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喜欢你》落雪遮阳

23、搭讪 你想要我的

　　烈日炎炎，穿着玩具服本就憋闷的慌，汗珠滚落，碎发黏在颊面，江沅芷坐在树荫下，低着头，颊面酡红，旁边放着玩偶服头套。
　　她正闭眼休息，忽地，前面传来窸窣响动。紧接着，她听到了一道好听的女声:

　　“小姑娘，一个人在这里？”

　　抬眸，视线之内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眉眼含情，长发垂落，举手投足别有一番风味。
　　漂亮是漂亮，但脂粉气太重。

　　江沅芷没忽略她脖颈处遮盖的咬痕和酒吧宿醉的浓厚香水味。她也不打算理人，敛眸闭上眼，只想这躁意尽快散去。

　　江沅芷打小就知道自己长的好看，从小到大跟她搭讪表白的不计其数，小时候男生多，但她讨厌的紧。再后来，高中开始，就有女生跟她表白，给她桌兜里塞礼物把她堵校门口送花。上大学更甚，她在酒吧驻唱，见过的更多。但她一般都不理睬，那些人自讨没趣，过一会儿就会离开。

　　但没想到，突然，额头被一阵冰凉覆盖，这女人竟直接上手探了探，

　　“怎么这么热？”

　　厚重的脂粉气混着酒气在一片躁意中显得更加令人难以接受，江沅芷侧开身，一只手制止住她的动作。

　　却不料，手指又被她握住，甚至于这女人更加肆无忌惮，还摩挲了两下她的指节。笑着开口:“你是那个学校的？这么热的天，怎么还出来做活动？”

　　江沅芷是一刻也忍不了，她抽出手，语气很冷，眉梢也染上怒意，“别碰。”

　　女人忽地笑了下，“果然，漂亮的人生起气都这么好看。”
　　而后，她递给江沅芷一个名片，而后开口道:“认识一下？”

　　江沅芷忽地笑了下，平时那种温吞如水的气质被锋利倒刺取代，她淡眸睨她一眼，有些不耐烦。
　　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自顾自把那张名片撕掉，冷着脸看着眼前的人，嘴角的笑意勾起，却不见一丝温度:

　　“抱歉，我并不想认识你。”

　　“而且，我有女朋友了，我们很幸福。”

　　女人似乎愣了下，但好不容易碰到了符合自己审美的，又实在不愿意轻易放手，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一张照片怼过来的同时，江沅芷的肩膀被人揽住。

　　江沅芷刚把上次坐车里，她偷拍的那张合照拿出来，而正巧那一瞬间，独属于季十鸢周身冷冽清淡的木质冷香轻撩起她脖颈后的皮肤，攀升至脖颈再落到她的鼻息，让她一瞬间安心下来。

　　季十鸢情绪不高，那双狐狸眼微眯，看着眼前的人，眼眸几乎没有一丝温度，语气不善:

　　“可以走了？”

　　季十鸢今天穿的一身黑，更衬得自身气质冷淡疏离，就像冬日覆盖半山腰的茫茫白雪，又似深沉幽暗广袤无垠的阔海。
　　偏巧她的五官艳丽，那双狐狸眼似笑非笑，眼睑压出一道细褶，睫毛浓密，鼻梁高挺，迎面而来一股压迫感。

　　女人的目光落在两人搂着的肩和插不进认任何人的的氛围，再心有不甘也只得离开。

　　见那人走了，江沅芷忽地反应过来自己手机里那张照片，是前天晚上和季十鸢从温佘海回来，她在出租车上偷拍的。
　　肩膀被人揽住，那块皮肤隔着布料传来阵阵热源，江沅芷的心跳的很快。她不动声色地关掉手机，却没想到，季十鸢没打算这么放过她。
　　她忽地问了句，“刚手机里给看的是什么？”

　　江沅芷偏头看她，跟她打马虎眼，“啊？没有啊。”

　　怀里的人小小一只，从季十鸢的角度，能看见她干净漂亮的五官，鸦羽般的长睫在斑驳碎影下绒毛般的翕动，像小刷子一般。她的颊面透着粉意，有种和她冷艳面庞相悖的可爱，那双眼眸含着雾气，水波荡漾般清纯又妩媚。

　　季十鸢不再逗她，把旁边的塑料袋摊开，问她:
　　“你想吃哪种？”

　　江沅芷看过去，塑料袋里有好几款雪糕和饮品，果味的、奶油的、巧克力的都有，比较齐全。

　　江沅芷不自觉问了句，“怎么买这么多？”

　　季十鸢看着江沅芷挑拣，只问了句:“有你喜欢的吗？”

　　“有，很多都是。我喜欢果味的。”

　　季十鸢闻言，挑了下眉，唇角扬起一个弧度，很轻的说了句，“知道了。”
　　轻的江沅芷根本没听见。

　　等江沅芷挑好，季十鸢拧开果味饮品递给她，眉眼弯了弯，颇有逗小孩的意味问她道:
　　“我刚帮你了，打算怎么谢我？”

　　江沅芷拆开了包装，小口吃着冰淇淋。

　　阳光很晒，江沅芷的脸已经粉色偏红，季十鸢突然凑近，身影落下来，替她挡住了面前的斑驳光影。

　　季十鸢敛眸看着旁边的名片碎屑，问道:“她问你要联系方式？”

　　几口冰凉下肚，果香味弥漫下，江沅芷的躁意散了大半。
　　她看着季十鸢，“我没给。我很烦这种。”

　　烦这种搭讪。
　　烦这种感觉。

　　江沅芷抬起头，发现眼前罩着一片阴影，刚巧为她遮挡住了阳光，就和上次一样。她的心好似被人不轻不重量的捏了下。

　　忽地，听见一声浅笑，面前之人开口:
　　“但是我们，也没有联系方式。”

　　江沅芷的动作一顿，抬眸看着她，像是反应过来，弯了弯眼眸，发丝顺着她的颊面倾落至锁骨，她撑着下巴看着季十鸢，眼神清凌凌的，像小鹿，也像只高傲的猫:

　　“你想要我的联系方式。”

　　季十鸢还没言语，江沅芷含笑看着她，语气很软，带点尾音，像是撒娇一般:

　　“那怎么办，我很难加的。”

　　偏偏说的是直白的话，却让人怎么也讨厌不起来。反而像是小猫伸出猫垫的试探，软糯糯的。

　　季十鸢忽地蹲下身，凑近，双手搭在她坐的花坛两侧，就像是把她圈外怀里一般，也学着她的语气逗她:

　　“对啊，那我该怎么办？”

　　四目相对，两人眼底明晃晃的情绪都被对方看的一清二楚，那些炙热幽深、心绪牵动全都一览无余。这个时候，谁都不躲不避，好似先移开目光的那个就输了一般。

　　江沅芷眨了下眼，风吹过带起她的发梢，她的耳廓已进有了粉意。
　　季十鸢也不再逗她，敛眸正色道:“因为，我也想了解你。”

　　想知道你昨天生气的原因。
　　想知道你在录音厅纸上写的那些，是不是有别的含义。
　　想知道三年前季氏的模特专栏，我们是否有相遇。

　　起身让江沅芷把玩偶服脱掉，而后自己穿上玩偶服，戴上头套，便去商场中央替换沈媛媛。

　　沈媛媛下场后，江沅芷给她拿了冰淇淋和饮品解暑。
　　沈媛媛接过道谢，喝了一口水，江沅芷又给她递过来纸巾。
　　她擦了擦汗，仰头缓解脖子疲劳，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哎，不知道她们系那个实践怎么回事，我妈说她们应该这周末就出海。但不是好多人都在说她去不了。”

　　话音刚落，沈媛媛就听到江沅芷开口，“会的。”
　　偏过头，江沅芷看着沈媛媛，目光纯粹，语气坚定:“她会的。”
　　“一定。”

　　两人聊了一会，沈媛媛接到沈毓的电话后，江沅芷就去大型展板前找季十鸢。
　　此刻展板上的刺耳话语都已经被撕下，取而代之的是女性的独白和反击。季十鸢替换下沈媛媛的时候，其实只剩下收尾工作。

　　季十鸢穿着玩偶服，拿起一个马克笔，忽地，摄像机那边传来一道声音:

　　“你好，美丽的女士，请问你在做什么？”

　　季十鸢循声望去，江沅芷已经在摄像机后，录着她。见玩具熊转过来，江沅芷偏头挥了挥手，眉眼弯弯，太阳洒下来，她的长发随风前起来，整个人被衬得更加白皙。
　　她的身后不远处有几棵树，草木青葱气息混着玫瑰花清香，伴着她的微笑，好似整个世界鲜活了起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季十鸢鲜少这样出现在镜头里。她之前接受过各种竞赛采访，亦或是海洋学术报告讲话录制，这都出现在镜头里。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让她心乱了一瞬。
　　而且摄影师，还是江沅芷。

　　江沅芷把焦距拉进，对着季十鸢。微风拂过，她听到了她的回答。

　　她说:“在等一个联系方式。”

　　江沅芷发现季十鸢总有办法让她说不出反驳的话，大脑就跟宕机了一般。

　　而后，只见玩具熊上前一步，不知道是在看镜头还是镜头之后的人，

　　“你帮我问问，她给吗？”

　　江沅芷看着镜头里的人，还没开口，手机铃声响起，沈媛媛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原来是规定的时间到了，现在要去进行高校师资采访。三人一同把东西整理好，拿回大巴车上。

　　她们要采访三个学校，季十鸢听到后，便提议一人一个学校，毕竟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半，而三个学校跨度不小，起码隔了五六公里。

　　江沅芷主动提出采访慧妍普高。因为这个学校最大最广，估计耗时最久，但好在她熟悉。而其他两个学校面积都不大，师资少，易于采访。
　　三人一人拿了一台相机和笔记本，便开始出发完成任务。

　　此刻活动提前跟慧妍普高的老师沟通过，江沅芷刚到校门口，便有负责对接的老师在保安室旁等着她。
　　再次进入慧妍普高，看着熟悉的教学楼、图书馆，熟悉的一草一木，江沅芷心底还是有些触动。
　　她的高一高二，都是在这所学校。和杜笙月一起。

　　跟着负责老师去了教室、图书馆、体育馆等各个地方进行了采访，耗时三个半小时。此时，已进上了晚自习。江沅芷告别老师后，便想自己在这里转转。她其实，是喜欢这个学校的。
　　当年转走迫不得已，高三在泽州的全封闭学校，她其实很不喜欢，也没交到朋友。

　　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江沅芷就给杜笙月发了过去。
　　【杜笙月:我丢，你回去了？！】

　　天色渐暗，江沅芷看着亮起来的路灯，打字回:
　　【沅:对。】
　　【沅:其实颇有感慨。】

　　【杜笙月:抱抱.jpg】
　　【杜笙月:不要胡思乱想啦，这学校变化这么大，你就多转转多看看，放宽心。我突然想起来，你记得艺术教室那面小墙吧，就人称“告白墙”，我当时还拉你陪我去写我初恋的名字的那块儿。我邻居阿姨是慧妍的老师，她说最近几个月就要把那面墙推了，后续扩大，重建艺术馆。】
　　【杜笙月:教室桌子也换成电子屏幕翻盖配备的，咱们之前用的那些都淘汰了】

　　江沅芷的思绪被杜笙月这几句话拉的越来越远。

　　忽地，手机又震了震，杜笙月直接给她弹了视频过来:
　　“阿芷，我突然想起来，我写初恋名字那次，你一个人磨磨蹭蹭在那墙角蹲了好久，你当时跟我说是你腿麻了，不会是骗我的吧？！”
　　越说越觉得像，杜笙月续道:“你不会那个时候偷偷写了名字？！你不会写了‘季十鸢’三个大字吧！”

　　江沅芷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这落在杜笙月耳朵里，简直就是真的不能再真。

　　杜笙月沉默了两秒，又问:
　　“那，你就不打算告诉她？”

　　江沅芷笑着摇了摇头，晚风落在她那含水的眸子，异常温柔。她说:
　　“有些人相遇了，就是意义。她不记得我，也合乎情理。”

　　也就是从上次季十鸢的过界试探后，她把高中碰到过季十鸢的事情告诉了杜笙月。
　　但那于季十鸢而言，太微不足道。
　　所以铭记的，只有她一人。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自己开心最重要。我还有几天就回海城了。等咱俩见面吃大餐。”杜笙月尽量开解她。

　　江沅芷笑着说好。

　　杜笙月挂断电话后，江沅芷确实去了那处“告白墙”。
　　到此刻，已进有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各种名字，像蜘蛛网一般纵横蜿蜒，看不真切。
　　经年累月，好多字迹已经看不清，那些青葱岁月也如同这些字迹消散。江沅芷蹲下身，在墙角辨别了许久，本来都快不抱信心了，毕竟已经过去了三年。然而，像是心灵感应般，她在墙沿的最侧边找到了那个名字。
　　季十鸢。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而后，也找到了杜笙月拿蓝色笔写的蓝字。拍照发给了她。
　　当然，成功得到了杜笙月的咆哮。

　　不知不觉下起了雨。

　　出了慧妍高中校门，江沅芷接到了方姚的电话。方姚说正下着下雨，担心她没拿伞，又说做了一桌子好菜，就等她回家吃饭，还说要把小季叫上。
　　江沅芷现在心情不算很好，她其实挺容易触景生情，想到以前的许多。
　　顺着熟悉的街景向前走，穿过一片暖色银杏大道，正和方姚聊天，似乎是她的一大慰藉。

　　她以前的家，就在这片不远处。
　　那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了。
　　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小路口。

　　手机进了一条消息，而江沅芷正巧挂断电话。
　　那一瞬间，江沅芷的寒毛竖了起来。

　　【+135ΧΧΧΧ:找到你了。】
　　【+135ΧΧΧΧ:江沅芷。】

　　忽地，感觉身后不远处的树枝被踩出声响，她偏头，看到了一个高大又瘦得不成样的黑影。
　　她看不清那人的神情，那人戴着宽大的帽子，头发很长，快要遮盖住眼睛，眼睛旁边有道疤，戴着口罩，总有种阴郁的感觉。

　　几乎是身体本能反应，江沅芷开始跑起来，想边跑边拨打电话，可后面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她没有时间。
　　此刻，她唯一的优势，或许就是熟悉这里。

　　雨势渐急，慧妍普高算是老城区，旁边学区房很多，也借此衍生出来了一众小胡同。比如美食一条街、古着淘淘街、玩意儿铺等等。
　　可偏巧，这片只做白天的生意，晚上没人，所以关门的早。
　　江沅芷小时候没事就喜欢来这边吃吃喝喝，淘点东西。

　　这边经济发展变化不大，江沅芷依稀认得一些路。雨越下越大，她跑的很快，雨水打在她的颊面，彻骨的冷。
　　她的目光落在这条小街，她特别想找到一家还开着的店，可是根本没有。她想求助，这片却空无一人。眼看要被抓住，她蓦地一转，拐进了小巷，就和高中一样。
　　她甚至不知道，待会如果被那男人抓到，会经历什么可怕的事情。

　　泥水沾湿她满身，雨势也越来越大，她心底飞快计算着怎么能通过小巷子甩掉后面的人。刚刚拐进来，为她争取了几秒的时间。她根本不敢回头看，只能根据自己记忆，绕过一个又一个小路，就和高中一样，祈祷自己跑的够快，更快。

　　夜幕降临，雨势越来越大，昏暗的灯光下，她好似一眼忘不到尽头。浓重的恐惧快要将她吞没，现实和记忆交织纠葛，江沅芷的眼泪已经盈在眶中。

　　向右拐进一个巷口，她依稀记得从这边向前跑一百米，就能出大道，那边好像人多。

　　然而，刚拐过去，出乎意料的，旁边伸出一只手，将她拽了过去。

　　她刚想惊呼，嘴也被人捂住，熟悉的木质冷香从身后透过来，她显些腿软。两人迅速挪动到废弃木材后遮挡住身形。

　　江沅芷腿已经发软，立刻就要跪下去，旁边的手搀着她。

　　很快，前面跑过一道黑影，黑影跑出去，江沅芷还没反应过来，复又听到回来的脚步声。
　　男人似乎气急，在距离她们不远处寻找片刻，而后气急败坏骂了句脏话，踢倒了旁边的木桶铁皮。
　　“哗啦——”一声，刺耳至极。

　　男人走后，江沅芷已经站不住，靠在废墙后面，头发软塌塌的贴着头皮，眼眶发红，手也在发抖，正喘着气，身形狼狈。

　　她的衣服沾染了很多泥，手上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糊的都是，呼出的气很快在雨蒙蒙的空气中散尽，她抬手擦了下眼睛。
　　极度惊吓过后，她竟然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但偏偏眼睛干涩的紧，难受的厉害。

　　季十鸢从没见过这样狼狈不堪的江沅芷。
　　她的记忆里，江沅芷一直都是明媚果敢坚韧，就像白玫瑰一般盛放。

　　雨势越来越大，季十鸢看着这昏暗的天气，再看着眼前的人，脑海中一直紧绷的百思不得其解的那跟弦，忽地，断了。

　　江沅芷看着季十鸢，还没来记得及开口，季十鸢忽地伸出手，遮盖住她苍白的唇和高挺的鼻梁。
　　只留下那双眼睛暴露在雨幕里。

　　那双眸子澄澈清透，却又发红无措，在雨幕里，更动人心魄，也叫人心疼。

　　季十鸢总在思考，她此前有没有见过江沅芷。
　　她一直在自己的记忆寻找这样一个漂亮完美的女孩。
　　却忽略了，每个人的至暗时刻。

　　季十鸢再开口，声音都有些干涩:“是你吗？小短发。”

　　季十鸢话音落尽，
　　那一瞬间，
　　江沅芷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