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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刻意引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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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作业勘探船,江沅芷终于见到了博知研究所的责任研究员——顾泽钰。
是一位自带书卷气质的女生,半扎着头发,戴着护目镜,穿着防风衣,身材比例很好。她淡眸看着广袤无垠的海面,风带起她的发梢,一眼含着无限思绪,或忧郁或淡漠,像恬静的茉莉。
她正和带队的老师交谈分组事宜。
今天除了完成四个大项目,海水样本采集、沉积物采集这些小课题也会进行。一般情况下,这几个小课题,如果有学子感兴趣,可以一试。
至于新闻系,四个大项目全程监控,录像最初让她们简短报道即可。
顾泽钰交代完,曾清默了两秒,侧过身看着穿着救生衣的一众学生,抬手指过来:“你,过来跟超深水探井开钻。”
看着指过来的手,章荣欣喜若狂,眼睫扑闪两下,压下跳动的心脏,刚迈出一步,却被曾清冷声制住:“不是你。”
她依旧指着那边,“后面,早上最后来的那个。”
同学都挤在一起,章荣的侧后方,正是江沅芷。
江沅芷走到旁边,船身轻微晃动,她眼睫眨了下,只感觉胃里好似不太舒适。
但只一瞬间,她没有多想。
看着江沅芷被第一个安排任务,新闻系的人脸色各异。
四个大项目,摆明了僧多粥少,今天至少就有六个人没有播报内容。这还只是第一天。后续勘探中,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更遑论江沅芷本身专业能力就是拔尖的。
很快安排好,顾泽钰、陆玲月、江沅芷和三位海洋技术系的学子一同负责超深水探井开钻这个课题。
三三两两散去,看着曾清消失在甲板尽头,顾泽钰看着大型采样器后方,淡声道:
“出来吧,人已进走了。”
话音刚散尽,季十鸢便走了出来。
两人应当很相熟,顾泽钰看着她走过来,不紧不慢把资料递给她,“这是最新的数据,目前看,水质水况应该不太好。”
海洋研究所会定期在不同深度进行海水采集,监督海况。会根据海水中的化学成分、微生物、污染物等进行样品分析。
季十鸢翻看了几页,拧眉,最近水况不好,所取标本很大程度上会受限且没有价值。带回去研究也白费功夫。
季十鸢扎着低马尾,发梢被吹的凌乱,遮住了眼敛的淡色。她那双凌厉的狐狸眼看着远边,唇线微动,语气很沉:
“那先把海水进行分层分区域优选采集,浮游植物那些等实践末尾再提上日程。”
江沅芷的目光从季十鸢那双幽暗的眼眸移开,忽地发现季十鸢旁边的掉落了那枚蛇形素戒。
海上作业要求限制多,当然不允许手上有过多装饰。江沅芷早晨看见季十鸢摘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应是风浪太大,带起衣角,也不慎将它吹了出来。
那枚蛇形素戒擦过她的耳垂,落在她的后颈,那冰凉的触感仍记忆犹新。回忆起那些画面,江沅芷的心微烫,好似有小蚂蚁在爬一般。
心念微动,走过去,刚蹲下身,还没碰到那枚戒指,旁边忽地出现一只素净白皙的手,将蛇形素戒收拢到自己手心。
而后那女生蹦跳着凑到季十鸢面前,摊开手,语气活泼:
“季师姐,你准备怎么谢我呀?我可帮你找到了这戒指。”
她把戒指递给季十鸢,笑了下,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不如请我吃饭吧。”
江沅芷看着那个女生,竟有一丝熟悉之感。
顾泽钰在一旁,接过话,“哪有你这样强买强卖。”
陆玲月不满地撇撇嘴,话语一惯骄矜:“什么嘛,我可没有。那素戒本来就是季师姐的。”
季十鸢接过素戒,只是淡笑着说了谢谢,也没有多言。
三人话语间,有工作人员过来,同顾泽钰打了招呼后,给每人分发头盔后,在顾泽钰的带队下,众人前往超深水探井开钻的现场。
顺着大型采集器下了甲板,到达一楼,沿着走廊向前,右转到大型中转室,而后穿过厅里,再向前。
从刚刚上作业船,季十鸢就没来得及跟江沅芷说过话。季十鸢回头看,新闻系和摄影人员在队伍最后。
到了一处仪器过道,只能一个人一个人过。
季十鸢自然的站在一旁,准备等着江沅芷,刚好问问她第一次出海勘探,是否有不适应。
前面成员已经陆续走过,然而,等她再回头,却看见江沅芷定在原地,而沈媛媛正凑近给江沅芷系头盔的系带,黏住旁边的粘条。
沈媛媛靠的很近,似乎还说了什么,两个人都默契的笑了。沈媛媛走之前,还伸出手拉住江沅芷的手晃了晃,撒娇意味不言而喻。
风吹过,季十鸢的眸子一瞬间情绪不明,喉间滑动。
季十鸢还未出声,陆玲月却忽地开口唤她,说有重大发现。而后强拽着她走了过去。
江沅芷走过来,却也刚好听见看见这一幕。鸦羽般乌黑卷翘的长睫轻颤两下,她抬脚跟了上去。
她现下有些不适,走的很慢,一步一步很沉。
许是早晨吃了甜食蛋糕的缘故,她稍微有点反胃。
陆玲月举着手机,看她道:“我们这期的研究成果这两天应该就出来了。”
季十鸢闻言,看着海水,挑了下眉,“有关矿物质地域变化分析?”
顾泽钰不置可否。
陆玲月是个叽叽喳喳的性子,好似和季十鸢也熟识,天一句北一句,想到什么说什么,思维跳脱闲不住。
陆玲月点头,而后凑到季十鸢面前,歪头道:“师姐,你要是答应和我吃饭,我可以带着机密潜逃。”
顾泽钰瞥她一眼,“德性。”
陆玲月冲顾泽钰做了个鬼脸,却还是不放弃般继续闹着季十鸢,“刚好和悦之姐聚聚,我们也很久没见面了。怎么样?”
而季十鸢正敛眸看着手里的资料,几缕碎发垂在颊面两侧。她工作的时候带着眼镜,手不自觉扶了下眼镜,鼻梁高挺,线条流畅。那双眸子认真专注,好似在思考着什么,自带高知氛围感。
室内空旷,风浪卷着陆玲月的残音,不偏不倚地落进江沅芷的耳朵里。
眼前那一幕快迷了江沅芷的眼,天真烂漫的少女和淡漠疏离的高岭之花。陆玲月那双眼眸流露出来的情绪江沅芷再了解不过,是崇拜,是心之所向。
江沅芷忽地想起来,为什么她会觉得那个女生有一瞬间眼熟。
雨伶公司内大型LED灯上有那个女生的照片!
风浪骤起,风声呼啸,众人有一瞬间没站稳,好似有一层天然的屏障将那三人与其他分开。
也许没有一刻比现下,更能让江沅芷认识到,她所窥见的只是冰山一角。季十鸢的天地,她从不曾真正踏入。
曾经,她觉得梁轻月都不知道的季十鸢家庭住址,陈悦之反而对她轻松告知,她以为自己没有像梁轻月一般被排除在外。
可现下来看,是她一叶障目。她从不曾真正感知了解,季十鸢的天地,并不在那里。
旁边摄像师调试设备的声音拉回了江沅芷的思绪,江沅芷垂眸,压下心底那被绵细纤绳扯的酸胀的思绪,而后看着手里的资料,也开始准备起来。
季十鸢被陆玲月吵的脑仁疼,她抬眸,看了顾泽钰一眼,淡声道:“管管。”
顾泽钰摊手,“小孩子脾气大,管不了。”
陆玲月呲牙,“你才小孩!”
陆玲月也不缠着季十鸢了,转头就开始掰扯说自己十九,进一步看就是二十,比顾泽钰也小不了几岁。
顾泽钰凉凉撒下句刀子,“大几个月都是大,更别说我大你五岁。”
两人开启互呛,季十鸢似乎习以为常,侧过身避开两人,敛眸把最后几行数据看完,抬头却发现江沅芷正拿着手里的材料请教旁边海洋技术系的学子。
那学子说一句还时不时看江沅芷一眼,耳垂红的能滴血。
心底思绪发酵,没由来得一阵烦躁,旁边声音太吵,她抬脚走过去,那句“在聊什么”还没开口,江沅芷已经合上了资料。
季十鸢:“……”
江沅芷把录制即将说的话顺好,同旁边的人道过谢后,旁边忽地飘来一股淡淡的熟悉木质冷香气息。她不由得浑身一僵,心底好似被一团棉花塞住,又好似被绵而细密的线缠绕,闷闷地,透不过气。
没几秒,季十鸢开口,“有问题?”
江沅芷应声,“现在解决了。”
学生已经四散开,季十鸢本就是想问问江沅芷第一次出海勘探是否习惯,可话到嘴边,却还是忍不住:
“怎么没问我。”
明明都已经接过吻,应该是最亲密的关系,可偏偏因为这个不上不下的越界举动,让两人处于一种怪异的氛围之中。
曾经的互相撩拨相互试探不复存在,现在说一分便已经想了三分,踌躇犹豫言语,怕唐突怕多事,更怕没有立场。
江沅芷抬眸看着季十鸢,不免又想起刚刚看见的她同陆玲月的画面,密密的长睫轻覆眼敛,她低头,声音轻浅,好似风一吹就散尽了般:
“你在忙,不是吗?”
而后,她掀起眼皮,看着季十鸢,笑了下:“去忙吧。”
季十鸢看着江沅芷,她的狐狸眼眼敛微垂,瞳孔漆黑透亮,眼眸幽暗深沉的不像话,内里杂糅了许许多多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或是说,心疼与探究。像两道深邃的漩涡。
她一直觉得江沅芷有种割裂感,这很难用言语形容。
就比如初见时,江沅芷直白热烈地撩拨为自己唱歌庆声,可她却会因为相处中不经意的旖旎暧昧而害羞炸毛,也会在自己低谷期小心翼翼安慰怕不得章法。
会利刺横生不吃亏不受人摆布,却也曾窝在季十鸢怀里默默啜泣、害怕的牙齿打颤,也会在天台边燃一只青烟,颓然地沉迷,清醒地自甘坠入渊底。
纯良失控、禁忌危险、藏着秘密却也柔和妩媚,待人谦和。
她好似总戴着一层面具,平时的温和恬淡是真却也假,开心的不开心的惯用笑容掩饰,荆棘之下的利刃是自保或者其他,季十鸢看不明白。
却心疼,很心疼。
没有人天生如此,这样的性格,那必然是她曾经经历过的风雨,造就了她如今这般的性格。
“你不想笑——”
季十鸢的花还没说完,摄影师忽地举手示意了顾泽钰,而后顾泽钰叫住江沅芷,让她准备上前。
季十鸢看着她的身影,
补全了心底的话:你可以不想笑,就可以不用勉强笑的。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天边阴沉,灰蒙蒙一片,海浪高约莫三点五米,江沅芷只感觉船身有一点晃,胃里就翻涌个不停。
手指死死掐住虎口缓解,摄像开机前一秒,她从容调整好笑容,播报一次性介绍,干净利落。
摄像比了个ok后,只见她的脸色骤变,问了洗手间在哪,便急着跑了过去。
季十鸢不放心,跟顾泽钰眼神示意后,自己也跟了上去。
江沅芷身体素质不差,许是今早甜食吃的过多,腻的慌,这才不舒服。吐过以后,她明显觉得自己好多了。
从卫生间出来,她没想到,季十鸢会在外面等着她,有一瞬间发愣。
将信标投入深海中,现下她们应当去中控室密切关注位置是否偏离最初设定的探测点,这数据记录很重要。
她还没开口说话,手忽地被季十鸢牵住。只见季十鸢按压她的手横纹处三指,又从兜里拿出薄荷清精递给她,
“你闻闻,会缓解。”
江沅芷照做。心下的不适感确实少了些许。
从季十鸢的角度,江沅芷密密的长睫如蝶羽般脆弱纤颤,她现下小脸煞白,眼眶泛红,眼睫还挂着泪,不知是难受还是怎的。
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不由自主地抬手,拂掉她眼睫上的那滴晶莹。
语气软的不像样,“难受?”
江沅芷那纤细浓密的睫毛极速颤动两下,像是快要振翅高飞的蝴蝶。她胡乱擦了两把脸,压下刚刚心底那点涟漪,解释道:
“不是,吐的时候咳出了眼泪。”
季十鸢抓住她的手,便不再言语,给她按摩了一阵,看她面色稍霁后牵住她的手腕,驾轻就熟的领着她进了一个房间。
这里应当是医务室,陈设很简单,外面是桌子,旁边架子上放着些纱布、棉签。隔帘后面还有柜子,季十鸢走进去很快拿了药出来。
给江沅芷倒了一杯水,让她抿两口润润嗓子和唇瓣,而后把药放到她手上,“如果不舒服了,再喝。”
江沅芷点头,便坐在隔帘后的床边,不再言语。
季十鸢站在她面前,问:“好些了吗?”
江沅芷点头。
季十鸢叹了一口气,“不想跟我讲话?”
江沅芷低头看着水杯里澄澈的水,摇头。又觉得不合适,硬邦邦道:“没有。”
季十鸢凑近,俯身,几乎和她目光平行,唇线微动,是肯定的语气:
“你不开心。”
熟悉的木质冷香萦绕在鼻息,可江沅芷回想起刚刚那一幕幕,心底只剩下涩意。可她偏偏要强,也深知没有立场。
和季十鸢对视,她眼眸弯了弯,从唇边漾出一丝浅笑,语气很柔:“没有啊,怎么会?”
季十鸢看着那双噙着笑意的漂亮眸子,心底好似被人用凉水从头到尾淋了个遍。
没有。
她惯会说没有。
多少次没有,心底都藏着事。
她从不信她。
还没言语,江沅芷眉眼弯弯,又补了句话,“怎么,你关心我?”
一如既往的撩拨,两人此前不知道这样你来我往了多少来回,可现下季十鸢只觉她挂在颊面的笑意刺眼极了,这轻飘飘的语气也让她有一瞬间心情低到谷底。
有棱角、利刃之下不容靠近的白玫瑰,季十鸢宁愿被刺的鲜血滴落,也要迈步向她。
缓慢牵住江沅芷的手,在江沅芷的注视下,她握着她的手,贴近自己的心房。
心房的跳动声,一声盖过一声,好似节奏强劲的鼓点,隔着皮肤布料,落在江沅芷掌心。
江沅芷的脑海中好似有什么噼里啪啦炸开了花,热意喷涌,此刻她已经从耳垂红到了脖子根。
皮肤相隔的触感下,那处柔软本就不容忽视,而如鼓如小鹿跳动的声音更是似一颗石子落入湖面卷起千层浪花,让她由最初的茫然无措延伸出剧烈滚烫的热意。
季十鸢看着她,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好似落在江沅芷心底:
“你明白了吗?”
医务室很安静,只闻两人极轻极浅的呼吸声,季十鸢的心跳的很快,江沅芷只感觉掌心快要烧起来一般。
偏偏季十鸢不躲不避,一身白色不染铅华,谦谦如玉。生得一双勾人的狐狸眼,直直看着她时眸子点墨漆黑,深邃透亮,内里细碎的光似在引诱,莫名给江沅芷一种情根深重的错觉。
江沅芷发现了。
季十鸢就是刻意勾着她。
就是刻意引诱她。
握着江沅芷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季十鸢看着她,声音清隽却郑重异常:
“这个感觉,只会是我对你。”
手心下柔软的触感不容忽视,江沅芷整个脸都要烧起来了。
她眼睫轻颤两下,还未说什么,忽地外面传来脚步声。
眼疾手快,季十鸢拉上了隔帘。
而后,门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