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沉默的戏剧

55、無印篇（一）

　　雷蒙德躲在门口好奇地打量着莱克尔斯，之前只在学校食堂匆匆见过几眼，还没来得及认识，莱克尔斯便和卡文一起离开了学院。
　　这次莱克尔斯也搬来单人宿舍，和卡文是隔壁邻居，这小子话不多，脾气却不小，上来就要凿墙，结果被路过的许延年拦下，还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卡文实在无奈，在墙壁上开了一道小门，这才让莱克尔斯安分了下来。
　　莱克尔斯转头看向雷蒙德，问：“你在看什么？”
　　雷蒙德清清嗓子：“我叫雷蒙德，我来打声招呼，我是这里的万事通，你有不懂得可以问我。”
　　“我有不懂的可以问我师父，他会告诉我的。”莱克尔斯淡淡道，“我叫......我叫黄豆。”
　　雷蒙德哈哈大笑：“我知道你叫莱克尔斯。”
　　莱克尔斯想起许延年的叮嘱，他是顶替了黄豆的身份入学的，必须自称黄豆才能留下。
　　莱克尔斯硬着头皮道：“我叫黄豆！你听清楚了吗？”
　　夏栗抱着一床被子走进来，闻言无语道：“莱莱，许延年逗你的，你的入学手续已经办好了。”
　　莱克尔斯茫然的歪着脑袋。
　　夏栗把被子放下：“校务处发的。”
　　莱克尔斯抚摸柔软的被面：“师父有吗？”
　　“都有。”
　　“莱莱，听说你很能打。”雷蒙德拍拍胸口，“这我就放心了，明天又要考试，你会跟大家一起合作的哦？”他摸了摸脑门上的大肿包，心有余悸地说。
　　莱克尔斯不明所以。
　　卡文离开没多久，無印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改革了时空学院考试制度，将一年两次的考试改为每月一次，取消文试，并且考试内容变得十分激进，简直将考试变为了一场大逃杀。
　　不仅如此，無印宣布要在子女中选出一名继承人，整个無家陷入了一种草木皆兵的状态。
　　卡文从自己房间走出来，对大家道：“走，吃饭。”
　　雷蒙德道：“我也一起！”
　　卡文笑：“当然。”
　　几人一起到了食堂，明明是午饭时间，食堂却没几个学生在用餐。
　　雷蒙德看出卡文的疑惑，说道：“一部分受了重伤退学回家休养了，还有一部分被吓得退了学。依我看，無印上将的改革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他淘汰了一部分心智不坚定的家伙。”
　　卡文好奇道：“你怎么没走？”
　　“我？我当然不走，我虽然胆小，但是我有经验啊，区区考试要不了我的命。”
　　卡文笑：“那以后要靠你多关照了。”
　　雷蒙德讪讪地笑。
　　卡文道：“走，我请你吃饭。”
　　食堂的角落，麒麟三人正围坐在一起吃饭，麒麟小声道：“雷蒙德怎么总是跟那群混血待在一起？也不怕变臭。”
　　莱克尔斯跑到灵鹫的窗口前，说：“给我饭。”
　　灵鹫脑袋上还缠着纱布，他问道：“我这个窗口有面和盖浇饭，半枝连那里有炒菜，最后一个窗口是西餐，你想吃什么？”
　　莱克尔斯咽了咽口水：“都要。”
　　卡文连忙走上前：“给他一碗盖浇饭。”
　　灵鹫给他盛了饭，勺了满满一勺子菜，厨师傅在后头瞧见了，隔着老远喊道：“多了多了！”
　　灵鹫装作没听见，又加了一勺，说：“打卡。”
　　厨师傅大骂：“饿狼扑食！”
　　莱克尔斯四处张望：“我的饭卡呢？”
　　麒麟耳朵尖，一下子就听见了，连忙把脑袋缩了起来。
　　宙斯道：“麒麟，他们好像在看你。”
　　麒麟喃喃自语：“别过来别过来。”
　　卡文偷偷笑了一下，拿出自己的饭卡刷卡。他把饭卡递给莱克尔斯，说：“你和雷蒙德去旁边窗口看看，想吃什么自己买。”
　　雷蒙德跟上：“莱莱，我也吃炒菜。”
　　“我叫黄豆。”
　　卡文走近灵鹫：“你怎么样？”
　　灵鹫耸肩：“还撑得下去。那个，海滨市的情况可以跟我说说吗？”
　　“好啊，没问题，晚上找你。”
　　*** ***
　　是夜，五个成年男人挤在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小房间里，五人面面相觑，半枝连哈哈道：“还是咱们以前的宿舍大呀。”
　　莱克尔斯把小门打开，从自己房间搬来椅子，又搬来了自己的零食箱，一人分了一粒独立包装的西梅。
　　灵鹫道：“之前一直有传言，在人界有一个地方自称异人国，在那里不会有时空军追捕，可以平静的生活，但是我们一直没有找到那个地方。”
　　他低着头，不断地捻动着手里零食，良久他说道：“如果可以，我想去海滨市生活。”
　　半枝连猛然起身：“灵鹫！”
　　灵鹫尴尬的笑了笑：“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拥有稀有级的天赋甚至神级的天赋，就算是半枝连也很不一般，你们打架厉害，头脑聪明，不是我妄自菲薄，只是我认清现实，我在人界的时候也算是出类拔萃的妖族，但来了这里只是疲于奔命，努力生存。”
　　夏栗依靠在墙上不出声。
　　半枝连着急道：“不是这样的，我们大家是彼此信任的好朋友，可以一起相互帮助。”
　　“我不否认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后悔和你们认识，相反，我很感激我的人生能有这一段精彩的历程。”灵鹫含笑道，“可是从一开始，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活下去，你们还记得青山吗？我与他一样，只是我比他多了一些运气。”
　　半枝连还要再说。
　　夏栗打断他道：“我觉得没问题，灵鹫说的很对，每个人来这里都有自己的目标，他的目标是生存，既然我们是同伴，我们会尊重你的决定，并且帮助你实现。”
　　半枝连苦着脸，却还是说道：“灵鹫，等你去了异人国，你不能忘记我们。”
　　灵鹫道：“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卡文道：“先不要着急，我对海滨市和异人国还保留一些看法。”
　　夏栗问：“因为那是索林的地盘？”
　　“不仅如此。”卡文道，“据我了解，异人国在构造上是个人工岛屿，岛上大部分是妖族和各种混血，也有一部分人族，它藏匿在海滨市附近，而海滨市也生活着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异族。”
　　半枝连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所以，异人国并不是一个岛，海滨市就是异人国，异人国就是海滨市。”
　　莱克尔斯瞪大眼：“半枝连，你好聪明啊。”
　　卡文尴尬道：“我还没说完，我不是这个意思。”
　　夏栗忍不住笑了一声。
　　半枝连涨红了脸，讪讪地笑。
　　灵鹫道：“你继续说。”
　　卡文道：“索林是时空军上将，他所管理的区域除了海滨市之外，还有很多地方，但仅仅只有海滨市和其他地方不同，这里没有时空军的追捕。我的祖父母在人界游历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一直东躲西藏，直到进入海滨市才稳定下来。”
　　夏栗道：“时空军追捕异族靠的是气味探测器，一旦受伤流血，很容易被时空军发现踪迹。”
　　卡文道：“索林不是个热心肠的傻白甜，我有一个猜测，海滨市其实是一个只进不出的地方，它是独立的海岛城市，进出道路很有限，一旦异族进入海滨市，索林的下属会立刻通过探测器锁定你的身份，你的一言一行，甚至电话信号，网络都会受到他的监控，也许他会让你成为异人国的一员，也或许就像我祖父母一样，可以在海滨市平静的生活，但还有另一种可能，他会悄悄让你消失，别忘了，无论是捉拿逃犯还是走私犯，索林年年都是第一名。”
　　半枝连道：“这么看来，去海滨市等于要在索林手底下讨生活，也没有那么容易。”
　　卡文道：“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索林城府极深，我不敢说他一定是穷凶恶极，但他身为上将，偷偷打造了异人国，这件事情穿出去绝对够让他脑袋落地，我不认为他会大大方方的接纳新人。”
　　夏栗道：“海滨市一事已经传到了白帝耳朵里，先看看情况吧。”
　　卡文握住灵鹫的手：“别担心，我们一定会为你找到适宜生活的地方。”
　　莱克尔斯又分给灵鹫一粒话梅。
　　灵鹫舒了口气：“谢谢你们，这些话说出来我心里好受多了。”
　　夏栗问：“对了，卡文，你之后还用不用我送你回精灵国？”
　　半枝连疑惑道：“范小清，你还要回去吗？”
　　夏栗道：“精灵王大婚，你难道不去参加婚礼？”
　　卡文眨眼：“又不是我结婚。”
　　半枝连恍然大悟：“有道理。”
　　灵鹫哈哈笑：“完全没道理吧。”
　　*** ***
　　白帝的房间在市政大楼的顶层，和整体建筑风格一致，这是一间白茫茫的房间，白色的墙面，白色的吊顶，白色的瓷瓶，白色的吊顶，只有他手里的果汁还保留着新鲜的色彩。
　　他端着玻璃杯，透过窗户看向远处的风景，这样的画面他已经看了上亿年，亿年之前，七神分界，他们各自寻找栖息之地，长眠于地下来维持神力。
　　白悄然复苏，借七神后裔之名创立了时空军，亿年之间，无论风云变幻，时空军依然牢牢掌控世界的变迁。
　　从前七神创世，从前......
　　如今已不是从前......
　　幻化神出现在他窗台，白帝并没有感到惊讶，那名青衣少年如往昔般鲜衣怒马，眼神傲然，笑容猖狂。
　　岁月在白帝的身上留下斑斑痕迹，却从不曾磋磨青衣少年半点锐气。
　　白帝趴在餐桌上，抬着眼浅浅的笑，他感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那种滞后的疲惫感令他支离破碎。
　　“小老二幻化神，你终于还是来了。”
　　“你从前用了手段才赢我，而我用了九亿年来证明你始终不如我。”幻化神扬起脸，夕阳从他的脸畔越过，洒在那张冰冷雪白的餐桌上。
　　白帝喝了一口果汁，他缓缓道：“我总有赢你的办法。”
　　“你有心思对付我，不如和我一起杀去地宫，把那些躲在暗中的老王八一并杀死。”幻化神从窗台跃下，长马尾划出一道弧度，打碎悠扬的日光。
　　白帝从前狡猾戏谑的目光，如今和迟暮夕阳一般，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白帝垂眼道：“你恢复记忆了。”
　　“不错，我早已记起了一切。”幻化神道，“我从前只想游遍山河，与鸟兽为邻，我从未打算替他们征服这个世界，他们耗尽我的神力与寿命，却妄想坐享其成，简直荒唐！”
　　白帝苦笑：“那你应该知道，如今我们不过残破之躯，拿什么跟他们斗，小老三如此暴戾，也被杀死在海滨市，你我早已不是神，只是个普通行尸走肉罢了。”
　　“放屁！你何时变得这般扭扭捏捏，你从前和他们谈判时，那般孤高自傲的模样去了哪里？趁你还有一夕之力，你我和卡文迪许三人一同杀进去！”
　　“卡文？”白帝哑然失笑，“你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你果然不记得，你根本没有恢复记忆，你的记忆完全来自巫族。”幻化神道，“你我皆出生于地谭阴阳石中，每亿年降生一名神族，而上一个零时点出生在这世上的是精灵王云泽，我们离开地宫之时，你和老六偷走了地谭中的阴阳石，你练成铸魂刀，而老六练成古器，只是老六并不记得阴阳石的来历，后来古器落到云泽手里，卡文迪许是老六和云泽后天阴差阳错造就的神族，他天生就是一个巨大的神力吸收器，这才是他真正的天赋。”
　　白帝的身躯往后靠去，他将双手探入宽袖中，微阖着眼道：“真好啊，无论多少亿年过去，你依然如往日那般朝气蓬勃。”
　　“你什么意思？”
　　“我确实没有恢复记忆，我早已不记得当初为何执着离开地宫，或许是厌倦了那个恐惧死亡的自己，地宫的日子日复一日一尘不变，但在那里我等可以获得永生，地谭会为我们带来无限的力量，我走出那片黑暗的牢笼，来到这片天地间，可依旧是日复一日一尘不变，我开始觉得迷茫，直到我遇到了巫族。”白帝嘴角露出笑容，“他们的寿命如此短暂，区区三千年，不过是我南柯一梦的时间，我们创造的人族更短暂，不过区区百年，但他们每一个都活得比我畅快，一切都是公平的，漫长的寿命是我用喜怒哀乐换来的。如果还有机会再活一次，我想成为普普通通的时空族。”
　　幻化神没有出声，他看向白帝的眼神充满了悲悯。
　　白帝自嘲道：“现在这样不好吗？何必去打扰那些长埋地下的老顽固。”
　　“等他们有朝一日发现，大地上充满了行走的神力，他们会来到这里，像小老三一样毫无顾忌的破坏。”幻化神转过身去，背对着白帝道，“你终究是最软弱又最自私的那一个。”
　　幻化神跃出窗台，消失在夕阳下。
　　白帝落下眼泪：“你从来不知道，其实我一直羡慕你，神族中只有你生来拥有七情六欲，或许这就是幻化天赋的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