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喜欢你》落雪遮阳

33、告白现场 我讨个奖励

　　脚步声一前一后透进来，而后便是金属门锁的声音。

　　刚刚季十鸢的动作有些急，她倾身向前，拽住隔帘用力一拉的瞬间，突破了安全距离，唇瓣竟不自主碰到了江沅芷的额头。
　　江沅芷本就被步步紧逼的季十鸢弄的慌张无措，唇瓣擦过额头的微凉触感和季十鸢拽着她手心的炙热形成两个极端，拉扯着她的思绪，让她混乱。

　　她抬眸，便撞入季十鸢琥珀色的幽暗深邃的瞳孔，那双狐狸眼凌厉却又勾人漂亮。

　　更遑论隔帘外还传来说话声。

　　“投放位置偏差大概1.5米，在可接受范围内。这下能松一口气了。”陆玲月接了一杯水，抿了两口后，悠悠道。

　　超深水探井开钻这种工作，将信标投放入海，受海况海内流速等影响，一般距离测定地点位置偏差在十米以内，均算成功。

　　看着监测数据，陆玲月笑嘻嘻说:“待会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季师姐。”

　　顾泽钰睨她一眼，淡淡开口:“你就没发现人心思根本不在这边。”

　　陆玲月一愣。

　　顾泽钰回想起季十鸢看那个新闻系小记者的眼神，还有刚刚急匆匆跑过去的声音，眼底浮现出些许情绪:

　　“平时海上作业我和她对半承担领队，今天她一步三回头，你觉得在等谁？还有你刚刚凑过去，她三言两语拉开距离，旁人看不真切，你难道未曾察觉？”

　　“既为避嫌，避‘你’这个嫌，那又是为谁避嫌？”

　　顾泽钰修长的手指搭在桌上，回想起那个记者的面庞，心底忽地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有些许熟悉。

　　陆玲月听了这话，小脸一垮，瞪她:“你这话也太不好听了。”
　　她不是傻子，自然能感知道季十鸢的刻意躲避，可被顾泽钰无情点破，她还是有些神伤。

　　顾泽钰不紧不慢回:“忠言逆耳。”
　　“你！”

　　陆玲月是非常崇拜季十鸢的，甚至还带了点懵懂的慕强意味。
　　一年前，她回家的路上，被几个男人骚扰，是季十鸢从天而降般把那几人收拾了一顿，而后送她回了家。后来在博知研究所碰面，她不胜欣喜。
　　季十鸢对她来说，更像是偶像，是最崇拜的那一类人。

　　所以现下，其实她并没有特别实感，只是撑着下巴问:
　　“那她为谁避嫌？在这群来实践的同学里吗？”

　　而此刻，隔帘里却流露出若有似无的尴尬。

　　江沅芷的手正被季十鸢牵住，因为刚刚那两人的突然闯入，季十鸢维持着半环绕她的姿势，两人靠的几近，几乎只剩鼻息。
　　她抬眸就能看见季十鸢根根分明的漆黑睫毛，周身全被木质冷香萦绕，她避无可避。

　　而季十鸢，则是因为顾泽钰的那几句话。没有人被这样挑破，还能无动于衷。

　　海风吹过，从窗边卷进来，带起隔帘，隐约能看见一小截白色衣服。
　　顾泽钰的目光一闪而过，眼底流露出些许兴味。

　　她忽地笑了下，“这还不简单，你问问她不就好了。”

　　陆玲月撇嘴:“什么嘛？”

　　顾泽钰慢条斯理道:“算了，说不定此刻，咱们十鸢正金屋藏娇，没空搭理你。”

　　江沅芷听着这几话，越发觉得顾泽钰是不是看出什么了，怎么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打趣揶揄。
　　她刚想侧身一眼，却忽地听见季十鸢如玉般清冽又涤荡人心的声音:

　　“别动。”

　　声音很小，几近耳语，清隽的语调落在江沅芷耳畔，更是给隔帘后面的一方天地再添缱绻悸动。

　　江沅芷正贴着隔帘，她一动，前面必然看的一清二楚。

　　好在，顾泽钰和陆玲月休息片刻，便起身出了门。

　　金属碰撞声音响起后，室内再度安静。江沅芷垂着眸，几秒后，抬手，碰了一下自己发红发烫的耳垂。

　　她还没完全松一口气，就看见面前之人噙着那双带笑的狐狸眼，唤她的名字，语气是冬日暖阳般低低的声线，尾音带着些蛊惑般，挠得人耳窝酥酥麻麻发痒。
　　季十鸢眼尾微微上挑，语气却带着几分示弱和撒娇意味的妥协:“江沅芷，你说我冤不冤枉？”

　　那一瞬间，江沅芷脑海中那绷的紧又直的弦，如大厦般轰然倒塌。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示弱还略带撒娇意味的季十鸢。这样的天之骄女，疏离冷淡，本端的是万中无一，揽的是清风明月浩瀚湖泊。
　　此刻却在刻意勾着她心软愧疚，刻意的示弱拉进距离。

　　谁能不心动。
　　谁会不心动。

　　她看着季十鸢，鸦羽似的长睫如蝶翼般上下急促轻颤两下，颊面晕染出的红晕已经从薄粉变成绯红，像是经历了瞬间的撕扯挣扎，她就着季十鸢牵住的手，两只手将其握住，而后晃了晃，眸子里浮现出细碎笑意。

　　“我错了。”

　　她又晃了晃，语调很软，像雪糕一般，软软甜甜:“真的。”

　　季十鸢看着她，问:“那你现在，开心吗？”
　　“或者，我换个问题，还有刚刚的情绪吗？”

　　[你不开心。
　　怎么，你关心我？]

　　季十鸢就是这样。
　　宁愿江沅芷在自己面前退下伪装，也比那副隔绝所有人猜不透看不透好的多。

　　像一泓清泉滴落在江沅芷心底，本就快要崩盘的防线再也抵挡不住，江沅芷的心已经酸胀成一团。
　　她收敛了笑容，澄澈的眸子直盯着季十鸢，内里流露出若有似无的暗淡和些许自嘲苦闷:
　　“我只是，越相处，越怯懦，也……无所适从。”

　　她看着季十鸢，难得地，有些许迷茫:“季十鸢，我们两个相识到现在，互不相让的试探，吸引彼此的究竟是什么？皮囊？性格？还是……？”

　　“我，真的了解你吗？”

　　明明因为那个吻，她当天晚上还信誓旦旦的说，自己从不自苦，不自卑怯懦。
　　可今天看见陆玲月，那个大方同季十鸢玩笑活泼的女孩，知道她们与众不同的圈子，江沅芷心底还是止不住腾升出‘她与她好似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感觉。
　　她好似，也从未曾了解到季十鸢。

　　她吸了一口气，看着季十鸢，“换句话说，你了解我吗？”
　　“我，心底有很多事情，有家庭的、生活的，不能言明。我会在颓燃时燃一支你讨厌的细烟，我会兼职很多工作赚钱、为生计奔走，我很喜欢你可性格使然我不太会服软，我选择隐瞒我——”

　　季十鸢已经伸出食指，抵住她的唇瓣。

　　江沅芷微愣，掀起眼皮，那双漂亮勾人的狐狸眼幽暗深沉，好似在忍耐着什么情绪。
　　而后，木质冷香扑鼻而来，季十鸢拥抱住了她。

　　季十鸢抱着她，而后抬手，轻轻抚摸江沅芷的后脑，她的声音好似还含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意:

　　“够了。”

　　“江沅芷，阿芷，已经够了。”

　　有‘我很喜欢你’这几个字眼，就已经够了。
　　季十鸢本来都没能想到，江沅芷能面对她如此剖开心迹。

　　季十鸢看着她，“是我不好，是我唐突了，让我俩之间变得不尴不尬，生气也没有立场。”

　　季十鸢揽着江沅芷的肩，无比认真道:“很多人终其一生的相处，都不如有些时刻一次擦肩而过。”
　　“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从初见，我便对你，又不一样的感觉。”
　　“初见，我只觉得你的眼睛那么漂亮，好似盈满星河，让人忍不住去探寻。酒吧里，你唱歌闪闪发光的样子，也让印在我心底。拍摄杂志，你的表现力，你的张力，都让我觉得，原来有人可以把作品诠释的这样美丽。我伤神失意，也感谢你，陪我看了那一场难忘的落日。”

　　“阿芷，没有人天生下来就互相了解，所有人都是从不熟悉到熟悉。关键是看你怎么迈出一步。”

　　“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愿意，你站在那里，我会一直走向你。”

　　“还有，谁说你不了解我？”

　　季十鸢忽地从口袋拿出那个钥匙扣，拨开按钮，明黄色的灯光映衬在两人眼眸。江沅芷认出来，是那天季十鸢载着自己去温佘湾看日落时，季十鸢落寞之下，自己拿出来哄她的手工小灯。

　　季十鸢眉眼弯弯，又道:
　　“上次你送我的这个礼物，我就很喜欢。”

　　江沅芷看着她自己用了好久的钥匙扣，不禁有些脸热。这本就不是起眼的东西，而且本来都没能像成为礼物。

　　她眨了下眼，支吾道:“那我下次做了手工，再送你。”
　　季十鸢眼角浮现出微末笑意，“好。”

　　两人准备出去之前，江沅芷忽地牵住季十鸢的衣角，看着她开口:

　　“季十鸢，谢谢你。”

　　而后，像是鼓起勇气剖开心迹般，她说:“我现在很开心。”
　　笑了下，她补充道:“发自内心的。”

　　看见江沅芷眼底落寞的情绪散了七八分，季十鸢敛眸看着她，忽地笑了下，那双狐狸眼染上笑意，好似初雪消融之下精致艳丽的暴雪红梅，一眼便让人心悸:

　　“那我讨个奖励，不过分吧？”

　　江沅芷一愣，“什么？”

　　头发被人轻柔了一把，季十鸢语调含笑，“欠着吧。”

　　江沅芷现下还没从大起大落的心情中回过神，正低头迈步，忽地，撞到了季十鸢的纤细薄脊。

　　她抬眸，季十鸢刚好侧回身，而后，她听季十鸢说道:
　　“把今晚空给我，我带你去个地方。好吗？”

　　江沅芷似乎已经猜到了些许。早晨季十鸢让她拿一下手机，她无意间看到花店老板发的信息。现下细细想来，刚压下的躁意好似又从心底腾升。
　　拽住衣角的手不断收紧，静默两秒，她点点头。

　　今天四个勘探项目有条不紊的进行，但有些数据需要实事记录，所以新闻系的学子在沈毓和曾清的带队下，先行乘坐交通船返回了住所。

　　吃过饭，沈毓在群里下发了明天的两个报道内容，并嘱咐同学们认真准备。
　　出海勘探每个项目都有周期监测，并不是一蹴而就，有时候一天要完成测完很多数据，但更多的时候，几天一个数据是常有的事。

　　同学们接收了文件，明天要进行声呐检测和生物样本采集。

　　郭修忽地问:“老师，那今天已经有过报道内容的同学，还要准备吗？”

　　今天四个大项目，曾清指派的是她随机抽查中表现最好的四位，江沅芷、沈媛媛、李菲和另一个男生。

　　沈毓回答的委婉:“这种项目，每个人都应该参与。但后续还会开展些小型测定，比如各区域海水、浮游生物监测记录等等。老师会确保到你们每个人都有实践内容。”

　　曾清和沈毓经过一天带队相处，也熟悉了几分。

　　她看着众人，淡淡道:“我奉行一句话，能者居之，你不能既要又要，对吧？”
　　“既然选择安逸而马虎对待自己的课题，就不能怪别人太认真从而获得课题机会。机会永远把握在自己手里。”

　　说完，众人四散离开。

　　江沅芷回到房间，先把沈毓老师在群里发的文件浏览，上网搜索相关知识，又翻找了带过来的海洋相关书籍和专业课的逻辑语言学后，心底有了大致方向。

　　忽地，手机震了震，是母亲方姚弹过来的视频。方姚担心她第一次出海勘探不适应，估算着她实践结束后，便打了电话过来问问她情况。

　　方姚是一个温柔又很会给孩子提供情绪价值的母亲，江沅芷很喜欢跟她分享任何趣事。两人聊了很久，江沅芷的心好似被泡在蜜罐一般，甜甜的。

　　挂断电话后，江沅芷刚开始准备稿子，方姚忽地给她转了一次钱，还附带了一句话。

　　[麻麻:转账5000]
　　[麻麻: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不成器？没有下次，我再也不会救你。]

　　不到一秒，方姚似乎意思到自己发错了，急忙撤回消息。

　　江沅芷却很敏锐，几乎顷刻间，她就猜到了是谁。
　　她妈妈的弟弟，方盛。

　　从高中以后，见过方盛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性子和坑害自家人的手段，江沅芷便已经不想喊她舅舅。

　　心底有一团怒火，江沅芷立刻打了电话给方姚。江沅芷不理解为什么事到如今，这样的亲情她妈妈还是不愿意斩断，她言辞激烈，几近暴怒。
　　“你每次都这样，你为什么啊？妈？！我们最艰难的时候不见他伸出援手，宁愿赌博把钱砸手里也不愿帮助我们一分一毫！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挺过来，又上赶着借钱，为什么啊？！他要不要脸？！”
　　“你当初不是答应我再也不管他，现在这又是干什么？！你为什么自己说的话都不算话？！”

　　方姚在那边只解释说这是最后一次，让她别生气。

　　江沅芷却已经不愿意相信，刺人的话不假思索说出口:
　　“我看你就是那种伏弟魔！哪天栽跟头了够你受的！真不知道老爸在天之灵看到该有多难过！”

　　这话一出，江沅芷也愣了两秒。
　　江韶华，不止是她一个人的伤痛，作为妻子，方姚的痛苦其实不比她少。

　　她想解释，可话到嘴边，竟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那边沉默两秒，安静说了声“妈妈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挂断电话，江沅芷删删减减在聊天框写了一堆，但最终都没有发出去。

　　江沅芷看着自己刚刚拿出来的化妆包，生了两秒气，还是准备化妆。
　　生气归生气，晚上又不能糊弄。

　　她还催了催骑手订单。
　　[沅:请问烟花大概什么时候送到？]

　　骑手很快回:[一个小时]

　　[沅:好的，谢谢]

　　既然决定迈步向前，季十鸢都为此做了努力，那么她也不应该退缩。

　　季十鸢从海上作业船回来，已经晚上七点。她简单收拾，便去取了花到约定地点。

　　她穿的很漂亮，明显精心收拾过。黑色吊带长裙，外搭西装，波浪长发悠悠垂落，还喷了冷调香水。

　　八点，她到达了约定场所。
　　将布置好的彩灯仔细查验，旁边的气球也精心打理好。手里除了鲜花，还有挑选好专车送过来的名品手表。

　　但天公不作美，八点半开始，竟下起了微末小雨。
　　一直持续。

　　季十鸢等到两人约定好的九点半，不见人影。
　　季十鸢等到十点半，雨势很大，她已经站在一家关门的咖啡厅外，湿气沾染到她的衣角，她内里穿的吊带，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气球被细雨吹的东倒西歪，玫瑰花瓣铺开的小道也泥泞不堪，彩灯已经有两三个被雨势浇灭。

　　她看着给江沅芷发的消息，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全都没有回应。

　　想着女孩都要收拾，她还刻意把时间延迟说错，留给了江沅芷足够的时间。
　　然而，到现在，还是没有回信。

　　20:34
　　[J:刚从作业船下来，我们待会见]

　　21:15
　　[J:我已经到了]

　　22:00
　　[J:是堵车了吗？]

　　眼敛压住情绪，季十鸢拨打了江沅芷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