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沉默的戏剧

38、夏栗篇（十三）

　　無印人未到，军队却将整片森林围了起来，领队的是他如今最器重的儿子無涯中将。
　　比赛仍在进行中，直播信号掐断之后，许千秋等人聚到了客厅中。
　　無涯时年一千多岁，较路黛稍年轻，他身穿黑色长袍，依旧是旧时打扮，里面白色的时空军制服若隐若现。
　　他步入营地，随之带来的威圧感令营地周围的小将们不寒而栗。
　　無涯径直往三楼走去，他推门而入，与路黛四目相对，路黛哼笑一声，冷声道：“無涯中将好大的阵仗啊。”
　　無涯环视一周未见白帝，便对路黛及许千秋行礼，虽行礼，姿态却透露着高傲。
　　索林晋升仪式还未举行，尚与無涯同级，彼时上将中以许千秋最年轻，無涯威名煊赫之时，他尚未出生，如今他却已是上将，無涯自然不服他，只是他虽然未与许千秋交过手，但听说过许千秋诸多事迹，亦不敢轻视他。
　　無涯道：“我奉無印上将之命，前来抓捕一名混血。”
　　無涯到来之前，路黛已经与夏槐通了电话，市政厅的控制室里七百台电脑同一时间直播比赛画面，在夏栗运用天赋搬运伤员之际，夏槐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比赛现场出现了神级天赋移世。他很快掐断了直播信号，并且锁定了夏栗。
　　许多年前，夏桑继承了上将之位，他亲人且软弱，在無印等人的压迫下他被迫辞去了上将衔，由夏槐继承了上将之位，夏槐与夏桑天壤地别，他强大却冷漠，仿佛完美的机械运转在时空军的系统中。
　　路黛从夏槐嘴里听说这件事，要说不生气那一定是假的，这么重要的事情，夏路居然一直瞒着他，但事已至此，她必须好好想想以何种态度对待这件事情。
　　“抓捕混血？混血犯了什么罪？”路黛淡淡的问。
　　無涯道：“混血本身就是罪。”
　　此言一出，偌大的客厅里鸦雀无声。
　　熊安和许延年被支出去办事了，夏路也跑了出去，房间里就剩三位上将与無涯。
　　索林微笑着不说话，许千秋也不出声，只端起茶杯慢悠悠的喝。
　　路黛不由得来了气，夏栗是他前夫的孩子与她何干，倒是许千秋一言不发不知道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路黛冷下了脸：“怎么都不说话。”
　　许千秋放下茶盏，淡淡道：“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认为無涯中将说的没错，神民生来就有高低贵贱之分，时空族生育能力弱小，但却拥有强大的力量，这是卑贱的人类和混血所无法比拟的，孩子越是容易出生就越不尊贵。”
　　索林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無涯的脸色黑的比他的长袍颜色还深，谁不知道他父亲有两百个儿子，还有无数的女儿！
　　许千秋又说：“無涯中将不要误会，我没有说你低贱的意思......但总归也不怎么稀罕......”
　　许千秋就只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了。
　　無涯恼怒无比，但他却已不是年轻时候的个性了，区区羞辱他可以忍耐。
　　许千秋道：“没事你就出去吧，不要打扰我们几位上将谈话。”
　　無涯抱了抱拳，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路黛笑出了眼泪，她实在是大开眼界，边笑边说：“许千秋，你说话小心着点吧，等哪一日他当了上将，可是在你上位。”
　　许千秋道：“他能熬死他爹再说吧。”
　　索林道：“只是，这真的是神级天赋吗？区区手段，我从前养过的小宠物就能办到。”
　　“再看看吧。”路黛摸了摸耳垂，淡淡道：“除此之外，我还听说第二学院出现了指尖精灵，不会是卡文迪许混进去了吧？”
　　许千秋不吱声。
　　路黛琢磨半晌道：“卡文迪许如果来了，一定有所图谋，难道也是夏栗？”
　　索林嗤嗤的笑：“卡文对夏栗能有什么图谋呢？他如果来了，也一定是因为想成为我的新娘。”
　　路黛、许千秋：“......”
　　無印只是命無涯将森林团团围住，却不准他深入，一则他的宝贝儿子無愿还在里面，二则他还想看看夏栗的行动。
　　而此时，森林里的学生们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他们正忙着搜寻食物和号码牌，森林里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太多了，据半枝连所说，号码牌并没有藏在显眼的地方，而是极尽可能的遮掩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在短短一天半的时间里，半枝连还是凭借自己的直觉找到了六枚号码牌。
　　妖兔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却没有去明抢，乖乖巧巧的跟在他们后面。
　　灵鹫再一次与他们分开，他认为这片森林过于凶险，他必须找到夏栗提醒他。
　　他们约好一天后，也就是比赛的第三天中午在某个山洞里见面。
　　半枝连获得的六张号码牌分别是3号、13号、19号、47号、56号、91号。
　　范小清问妖兔：“你打算一直跟着我们，还是拿了你的号码牌去和你四院的同伴碰头？”
　　妖兔撇了撇嘴：“他们才不是我的同伴，他们是我的竞争对手，不过你打算给我几号呢。”
　　范小清把六张号码牌拿在手里，举起来给他看：“你选吧。”
　　妖兔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范小清道：“别试图来抢，打断你的腿。”
　　妖兔没有和范小清交过手，他不清楚范小清的实力，但这段时间下来，他能感觉范小清很不简单。
　　他嘀嘀咕咕道：“给我就给我，还非要考验我。那就56号？我把91号让给你！”
　　范小清蹙眉：“嗯？”
　　妖兔试探道：“或者47号？你和半枝连拿91号和56号。”
　　范小清依旧不说话。
　　妖兔可怜兮兮道：“那就、那就19号嘛，47号给刚才的大鸟。你总不会要我拿13号吧，那多难听啊。”
　　范小清把19号给他，“自己保管好。”
　　妖兔伸出双手虔诚的接过，“这么多学生里面，我拿81名也不错嘛。”
　　范小清无语：“是82。”
　　“欸，为什么是82呢？”妖兔与半枝连异口同声喊了起来。
　　范小清不理他们的一惊一乍，他把91号给半枝连：“你收好。”
　　半枝连问：“你不要吗？还是你拿着91号吧。”
　　“我要去找100号。”
　　妖兔道：“这么大片森林，一天下来连人影也遇不到几个，找东西就像大海捞针一样。”
　　范小清笑：“大力想和我较量，我如果不尽全力，岂不是小看了他。”
　　妖兔吐槽说：“你当然没有小看他，你还占便宜了呢，他才一个人，你身边多少人？”
　　范小清屈起手指敲他脑袋。
　　入夜之后，三人没有再找号码牌，他们寻了一个隐蔽的地方，打了一些水暂且躲了起来。
　　妖兔打算翌日早晨和他们分道扬镳，自己一个人回到营地，提前结束比赛，虽然号码牌点数不高，但他有预感，越到后面比赛会越混乱，提早结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分发的罐头吃完之后，范小清把空罐子拿来当餐具，半枝连摘了一点野菜，范小清用燕麦和野菜煮了蔬菜粥。
　　妖兔吃的香喷喷的，半枝连看着她的小耳朵好奇地问：“你是混血吗？”
　　“当然不是，我可是纯粹的妖族。”妖兔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耳朵，“只是......我学不会化形，耳朵总是藏不起来。”
　　半枝连感同身受道：“我也是！头上的小树苗总是藏不起来。”
　　这会儿天黑了，半枝连的脑袋上亮起了光，一闪闪的像小灯泡。
　　妖兔歪着脑袋，一脸天真的问：“你父母也把你扔掉了吗？”
　　半枝连似乎感受到了妖兔的情绪，他说话声音低了下来，轻轻地说：“我爸爸年纪大过世了，妈妈在家里，我跟着范小清和夏栗一起出来的。”
　　“哦，我以为你父母不要你了，你没地方去才来这里。”妖兔吃了口粥，突然又笑了起来，“我天资不好，小时候总被人说闲话，说我是混血，后来我父母要把我扔去修罗界，是索林大人把我买了下来，我有自己的房间哦，还有很多玩具哦，羡慕吧，羡慕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哦。”
　　夜色朦胧，他的眼眶很红，越发像极了兔子的模样。
　　半枝连深深地看着他，然后用力地点头：“嗯！下次一定要找我玩哦。”
　　妖兔瞪范小清：“你怎么不说话。”
　　范小清苦恼说：“我不是认真在听么。”
　　妖兔怒道：“不许孤立我们！你呢，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种族呢。”
　　“说了你们也不信，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真狡猾！”
　　翌日清晨，范小清将半枝连从睡梦中叫醒，他擦了擦嘴边的哈喇子，打着哈欠说：“我梦到我妈妈了，她在厨房给我做花卷呢。”
　　“你确定你梦到的不是咱们食堂的婶子？”
　　半枝连嘿嘿傻笑。
　　范小清说：“妖兔已经走了，我们也收拾收拾动身吧。”
　　半枝连揉了揉眼睛：“他怎么走了，我还没跟他说再见呢。”
　　半枝连在河边洗了把脸，然后开始收拾东西，他把有用的东西都拾掇起来放在一起，突然只听他惊叫了一声：“我的号码牌！”
　　范小清走近他，只见他手里的号码牌变成了19号，而原本他保管的91号却不见了。
　　范小清啧了一声：“真是只坏兔子。”
　　半枝连失落了一会儿，随后他握了握拳头：“我们再去找新的号码牌，加油！”
　　“你还挺会给自己打气，走吧。”
　　*** ***
　　妖兔哼着歌，一路向着营地跑去，他自言自语道：“傻子们，真是太好骗了，91号，也不错嘛。”
　　他靠近营地之时，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一道危险的杀气隐藏在终点线前。
　　“总要在我心情好的时候来捣乱。”妖兔的脸色倏然变得阴沉，他伸出獠牙，将金属器咬在口中，摆出战斗的姿势。
　　对方见他已经察觉，大方自阴影中走出，妖兔不为所动，眼神余光瞟向另一边。
　　湛蓝色校服耸了耸肩：“大哥，出来吧，他已经察觉到了。”
　　又一人自阴影后走出，两人一前一后将妖兔拦住去路。
　　妖兔率先攻击，在他出招的一瞬间，脑子里却浮现起范小清和半枝连的脸。
　　如果他们在场，一定不会明白自己，怎么会为了一场可有可无的比赛拼上性命，出生在幸福世界的人类，如何能体会他所承受的痛苦，他答应了索林会在这里拿到高分，他一步也不能退后。
　　妖兔以一敌二逐渐落了下风，他虽然狡猾，却不善于体术，从前与棕遥对战也总是输，输得次数多了，也逐渐麻木了。
　　可如今不是训练，对方每一击都下了狠手，他脑袋被打了几下，整个人天晕地旋，鲜血将他那张年轻稚气的脸染红。
　　妖兔好不容易挣脱一瞬，他一跃上了树，作出气喘吁吁的模样，求饶道：“等等，你们别杀我，我可以把号码牌给你们，还可以给你们情报！”
　　其中一人道：“你可以给我们什么情报？”
　　“100号的号码牌，我知道在哪里。”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透露出了兴趣。
　　“第一学院的铜清，100号在他手里。”
　　“你说的是真是假，我自会判断，把你手里的号码牌扔下来，我们放你走。”
　　妖兔一副要哭的表情，他把号码牌从金属器里拆出来，然后扔在地上。
　　其中一人弯腰去捡，然而他再也没有直起腰，就在一瞬间，他失去了气息倒在了地上。
　　另一人惊慌退后，不敢再去碰那张号码牌。
　　妖兔从树上跳下来，捡起号码牌重新塞回自己的金属器里。
　　“号码牌有毒！”
　　妖兔点头道：“刚才交手的时候他虎口受了伤，我在赌，赌捡起这张号码牌的人是他。”
　　此时的妖兔已经力竭，对方怒气冲冲立刻又向他攻来，妖兔已经不敌他，然而当他张开嘴，露出血淋淋的獠牙时，那人却突然慌了神，他松开妖兔的胳膊，低骂了一句：“晦气。”
　　他显然不想跟有毒的妖族继续比斗。
　　妖兔挪动着颓败的身体走向终点，裁判宣布妖兔结束比赛。
　　广播声回荡在森林的每一个角落：“号码牌剩余数量99张，重复播报，号码牌剩余数量99张。”
　　他无力地晕倒在地，索林的球鞋出现在他布满血污的眼前。
　　“你做得很好哦，小兔。”索林将他打横抱起，在無涯的瞩目下走向医务室。
　　妖兔靠在他胸口，支撑着最后的体力说道：“我试过他了......”
　　“嘘......不要说哦，有坏家伙在偷听呢。”
　　妖兔混沌的脑袋突然清醒了过来，这里是高手云林的九校联赛现场，遍布各种神奇天赋，他舒了口气放松心情陷入了睡眠。
　　*** ***
　　索林心情愉悦的哼着歌，将妖兔柔软的头发拢起，扎上五颜六色的橡皮筋。
　　妖兔推开窗户看去，無涯的军队就驻守在四周，人影绰绰很是压抑。
　　他脑袋上顶着十几个小啾啾，身上却缠满了绷带，样子看上去滑稽可笑。
　　“你觉得他怎么样？”
　　妖兔仰头看索林，他回忆片刻说：“我故意把他引去铜清的地盘，只不过他运气好，我没有见到他动手，不过我记得你说过，他体术一般，既然如此他的身手看不看也无所谓。”
　　“所谓一般是和我比，不是和铜清那样的毛头小子比。”索林点了点他的鼻子。
　　妖兔吐了吐舌头，他又说：“我在他脸上留了伤，伤口没有很快愈合，不过我还留了后手，我咬了他一口。”妖兔眯起眼睛：“他全然没有中毒。”
　　“有点意思，不过你的毒虽然凶猛，但神域里也多得是百毒不侵之人，这也做不得数。”
　　妖兔皱着脸：“索林大人是什么意思？这么说来，他不是了？”
　　“他当然是，我不会看错。”索林舔了舔嘴唇，意味深长道，“敏锐、果决、不动声色......你以为你在试探他，却不知道他早就看破了一切，反过来给你下了套，这就是我认识的精灵卡文迪许。”索林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我仿佛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气，那么迷人，充满了诱惑。”
　　妖兔不以为然道：“切，不过是个小矮子罢了。”
　　“嗯......他身上一定还有别的秘密，你说是吗？19号？”
　　“什么19号？我是91号。”
　　索林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