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的魔力》半笔生花

3、青春

　　我今天很早就起来了。

　　用母亲为我准备好的冰块敷脸，蹲在门口。

　　听到对面传来拧钥匙关门的声音，我才背起书包开门离开。

　　我小心翼翼下楼，生怕走太快遇见卡莱。

　　其实我完全不用担心，卡莱走路脚底带风，我却需要加快速度才能跟上她。

　　她走在小路的前面，我走在小路的后面，同她隔了好几个人的影子。

　　昨天的事情应该将我们彻底分离的，就像赛琳那样远远避开卡莱。

　　但我那时能隐约模糊地感受到，她和其他人不一样。

　　如果我跟紧她的脚步，也许我可以沾染上她的气息，彻底离开不勒顿。

　　我一进教室，就敏锐地发现全班同学的视线都有意无意瞄向我，然后叽叽喳喳、窃窃私语。

　　一定是昨天的事情，我心里这样想，快步走到座位上。

　　上课铃响了。

　　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视线落在我身上：“洛奈·希尔，上来领一下卷子。”

　　我走向讲台，满怀紧张与期待接过卷子。

　　白色的卷子上有我整洁的黑色作答字迹，每一个作答旁边都用红笔打了勾。

　　国语、数学还有文学，都是满分。

　　我小心翼翼地瞄向老师，像我这样的孩子讨好老师仿佛是本能。

　　一向挑剔的老师对我大加赞赏，在班级里好毫不吝啬地夸赞我：“这次我们班的希尔同学不仅班级第一，全校也是第一，远远超过男生班第一名。”

　　我们学校是按男女生分班上课，全班三十多个女生齐齐将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即胆怯又兴奋。

　　“还有一位同学，她没有参加上学期考试但在入学考试中取得了满分的成绩。”老师笑眯眯地说：“请卡莱·芬夏同学上来取一下卷子。”

　　立刻，教室里爆发出惊雷般的掌声。

　　但卡莱却毫不在意地取走卷子，仿佛众人的喝彩与她无关。

　　我偷偷瞄向卡莱，这让我感到很屈辱和羞愧。

　　不是因为同学们的差异对待，而是因为她轻描淡写的表情。

　　她金色的头发闪闪发光，精致的脸庞被温暖的阳光笼罩，整个人穿得体面又得体，就连话语间的标准用语都那么舒服。

　　而我身上只有破旧的灰色连衣裙，磨损过度的布鞋，以及黯然无光的毛发。

　　我们之间的沟壑仿佛在不知不觉中加大了。

　　老师：“大家要向这两位同学学习，她们极有可能通过来年三月的考试进入大学。”

　　“老师你糊涂了吧？希尔同学的裙子都穿破了，她真的有钱去读大学吗？”是昨天将我按在课桌上的那个女生。

　　教室里发出一阵爆笑声。

　　我顿时血液凝固脸色惨白，脚下像生了根，腿却软成了面条。恍惚间，我听见下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我的大脑。

　　“洗碗”、“搬砖”、“攀亲”……

　　我的脑袋嗡嗡响。

　　老师看起来很生气，大声地训斥了那几位吵闹的女生。

　　对我的赞赏也一瞬间云消雾散了，冲我摆摆手，将我赶回了座位。

　　下课后，几个女生来到我座位前。

　　“洛奈，我们一起去上厕所吧。”

　　她们每个人笑眯眯地，笑得不真诚却没有敌意。

　　她们也是学校里中下等的人，无法围在卡莱身边，更不会因为我说过卡莱的谣言对我动手动脚。

　　“对不起，我今天水喝得不是很多。”

　　但她们仿佛没听见我的回答，极为怪异热情地拉扯我。

　　我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劲，没有甩开她们，反而转向赛琳：“我们一起去吧。”

　　赛琳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瞬：“不了，我想学习。”

　　我觉得有些搞笑。

　　赛琳想学习。

　　很明显，大家都忘记了我刚刚拿到了满分试卷，把我当傻子一样哄。

　　卡莱那群人显然听见了这边的声音，停下来说话，反而看向拉扯的我们。

　　我不想在卡莱面前表现得小气别扭，极有礼貌地回答：“那我们走吧。”

　　等我们走后，那群女生才在背后嘀嘀咕咕：“难怪她要造谣卡莱，原来她自己就是婊｜子……”

　　卡莱冷淡的表情微微不悦，眉头一皱，起身离开。

　　蒂安塔拉住卡莱：“你去哪里呀？”

　　“厕所。”

　　“我陪你吧。”

　　“不用。”

　　我被几个女生挽着走，脑子里全是我刚才会给卡莱留下的印象，没注意到我们越走越偏。

　　我抬眼看，茨莱奥正等在一个狭窄的过道处。

　　我立刻反应过来，脸色苍白地挣扎着离开。那几个女孩子强硬地把我推进过道里，嘻嘻哈哈地冲着茨莱奥开玩笑。

　　她们离开了，我被禁锢在过道的墙壁上。

　　我害怕地往后退，只能碰到无可再退的墙壁。墙壁上破碎的灰土和陈旧蜘蛛网粘到我的头发和裙子上。

　　茨莱奥二话不说就开始扒我的裙子。

　　我奋力地挣扎起来，我知道呼救没有任何用，即便是老师也只会匆匆而过。

　　我非常恨我的怪异能力，明明拥有却永远无法施展，遇见罪恶时只能用干瘪瘦弱的肉｜体拼搏。

　　茨莱奥脸红得不正常，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嘟囔着：“你别动，我就看看，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大。”

　　我咬在茨莱奥的手上，哪怕牙齿碎掉，我也要咬下他的皮肉。我要离开不勒顿，怎么能毁在这里，我绝不能陷入黑暗里。

　　茨莱奥被我咬得嗷嗷直叫，我的眼神一定非常可怕，他明显被吓到了，手也愣住了。

　　他愣神的那一刻，一抹金发掠过我的眼眸。

　　茨莱奥倒在地上，卡莱手里锋利的刀片抵在茨莱奥脆弱的脖颈上，下一秒就能划破他的动脉。

　　“你再敢侮辱她，我就让看看下面凉飕飕是什么感受。”

　　“你…你敢！”

　　“你觉得我不敢吗？”

　　卡莱抽回刀片，给了茨莱奥一脚，踢中他的胸口，疼得他嗷嗷叫。

　　我看着被揍成猪头的茨莱奥，心里某道界限轰然落下。他同我一样也是凡人也会害怕，在遭遇暴力时别人也是漠然置之。

　　“滚。”

　　茨莱奥马不停蹄地拽着裤子就跑，跑到足够距离才敢回头喊：“你们给我等着！”

　　又怕卡莱揍他，茨莱奥鼠窜似得溜走，他的狠话宛如放屁。

　　我揪紧被扯破的裙领，想让自己看着不那么狼狈。

　　卡莱蹲下来，认真看着我：“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

　　“你和这里其他人真不一样。”

　　卡莱用刀片划破自己的裙角，套在我的裙领上，遮住了我被撕破的部分。

　　我胸前丑陋的巨大疤痕被卡莱柔顺的面料遮住。

　　“你的疤是天生的吗？”卡莱一直盯着疤痕。

　　我捂紧疤痕处，沉默着点头：“是的。”

　　我从小就有那块疤，那道胎记疤痕伴随我的降生。

　　卡莱又露出那天的笑容，毫不在意地拉下漂亮的蓝色裙领，露出和我胸前一模一样的疤痕。

　　她牵起我的手，虔诚地吻在嘴边，冲我眨着眼:“我也是天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