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chapter 53 ...
-
嘉宾们用了两天的时间，终于认识到他们散播出去的流言就像泡沫一样无效。
周衍在主战派中已然站稳脚跟。
他似乎很擅长站在聚光灯下，衣冠楚楚，充当风向标一样的领导型角色。
主战派在这个年轻上将的领导下，第一次把“主战”和“希望战争”的概念公开区分，对外作了相当明确的反战声明。
主战派选择在非常时期用武力捍卫主权，但把和平作为第一追求，慎战而非好战。
这一举动使得主和派一贯抨击对手“好武弑杀”、“人道主义精神缺失”等理由相继失效。
近日和E星的谈判曲折反复，双方陷入了很尴尬的僵局，全息会议几乎天天都不中断。
主和派对双方的谈判一再介入，试图以再次微增赔偿额度的代价，换取短暂和平。
嘉宾们不太懂政治，就只能还是和之前一样，把视线集中到周衍身上。
最近周衍待在办公室的时间明显增加，出现在各种会议上的时候反而少了。
出于某种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原因，周衍把他在军部的办公室布置的像一个小型艺术展览。
在中心区的高层办公室中显得非常突出。
按照常理，这里的每一个办公室都像一个颜色单调的金属方块。有着坚不可摧的防御系统，然而最大特点是无一例外的丑陋。
很少有官员会费劲去改造他们。
为了弥补这一缺失，他们都有位于无科技区的住宅，追求复古，装横精致而奢华。
周衍和这些NPC们完全不一样。从在办公室里扮演上将角色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打了无数申请汇报，搬进来了各式各样的装饰品。
现在他办公室的金属墙面上有着大幅的绒线挂毯和油画，色彩鲜明，极具冲击力，已经完全颠覆了偏好黑白极简风格的原人设。
办公室里还养了很多盆薄荷，都长势喜人，深深浅浅的一片绿色。
周衍起身给薄荷喷了点水。
过度过滤的干燥空气总算有了一点清新感，他凑近嗅了一口，然后编辑了一条新的指令。
他在动用所有私人势力秘密备战。
其实原本他还在给谈判人员施压，试图和平解决问题。但是从秦云峰调集的研究人员集体失踪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战争不可避免了。
节目组不能干预副本内剧情发展，但嘉宾可以。秦云峰推动战争的概率更是只高不低。
观众们无疑是爱看热闹的，一切能增加肾上腺素的东西都是好的。色/情只是最无害的一部分，这些年来血腥暴力也很受资本欢迎。
副本反正都是虚拟的，副本中所发生的战争和影视作品中的战争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是观众们可以通过直播间拥有沉浸式体验。
其他嘉宾或许不会想亲自体验一把战火带来的荷尔蒙，但秦云峰这个疯子一定会。
这样他还能收割一波观众热度，并且成为帮节目组增加热度的人，一石三鸟。
周衍把秘密指令发了出去。
他背手站在了办公室中央的四维屏幕前，神情专注，看着上面的E星已知情况。
相似的轨道特性，一点零零二倍的重力，几乎相同的元素分布……除了资源储量上的一点区别，和这个星球并没什么不同。
不知是不是节目组制作副本时偷了懒，从犄角旮旯里借鉴来的设定——E星目前对周衍所在的这个小星球来说简直是一个谜团般的存在。
周衍来回拖拽眼前的数据。
这颗敌方行星更像是虚幻的假想敌，而非真实的对手，在节目组下发的副本介绍里压根没有提到，存在于副本内部的作用也是个未知数。
嘉宾们密切关注着周衍，但对于他现在安排下属进行秘密备战一无所知。
不过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会不以为然，因为现实中没有任何战争要爆发的迹象。
反复无休无止的谈判还在进行，几乎成了一场过分冗长的拉锯战，以至于民众和高层们都在长久的观战里丧失了关注下去的兴趣。
嘉宾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忙。
针对两个奇葩只是一小部分，重头戏还是直播真人秀里无穷无尽的纵情声色。
这几天热度排名突然开始浮动，竞争加剧。
因此他们都在忙着极力出卖色相，尝试各种大热的ABO特色，各种新奇的小游戏，试图在江洵玉又有什么新动作之前把热度往上抬。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对时局心不在焉的时候，战争爆发的消息毫无预兆地到来了。
*
最初只是E星突然宣布超空间通讯节点出了故障，单方面中断了谈判。
此时联盟的常规巡航舰正在规定航道缓缓移动，进行例行检查。
两个小时后，三艘来自E星大型星舰从黑暗中出现，投下几道不详的浓重阴影。
星舰的闸门缓缓打开。
六架战机滑出来，平稳地拉出一个包围圈。
接下来的一切不言而喻。
整个联盟气氛瞬间绷紧，整个行星紧急进入战时状态，议会几小时发布文件总数超过了此前几年的量，雪片一样在个人终端里层层堆叠。
联盟所有学校统一停课，周衍的第一反应是派人强行把江洵玉接到了自己身边来。
弹幕里一片激动，观众们的言论混乱一片，制造出了各种各样的兴奋理由：
“他好爱，第一反应是去接老婆！！”
“战火里的小情侣也好好看！叠加双重荷尔蒙！好刺激，想想都带感啊啊啊！”
“突然战争了？之前的副本里都没有过这种大型场面的啊，节目组这次砸了大制作的钱？”
“还没看过ABO世界观的战争场面呢，申请节目组制作同款全息游戏！”
“终于打起来了，我早就预言过，这次节目组肯定要给搞事业的俩奇葩上点难度。”
“何止是‘上点难度’，这简直是地域难度好不好，周衍拿的可是上将人设啊！！！”
如观众们所说，周衍确实站在风口浪尖上。
他此前的秘密备战此时成效显著，现在一跃成为了“未卜先知”的重量级人物。
联盟的财政部根本完成不了短时间内的战时物资调度，前线现在消耗的几乎全是他预先走违规途径储备好的军火。
江洵玉则要求召集团队去研究所。
战争的消息刚出，周衍的人就不由分说把他带了过来，把他强行请进了军部这个全联盟安保最严密的地方。
彼时他正在上课，所有在线屏幕都全部变成了紧急通告的画面，全体师生被应急疏散。
到处都回荡着战时安全通告，最初是机械播音，后来变成了语气刻意温柔的真人女声。
然而周衍对江洵玉的要求根本不松口：“现在战争初期，各方面都是混乱的。研究所到底是秦云峰的地盘，他要是乘机动手脚怎么办？”
办公室里，两人安静对峙。
这个副本里发生的一切都突然而草率，没什么规律，但都有吸引流量的共同点——被这个时代浮发躁资本控制的东西大多都这样。
他们都不能准确判定现在这场战争到底是谁发起的，为了什么，对他们会有什么影响。
因为可能性实在是太多了。
假如是副本内自然产生的，那他们应该迅速投入战争，帮助联盟赢得胜利。
同时借机刷高观众热度——
最初他们探索世界观的时候，就发现战争是一条极佳的升级途径，足够□□。
但战争真正到来的时候，即使是在虚拟的副本里，也还是让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NPC和真人在副本里没什么区别，战火、混乱和伤亡带来的冲击力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假如战争的发起人或者推动发起的人，是节目组或者秦云峰，那么对江洵玉和周衍肯定是会带来不利挑战的。
“双刃剑，”周衍短促嗤笑了一声，“对我们有利，对想阻碍我们的人依然有利。”
“如果嘉宾在副本里意外死亡，”江洵玉侧过去去，问，“副本外的本体会发生什么？”
“没什么影响，我事先了解过。”周衍回答，“按照法律，节目组对嘉宾的生命安全是必须严格保障的，所以不用担心……”
周衍突然眯起眼眸：“你想干什么？”
“我想回研究所，”江洵玉坦然道，“既然死不了，那么没必要躲，秦云峰威胁不到我的。”
“如果不解决对方能远程干扰我方精神力的问题，战争永远都是平局，不可能胜利。”
他需要胜利。周衍深知这一点。
江洵玉对“事业”的选择一直充满个人色彩，他会坚定不移地去达成他认为要达成的。
事实上，用事业吸引观众流量并不真的只有战争这一条途径，他们可选的事业还有很多。
只要不和其他嘉宾一样靠出卖色相博取视线，那么他们做什么都与众不同。
但江洵玉会选择最直白的那条。
他扮演学生的时候疯狂学习刷高考试分数，扮演教授的时候会极力完成教授使命。
现在大学停课，他的身份还剩下研究员。在战争状态下，他的第一选择注定是实验室。
门边的控制板忽然亮起。
上沿的一排灯带集体变成红色，全息会议尖锐而单调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周衍输入了授权码，允许通讯接入。
全息景象在这个并不宽大的办公室里拔地而起，纵横交错的投射光把江洵玉隔开了。
看来是上将才有权接入的高层会议。
江洵玉在这段空隙时间里，短暂打量起周衍办公室没有被全息画面覆盖的那一部分来。
他在墙面上一副装饰画前驻足。
画面里大半都被颜色绚烂近乎血红的玫瑰覆盖，边缘像黑色过度，画面正中央是一扇窗。
窗户有着胡桃木质地的精致窗框，敞开着，但窗外空无一物，是一块突兀的纯白。
不知道周衍为什么会购买这样一幅奇怪的画，并且挂挂在如此显眼的地方。
接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组小幅的铅笔绘画，线条松散，与其说是绘画，不如说是涂鸦。
然而江洵玉落在上面的视线微微一凝。
第一幅是爆炸中坍塌的大楼，第二幅是一个模糊的侧影，第三幅是暴雨里的教室。
接下来是图书馆的一角，公园的一棵百年榕树，以及树下两个少年相签的手。
直播间镜头切换到随着江洵玉的视线移动，观众们也看到了这一组图：
“很像色彩逐渐浅淡的回忆录。”
“我感觉我看懂了，天哪，这俩嘉宾不是旧情人吗，这岂不是之前的记忆碎片？”
“楼上真的神了……越看越觉得是这回事……他好爱，人设逐渐滑向深情攻。”
“这些画上是少年时代的故事？怪不得他俩对视一眼都性/张力拉满，还真旧情难忘啊！”
然而江洵玉的思绪断在了最后一幅。
最后那幅画着看不出具体样貌的建筑，线条混乱，唯一的焦点是三层完全敞开的窗。
江洵玉的视线落在画面正中的窗户上。
从观众视角看，江洵玉的侧脸线条几乎和这些绘画上的一样，冷淡而静止，似乎没有被回忆触动，而是陷入了什么更深的思考。
他知道这一组铅笔画里每一个场景，都记叙着他们少年时代那段不成熟的青涩初恋。
但是最后一幅里的建筑物江洵玉完全陌生，分辨不出来，也没有任何印象。他和周衍当时最后一面肯定不是在这里见到的，他敢肯定。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的光幕消失了。
周衍大步向江洵玉走过来，看到对方此时轻微仰头打量着那副画，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他开口忘言。
之前出现过的那种焦躁热度又出现了。
又是易感期前兆，周衍想。
他不是一个理性的人，现在突然很想利用C级嘉宾的权限兑换时长关掉直播，再强行向江洵玉解释曾经发生的一切。
然而江洵玉回身问他：“局势怎么样了？”
“不太乐观。”周衍对他露出了无奈的笑意，那一点怔忪和遗憾被隐藏的很好，“一旦接近就会被精神影响，现在只能远程轰炸对方。”
江洵玉还没开口就被周衍打断了。
“我用人脉拿到了一点越级权限，把秦云峰限制在了研究所外，他调拨研究员的权限给你。如果你要去，我的人会跟着，确保安全。”
办公室里，植物的薄荷味和信息素的冰酒味交织浮动。但江洵玉只能闻到前者。他安静地抬眸看向周衍，等待对方说出下文。
周衍轻轻呼出一口些微灼热的气息。
“我得上前线去了。”他停顿了一会，补了一个安抚性微笑，“或许能准时下班，我希望。”
*
这个玩笑般的愿望显而易见落空了。
联盟仅有的几个上将一半都到了前线指挥作战，非常时期里，就连高阶将领也昼夜无休，根本没有回家的机会。
次日，江洵玉在护送下赶到了研究所。
精神领域研究由于毫无进展已经弃置很多年了，除了他这个嘉宾，没人对此抱有希望。
对方的精神干扰已经被升级成了某种神话传说里的异能，充满了神秘的不可探测性。
因此即使他拿着“上将夫人”的身份，联盟也没给他配什么团队和额外设备。
此刻他只能靠着研究所和周衍给他要过来的权限，临时且草率地组建他的研究。
然而当他调集相关人员的时候，却发现人员的个人中端在线状态一片空白。
整个生命科学领域，和人类精神沾边的，居然没有任何一个能够响应他的征召。
跟着江洵玉的都是周衍筛选出的心腹。
这几个Beta发现上将夫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原来如此。”他们听见江洵玉喃喃道，“原来这么多天，他算盘打在这里。”
秦云峰调集的所有人，从专家到看似不靠谱的诗人，都是研究精神领域的可用人员。
他居然快人一步，在战争根本没有任何起始的端倪的时候，就开始研究这个领域了！
但研究成果应该和江洵玉所要的不一样。江洵玉想要的是能对抗E星精神影响的药物。
秦云峰应该是研究出了不知道什么结论，然后卸磨杀驴，把所有人暗杀殆尽。
研究所一层大厅里空旷而安静。
只有空气过滤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响。
这里的研究员就只剩下不太沾边的那部分，领域大多分布在植物学、生态学、细胞生物学和微生物学，对江洵玉毫无用处。
神经科学、免疫学和生物化学等等领域的研究员在这里已经全无踪影。
留给江洵玉的是空无一人的研究领域。
单枪匹马，孤立无援。
此时无论是观众视角还是保镖视角，都能看到那道单薄颀长的身影在微微发抖。
虽然面似沉水，依旧显得冷静而看不出情绪，但他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江洵玉召唤出他的个人终端，打开文档，咬牙开始修改他的原定计划。
大概不会有什么情况比此时更糟了。
江洵玉一边输入新的计划一边想。
然而他突然想到战场上的周衍。
不知道这个念头从何而起，但这个念头强大而顽固，让他一时有点难以呼吸。
他简单地对下属吩咐道，“帮我看看周……你们上将现在怎么样了。”
其中的那位身份高一点的立即打开他的个人终端，半晌，他也脸色一变。
“夫人，您恐怕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下属说，“接最高统帅指令，您需要即刻前往，帮助您的伴侣紧急度过易感期。”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chapter 5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