着封铮肩膀：“尤其喜欢虐杀你这样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

　　封铮瞪大眼睛，艾斯爱慕？！

　　不！！！

　　想到上午乌尔巴看自己的眼神，封铮下意识就想躲回号房避免与那位殿下遇上。

　　他加快脚步，一路狂奔，边跑边思考要不要申请换个房间？司业会同意么？

　　心慌意乱间他猛地跟人撞了个满怀，整张脸砸到了硬邦邦的胸肌上。

　　封铮猝不及防，瘦削的身板直挺挺往后摔去。

　　一条结实的手臂及时搂住了他的腰身。

　　“对不起对不起！”

　　封铮慌忙道歉，然后就看到了对方的脸。

　　乌尔·巴丹穆！

　　是相传喜欢虐杀男宠的乌尔巴·丹穆！

　　黑溜溜眸子瞪大，封铮见了鬼一样，瞬间落荒而逃，慌忙躲回了自己房间。

　　他惊魂未定，靠在门后剧烈喘气。

　　喘着喘着，封铮脸上发痒。

　　他抬手抹了一把，手上多了一样奇怪的东西。

　　蓝黑色的网状物。

　　封铮小心翼翼将其展开，歪着脑袋，左看右看，努力辨认。

　　这好像是……狼？

　　怎么有点像乌尔巴胸肌上的狼？

　　他的狼怎么转移到了我脸上？！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自他后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