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镜中水华

34、神乐 第33章

　　话分两头，原先沉溺于甜美梦境中的河野凉太被人慌乱地摇醒，他勉力睁开惺忪的双眼。
　　“怎么了？”
　　他被那人急乎乎地将头掰了过去，顺着地板向上看。这才注意到有个人站在神轿旁，专注地给燃尽的香炉再度添香。
　　即便眼前这人穿着层层叠叠的十二单，常年在日暮家工作的他，也毫不意外地认出了那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三叶小姐？！”
　　一种莫名的本能告诉他，这个人不应该在这里，应该立刻跑出去告诉大法师。正当他就要付诸行动时，叫醒他的那女孩却颤颤巍巍地箍住了他的胳膊。
　　“小织？”
　　“不……凉太哥……不能出去……”
　　名为清水织的女孩嘴唇发抖地如同掉入冰窟，她十分惊恐地盯着他的脸，不敢看向其他地方。凉太这才发觉，除了没被铁链束缚双脚的那人之外，整个神轿殿内并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
　　见她十分窘迫，顿觉尴尬的河野凉太只得重新躺下，将视线移到别处。只见三叶已经离开了香炉，钻入了神轿里，背对着将身上的单衣一件件褪下。
　　褪至最后两件常服时，似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她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二人，吓得他们又闭上双眼。三叶将单衣整齐地叠好，卸掉头上繁复的发钗后，将它们放在神轿的座位上，用一个玉制的光球压住。念动咒语后，原先压在光球下的十件单衣忽地铺开，轻柔地盖在所有人的身上。那些发钗也化为一把把银色的钥匙，游走在殿内各处，铁链应声而解，与金灿灿的钥匙重新熔铸后，又重新化为发钗。
　　将发钗插回发间后，三叶捧起光球，念动另一个咒语，“唰”地一声，数十只萤火虫飞泻而出，均匀地点在化为薄毯的单衣上。
　　“收！”一声令下，殿内不省人事的少男少女与星星点点的光合二为一，被一同吸入了光球内。
　　“三叶姐！住手！你在干什么！”被眼前的景象吓呆的清水织再也无法无动于衷了，她慌得起身，正要转身逃离时，背后一击又让她晕了过去。
　　“好险……”看着被一并吸入光球的小织，凉太松了口气，转头起身与收齐光球的三叶对峙。万幸的是，遍布殿内的单衣已经在他身上变出了一件法袍。他正欲向三叶走去时，三叶一伸手，光球瞬时迸发出几束光，扫向凉太的脸，慌得凉太急忙蹲下。然而，眼下这副轻飘飘的身体实在支撑不住，直接将他摔倒在地。
　　“抱歉，凉太，事成前你得和他们一样，呆在这里面。”说罢，三叶拔下耳后的一支金钗，将它握在手心。
　　“不要啊！三叶小姐，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呢！”眼冒金星的凉太连连摆手，“至少得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
　　话音未落，那发钗有变作一把铁扇，只扇了一下，那几束光化作了一缕清风，不由分说地钻入了他的口中，凉太轻咳了两声，正要接着说时，却惊觉喉咙如同被人钳住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身子好些了吗？”
　　凉太先是不自觉摇了摇头，但是多亏那缕风，他的精力反而恢复了不少，又点了点头。
　　“你说你愿意帮忙，是真的吗？”
　　看了眼紧贴着左手腕的铁扇，凉太猛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三叶将铁扇抛给他，指了指神轿上的座椅，“凉太，帮我把这椅子移开。”
　　——您自己也能做到的吧……凉太暗自腹诽道，但是想到之前的景象，只觉眼前的三叶小姐决不是好惹的，也只得走上前照做了。
　　挪开后，果然有块凸起的地板。三叶趴在上面听了一阵，又用光球将那处地板照了照。凉太用铁扇连丝带缝敲打了一番后，两人这才敢直接掀开那块板。
　　“预备，一……二……三！”
　　翘起地板后，凉太定睛一看，一个十尺深的地洞就此显现。
　　——怎么会这样？我在这里好多天了，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个地洞的。为什么三叶小姐她会知道？
　　“进去吧。”凉太还在犹疑时，三叶抢先一步跳了下去，他只得跟着进去。一入洞，三叶将那地板重新封上，地下又变得漆黑一片，她手上的光球也隐去了光芒。
　　——为什么要合上入口……糟了！难不成走了死路？还是三叶小姐想把我困死在这里……
　　正当凉太独自胆战心惊时，三叶吹了一口气，一道蓝火窜出，擦着岩壁向前奔去。
　　“走吧。”三叶瞥了眼长舒一口气的凉太，便带着他向前走去。走过一段青石板路后，三叶停下了脚步，凉太抬眼望去，只见他们来到了密道尽头的青石天台，栏杆外空荡荡的一片，和刚才走过的青石密道一样没有光。
　　见天台附近有通上达下木质的栈道，凉太上前试探，然而只伸出一只脚便警觉地退了两步，这栈道如同一个步入风烛残年的百岁老人一般，稍微踏上一脚，便如同晃碎了全身疏松的骨头一般嘎吱作响。
　　——这可怎么走啊……正当凉太握住栏杆暗自发愁时，三叶已经卸下了头上半数的发饰。重梳了发髻后，她将这些发饰整齐排一朵花的形状，简单布置了一个法阵后，将光球放置在正中间。她站到光球后面，正对着栏杆蹲下，两手撑于地面。
　　“凉太，你先退后。”说罢，三叶闭上双眼，念动咒语。金灿灿的发饰旋即熔化，顺着板缝遍布至整个天台，显现出一个法阵，点点银光提炼浮出。“吭楞”一声，几道铁索从法阵处延展出来，缠紧腐朽的木板，铲平溃烂的砖瓦，捶打再三，年久失修的栈道就此焕发了新生。
　　金水流至正中，光球浮起，重现银色的光芒，顺着法阵辗转腾挪，将那些银光背在身后。拖出一道三尺长的尾巴后，光球忽的拔地而起，从栏杆处一跃而下。
　　“快追！”三叶猛地睁开眼，拎着凉太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