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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长成大树不可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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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小女孩透过落灰的玻璃窗,看见空落落的院子里涌进一群人,像是大头电视里演的古惑仔,母亲护住她,拼命的摇头。
“不要,俺们不去检查了!” 大婶的脸上有一块青紫。
“是不是他又打你了?” 徐尽欢问道。
“没有,俺不去了,丢不起这人,俺不去了!” 大婶只是念叨着,轻微的震颤摇动头颅,院子里栽不动露珠的杂草弯下腰,快要贴到地面上去了。
“这丢什么人啊?” 关且身上零零碎碎的东西叮当作响。
“你们懂啥啊!你们快走!谁让你们来的!你们快走!” 大婶像昨天下午一样吵嚷着,只不过目标转换成了他们三个。
三个少年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徐尽欢的目光穿过半个庭院,看见亚男眼里降了一场冰霜。
亚男走出来,哭着喊她:“妈——”
“不怕,不怕不怕啊!” 大婶也抱着她哭。
男人想说点什么,被一院子保镖押着,也不敢多嘴。
“我们一起去看看吧,没什么丢人的。” 齐逍说:“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那俺妮儿上学咋办啊,她还咋上学啊!那畜牲还在学校里!是俺糊涂啊,是俺没想明白啊!以后这日子咋过啊!”
“学照样上,国家普及义务教育不就是让更多人上学吗?”徐尽欢说:“畜牲就该绳之以法,您不糊涂,您比任何人都爱您的女儿。”
“婶子,您要是信不过我们,您总该信夏老师吧!”陈巍蹲下来,和二人平视:“夏老师在外面等着呢!”
眼看婶子要被说动了,男人不管不顾的说:“查一次得多少钱啊!?”
“钱我出!”
陈巍看见徐尽欢攥紧的拳头,倒是第一次见他那么大的火气。
“哦,那你们去吧!”男人把肩头上的衣服提了提,斜眼看了看母女两个,上屋里去了。
夏华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一排黑衣人陆续出来,一行人脸色都不太好,婶子小心翼翼的把亚男护在身前。
夏华依旧穿着那身衣服,问徐尽欢: “你们从哪儿请来的人?”
徐尽欢说:“老家。”
“那陪你们演一出得多少钱啊?”夏华好奇的问。
关且培养的保镖果然像杂技团的,徐尽欢报了一个数:“... ...八百。”
“一人八百?!”
“不,一个团队。”
陈巍回头,纳罕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关且已经招呼着徐尽欢回来了。
夏华陪着母女俩上了一辆车,亚男刚升上来时成绩拔尖,后来就一落千丈,细想个中缘由离不开成坤那个畜牲的所作所为。
“夏老师... ...”
“没事儿的,婶子。”夏华看着车前窗说:“这都是新时代了,咱们女人也不能只原地踏步走,步子迈的大一点,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婶子摸着亚男的小辫子,坐在车上离开了平槐镇。
关且解散了专业团队,在市中心的医院里复盘:“出场不够帅,应该由我来敲门。”
“还不够帅呢?”齐逍盯着他的虎头戒指看:“你今天喊的这些人就差上梁山当好汉了。”
徐尽欢神神秘秘的把夏华喊到一边:“夏老师,怎么样了?”
“有些女老师顾及颜面,不好站出来说话,不过写了匿名举报信。”
“能理解。”
“真到了上法庭的时候,我们会出来作证。”夏华说:“丢人的不是受害者,我们没必要畏惧。”
“是。”徐尽欢点点头。
“谢谢。”夏华说:“不过没想到声势浩大,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吓我一跳。”
“关且搞的。”
“那个红毛小子?”
“对。”
两个人相视一笑,笑声传到关且耳朵里,他挑了挑眉,不知道陈巍在想什么。
“夏老师人美心善,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关且二郎腿一翘:“也不知道徐叔叔同不同意这门亲事。”
陈巍黑着脸站起来迈着步子走过去。
“哈,他急了。”关且用大拇指指着陈巍的背影,旁边的齐逍在闭着眼补觉,敷衍的点了点头。
“这件事我不会跟陈巍说。”
“不跟我说什么?”陈巍走路带着风。
徐尽欢差点咬到舌头,夏华耸了耸肩,看见亚男被送了出来,连忙迎了过去。
“你有什么事情瞒着哥哥的?”
“没什么,我能瞒你什么?!”
陈巍觉得不简单:“不能早恋!”
徐尽欢说:“我都周岁十九,虚岁二十,毛二十一,马上二十二了!”
“你早恋了?!”
“你别瞎说啊!”徐尽欢也过去了,不过离得有些远。
亚男躲在妈妈后面,夏华听医生说小女孩的初潮来了,翻了翻背包里,正好有备用的卫生巾。
“不用害怕,这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
亚男说:“夏老师,我是不是要死了,和那天一样疼,会流血。”
“不是。”夏华给她抹了抹眼泪:“咱们先去厕所,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医院的厕所是一个一个的隔间,亚男莫名信任这位看起来年轻却严厉的女老师。
“女孩子长大之后,每个月都会来月经,夏老师有,你妈妈有,你也有。”夏华说:“所以不要害怕,我教你怎么用这个,把它背后的贴纸撕下来,然后贴到贴身的裤子上,前面的贴纸也撕下来,这两个小翅膀一样的东西折一下,贴到后面,这样就好了。”
“自己提上裤子。”
“这个叫做卫生巾,村头小卖部就有卖的,镇上超市里也有卖的,记住今天的日子,以后每到这一天就不能喝凉水吃冰糕了。”
亚男点点头。
夏华突然想起自己初潮时,因为莫名其妙的流血不敢告诉妈妈,直到第二天实在坚持不住了,才去寻求母亲的帮助。
她懵懵懂懂,没有得到一个母亲的关怀,那时候的生理普及教育太少了,尽管现在也是这样。
夏华给亚男掖了掖头发:“出生是种子冲破土壤,初潮是种子抽枝展叶,从现在开始你就要长成一朵花了。”
亚男抿了抿嘴唇:“长成大树不可以吗?”
夏华发自内心的笑了笑:“可以,你可以长成任何样子 。”
他们把母女两个送回去,悬日当空,徐尽欢这才发现院子外面的矮红墙上种着几朵向日葵。
“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
“好。”婶子看见徐尽欢的目光,爬上去摘了两枝:“你们那家走吃!都是鲜瓜子!不过没打药,里面可能有虫。”
“不用不用不用!”
陈巍小声提醒道:“拿着吧。”
“你们拿着。”大婶连摘了好几个,给夏华也塞了一个。
他们拿着向日葵回去,里面的瓜子很小却饱满,橙黄色的花瓣一直到太阳下山还是那么耀眼。
“报好志愿了?”
徐尽欢没有吃晚饭,陈巍送来了一碗盖浇面,上面拌着鸡丝。
“报好了。”
“去哪里?”
“北大。”
“学什么?”
“教育技术学。”
“很厉害。”陈巍看见关且洗完澡出来了,连忙对徐尽欢说:“要不要去屋顶看星星?我给你打蚊子?”
“好啊!”
趁着关且在吹头,陈巍把梯子架在南屋上面:“爬上去,我给你端着面条。”
“能再给我拿瓶美年达吗?”
“行!”
“要冰镇的!”
南屋的屋顶是个大平层,旁边是老梧桐树蔓延的枝叶,陈巍搬来了凉席和蚊香,两个人席地而坐。
“怎么想着去学这个?”
“其实,其实我... ...我想... ...”徐尽欢觉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口美年达,夏日的星空格外辽阔,他站起来,看见连绵的屋顶,觉得自己有一番抱负。
“我想去为这个世界上所有不会开口说话的动物说话,想为所有的不公平找到一个平衡点,想去救人于水火之中,可是说这些太轻而易举了,我做不到。”
徐尽欢说:“但总有我能做到的事情。”
“这样慢慢的,一个人两个人,一群人,在各自的领域里发挥应有的价值,这些事情就会被实现。”
“我是个不成熟的理想主义者,我要向现实宣战!”徐尽欢竖起一根中指。
关且终于看到了屋顶上露出来的半个身子,也听到了徐尽欢的话,他绕到梯子旁边,想爬上去热泪盈眶的骂一句中二病。
陈巍握住徐尽欢的中指:“很有气势,不过指甲太长了,下去我给你剪剪。”
“是吗?”徐尽欢把手指伸展开,陈巍恰好虚虚的拢着,他坐着仰望徐尽欢和身后黯然失色的月光。
关且爬上来就是两个人双手交握的画面,还是徐尽欢主动伸手去握:“放手!!!”
梧桐树的叶子抖了一抖,惊的树上的鸟儿嘀叫。
检查报告出来了,成坤第二天就被停职调查,连带着隐瞒这件事情的校领导都受到了惩罚。
可现实不是小说。
婶子拿了自己家的腌菜卤货,又买了猪肉鸡蛋和牛奶,送到了夏华和徐爷爷那边。
“谢谢!谢谢谢谢!妮儿快磕头,快来磕头!”
齐逍推了关且一把:“到你帅气出场了。”
“不不不!”关且全身都在摇摆,连忙扶着人。
婶子哪里听得进去话:“俺不识字,没文化,但俺没办法,俺不是泼妇,俺谢谢你们了。”
“俺给你们磕头。”
她不是泼妇,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