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喜欢你》落雪遮阳

16、第一掉马（修）

　　“我想了解你。”

　　暖色灯光氤氲下，好似因为这句不算暧昧的暧昧再添旖旎。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无线拉长，又似乎一秒不到，江沅芷又补了句:
　　“很多人都想了解你。”

　　季十鸢应声接了句，“是吗？”

　　偏头抿了一口水，江沅芷点头，半开玩笑半回应道:
　　“是呀。”
　　“我也不例外。”

　　伸手将水杯放回茶几，无意碰到旁边的摆件，一个不慎，晶莹倾泻而出，沾湿了杂志和旁边的u盘。

　　突如其来的插曲让两人都猝不及防，江沅芷眼疾手快拿起u盘，而季十鸢顺手拿纸覆上泅湿的桌面。

　　目光停留在杂质封面，擦拭的动作顿了一瞬，季十鸢还未彻底看清，视线忽地被一身影罩住，江沅芷已倾身扑了上来。

　　没错。
　　就是扑。

　　可以说是非常着急。江沅芷手上还拿着u盘，却顾不得其他，凑过来的速度太急太快，手忙脚乱的擦拭周围。

　　季十鸢和她的额头相距不过鼻息，这是一个非常暧昧的距离，甚至再凑近一点，季十鸢的唇瓣就可以吻上那处皮肤。

　　江沅芷手忙脚乱的擦拭，不知是不是刻意遮挡，本就未瞧真切的杂质这下是彻底看不清。

　　“我怎么这么手忙脚乱。”
　　而后，她顺势把那基本杂志整理放到了身后的小桌边，玩偶熊足够阻挡。

　　江沅芷坐回沙发，季十鸢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在茶几点边点了下，那双眼眸翘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啊，你怎么这么紧张？”

　　江沅芷也笑，“怕水撒到u盘和书上，不然我就白忙活了。”

　　　“那书怎么样，有没有事？”
　　季十鸢续道。
　　江沅芷一顿，“哦，没事。”

　　思索着转移话题，江沅芷忽地开口:“我想起来我这里也有几本海洋研究的书，我找给你看看有没有用。”
　　季十鸢回:“好。”

　　可没想到，就是江沅芷慌忙转移话题这一举动，反而加速了她的掉马。

　　江沅芷去书架寻找的时候，季十鸢划开手机，目光直勾勾落在陈悦之发的那几句话。
　　想起刚刚江沅芷遮挡的不自然，她心中忽地腾升出一个念头。

　　而后，她走到玩具熊旁，拉开小熊的手，看清了那几本杂志，正是三年前季氏夏季最后的一版杂志集。

　　脚步声传来，季十鸢来不及翻看，坐回沙发。

　　“这几本。”
　　江沅芷递给季十鸢。

　　季十鸢接过，看着江沅芷的眼睛，眼底闪过几丝暗涌。甚至止不住想，三年前她虽是特邀拍摄，但因为事情耽搁未能前去。

　　忽地，她问了句:“江沅芷，你知道庞加莱回归吗？”
　　江沅芷一愣。

　　只听她又道:“那就是我的回答。”

　　等季十鸢走后，江沅芷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回答，是此前在天台上，她问的那句。
　　[季十鸢，你有没有一刻会相信宿命？]

　　洗漱结束，手机消息弹个不停，是陈悦之发来的:
　　[陈悦之:图片.jpg]
　　[陈悦之:杂志封面是这两张图，内里的排版我做成文包发你了]

　　[沅:好的，麻烦你]
　　工作方面，江沅芷是完美主义者，要求严格，一向是尽善尽美。虽说发售选片是公司总监和制片定，但她本人起码要事先认可。

　　[沅:这个杂志推广，是在各地都宣发吗？]

　　江沅芷之前拍的小型杂志，没有雨伶这么广泛的官网、微博、公众号等线上渠道，也没地铁大展板、商场展板这种吸睛手段。

　　[陈悦之:一线城市主要是地铁商场展板，二三线线上宣发投入会更多。]

　　江沅芷这几年有恃无恐，其实也是因为方姚根本不关注时尚圈。

　　江韶华起初离世那几年，母女俩生活异常艰苦，都说由奢入俭难，这话是不错的。负债前，江沅芷也会偶尔任性买个小包，会撒娇央求妈妈买衣服买鞋，会同情心泛滥匿名捐款给公益资流浪猫，嘴边挂着浅笑，自带骄矜也很可爱。
　　但那之后，卖了公寓，卖了从小生活的家，只一夜之间，江沅芷忽地长大了。变得没那么任性，也葬送了骄矜。

　　方姚更是如此。从那以后，忙着还款，也没有心力关注其他。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此前，也没接过这么大的单子。

　　江沅芷想了想，发:
　　[沅:我妈妈不喜欢我……拍摄，泽州市也算二线，所以，那边的宣发能少点吗？]　

　　陈悦之想签了江沅芷，此前已经争取过，江沅芷只说考虑。所以此刻，江沅芷说什么，她无有不应，以便于彰显出自己最大的诚意。
　　[陈悦之:好。你放心。]

　　刚刚发现江沅芷在季氏旗下当模特，陈悦之就觉得她和季十鸢缘分不浅。现下细细品味，她觉得，说不定江沅芷此前就见过季十鸢。
　　而上次拍摄，季十鸢对江沅芷态度不同，陈悦之是看在眼底的。

　　这种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戏码，她不掺和。

　　但她想当月老。
　　思及此，陈悦之又补了一条:

　　[你有什么事，联系不上我，你就多联系季十鸢。她跟你一个学校，刚好方便。]

　　江沅芷看到这条消息，有些摸不着头脑。

　　方便？
　　什么方便？
　　方便什么？

　　—

　　季十鸢刚从筒子楼下来，结果收到两条信息，她一看，心即刻沉了下去。

　　第一条，是南坪和茂清那两家海洋仪器公司:
　　[对不起季小姐，原定的设备暂时出售不了，还请您另请高明]

　　第二条是著名的社会记者，曾清。
　　[小季，抱歉，最近有一个采访和你们勘探时间撞一起了。我应该是去不了了。]

　　曾清也是她从小熟识的阿姨，本来大家都觉得，这次能邀请曾清，会对勘探实践大有裨益。却没想到，直接吃了闭门羹。

　　她给曾清打了好几通电话，可那边显示的均是无人接听。

　　季十鸢握着手机，淡青色脉络顺着手背蜿蜒向上，她几乎避无可避想到，这件事的手笔或许还是出自季玟。

　　回到别墅，季玟正坐在客厅里喝茶。
　　见她回来，笑了下，“你今天倒回来的挺快。”

　　季十鸢木着脸，问:“南坪和茂清那两家公司，是不是你去施压了？”

　　“你有这功夫兴师问罪，不妨先看看这个。”
　　季玟把电脑推到她面前，季十鸢淡眸一扫，瞳孔微缩。
　　是有关她导师袁姝的报道！

　　季十鸢手都在抖，慌乱看过报道内容，似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情绪，她吼道:
　　“妈，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何至于此！”

　　袁妮是海洋研究的权威专家，发过数十篇核心期刊，上过央视海洋保护专栏科普，是她大二跟着的导师。此前的校内实验，也一直是袁妮带她完成。

　　就像医院里的医生手术十几小时却因为喝了一杯葡萄糖水就被网暴，大众总是站在道德制高点进行裁决，严于待人，宽以对己。

　　袁姝也被网暴过。

　　袁姝此前用清大淘汰的设备进行了一些小研究，清大尊重支持，却没想到被人恶意发到网上，便被刻意解读，招来无数谩骂！
　　那段时间，好似谁替她说话，都会被一巴掌骂多远，包括清大官博发文，那群喷子都骂个不停，说明明在给它打抱不平，结果它眼瞎。

　　网络暴力是最可怕的。
　　袁姝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走出来。

　　季玟伸手，美甲在灯光下闪着光，她点了点桌子，“我在等你决断。”

　　很明显。
　　如果她同意退出，这篇已经被截断的报道就不会出现在大众视野。
　　可如果她执意……

　　“您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逼我？！我只是想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您怎么就非要百般阻挠！当初，我放弃了摄影，还不够吗！还不够吗？！”

　　季玟沉默片刻，看着她，“小季，那件事情，不是你的错。”

　　季十鸢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她近乎歇斯底里，眼泪止不住往下掉:“怎么可能不怪我？难道不该怪我？如果不是我引荐那个女生……你们怎么会离婚？”

　　季十鸢挑人的眼光也很独到，三年前，她路过一家便利店，发现兼职的姐姐是那种小草韧劲生长的漂亮，便引荐给季氏。拍了几组照片，确实小火了一波，却不曾想，后来害得整个家庭分崩离析。

　　低头复又看了一眼那篇报道，季十鸢那双狐狸眼滑出一滴泪，似乎过了良久，她才下定决心，声音都有些颤:

　　“我退出。”
　　“但是，袁老师今后，再也不能被恶意网晨睿科技也要尽快供应设备。”

　　涉及到之前的事情，气氛不免变得沉闷几分，季玟点头:“行。”

　　季十鸢走后，季玟给助理打了电话，让她给海洋局通个气，让季十鸢过去。

　　“玟姐，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跟十鸢讲，是学术界看不惯袁姝老师的人做的勾当？”

　　季玟眼底流露出些许情绪，很淡，好似蒙着一层雾，“罢了。说了她也不会信。我确实，也拿这件事在逼她。”
　　“以后她老师那边，我们多看顾些就是。”

　　夜风习习，季十鸢坐在车里，偏过头，暖色路灯坠落，都显些被她幽深晦暗的眸子吞没。

　　收敛好情绪，她低头，给一个号码发了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