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镜中水华

18、Departure

　　【今天是智械3年7月18日，天气阴转大雨。目前处于战时状态，除持有通行证的相关人员外，请广大居民不要随意外出，注意人身安全，谢谢配合。】
　　“已经有3个多月了吧。”看着传至整个境内的通报，留着络腮胡子的秃头男子坐在吧台前，对身旁的同伴感慨道。
　　“是啊，这个录像也不知道放了几轮。别说是那几个精彩进球，我连每一个人的走位和动作都能记得一清二楚了。”褐色卷发的同伴喝了一口啤酒后，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的球赛录像，“现在看前线战事转播，都比看录像有意思。”
　　酒吧的光影有些许昏暗，使得舞台上拉小提琴的男子的身影不甚分明。从酒吧各处传来小提琴声，悠扬地宛如一瓶陈年的红酒佳酿，使人如痴如醉。
　　“话说回来，原来如此。”胡子喝了一大口啤酒，继续说道，“战时理事会事先根据图纸，在各处筑起防护墙，又在上空放出一些各式各样的‘侦察兵’定期巡视。除了不能随便走动外一切照旧，就是时间一长，越来越无聊了。”
　　“是啊，倒有点羡慕那些早早搬去太空的人了。”卷毛笑了笑，“不过，看到对面各式各样的飞行器和激光弹被这边挡下来，也挺刺激的。”
　　“可别这么说，你们也看到了吧，最近前线战事不利，只靠防护墙是不够的，理事会正为这事焦头烂额呢。”吧台内穿着马甲的男子闻言叹了口气，他正用一块闪闪发光的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只高脚玻璃杯。
　　舞台上的小提琴声顿了顿，但又继续专注地弹奏乐曲。
　　“酒井先生，您今天还是晚上九点半歇息吗？”胡子看着老板问道。
　　“不了，约了朋友，一个小时后就关门。”老板说着，将擦拭好的杯子重新收到柜台里。
　　“这么早？”卷毛饮干了杯内所剩不多的酒，随后转身看向舞台的方向，“是要等班布里奇先生吗？”
　　“是，听理事会说要派史密斯到防护墙那里，我要送送他。”
　　“难怪那位先生今天这么早就来了。”胡子也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不过，没想到音乐家也要上前线，我还以为他只需要在后方教教音乐，写乐谱弹琴。”
　　“他可不是普通人。而且，据说这是付教授的要求。”
　　“付师？她有对策了？”听到这里，百无聊赖的两人提起了兴致，声音无意间高了几度。
　　酒吧里的其他人纷纷向吧台处看了过来，但乐声并没有停止，舞台上的人仍在流畅地演奏着。
　　“没什么。”示意其他人后，老板坐到两人的对面，用严肃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两人，“嘘，小伙子们，打仗可不是游戏，是会出人命的。比起几十年前，你们现在可幸福多了。”
　　“是是是，我们还年轻，比不上你们老一辈见的大场面多。”两个年轻人却有些敷衍，他们并不怎么在意眼前这个神情苍老的男子所说的话。
　　胡子无趣的看了看见底的啤酒杯，感叹道：“要是真能让我们上前线见识一下就好了。”
　　“是啊，真想亲眼见到那大场面，一定比从其他地方看到的更刺激！”卷毛一边附和着同伴，一边兴奋地看着全景窗外树木葱郁的高墙。
　　老板叹了口气，他在吧台上打了一行字后，随即发送了出去。不到一秒，酒吧内的其他人，都通过酒杯上的投影，收到了提早打烊的通知。
　　“酒井先生，您继续忙吧，我们就先走了。”此时胡子起了身，准备离开。
　　“再见，替我们向班布里奇先生问好。”卷毛挥了挥手，之后拿出ID卡，一番操作定位后，两人随即被传送到别处了。
　　老板收起了两人的酒杯，将它们放到吧台下的自动清洗池，几秒后，他将清洗好的杯子拿出，随后用那块奇异的布擦拭着它们。将酒杯放回到原本的位置后，老板看了眼吧台处的桌面分布图，按了按当中标红的几处。眨眼间，一些空了的酒杯便出现在分布图的旁边。老板按了分布图下自动清洗桌面的按钮后，将各式各样的杯子简单分好类，整齐地放进自动清洗池中。
　　几曲终了，酒吧里的小提琴声余音悠长。台上的金发男子取下小提琴的贴纸后，将它收到了自己的琴盒中。乐声停止后，老板放下了正在擦拭的杯子，之后在吧台的顶端轻轻点了三下，几秒后，酒吧各处便开始自动播放歌曲。音乐家会心一笑，他拎着琴盒走向了吧台，看着好友将清理好的杯子收进摆放整齐的柜台里。
　　“胡子和卷毛都走了?”
　　“嗯，这俩小鬼什么都不懂。”酒井老板稍稍抱怨了两句。他按了按吧台下的黄色按钮后，桌面升起了装着小瓶酒和调酒器械的柜子。
　　“酒井，今天忙吗？”史密斯看着亲自调酒的老板的问道。
　　“还行，虽说开战了，但还是有不少的人来。”说着，酒井将调好的鸡尾酒递了过去，“给，你常喝的。”
　　“谢了。”史密斯接过来后，笑道，“几十年了，没想到还能让我尝到你调的酒。”
　　“不值一提，不过我好长时间没给别人调了，手法有些生疏，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酒井按了一下柜子上的绿色按钮，将它收了起来。几秒钟后，他就收到了其他桌发来的消息。
　　看着酒井将自动做好的鸡尾酒通过吧台传送过去，史密斯并没有说什么，他先端详着眼前的这杯酒，之后举起杯子小酌了一口，细细品味着口中那浓烈复古的味道。
　　“怎么样？”忙完手头的订单后，酒井站在史密斯的面前问道。
　　“嗯，只不过……”看着杯内的冰块，史密斯问道，“感觉和平时喝的不大一样，倒是和早些年的味道差不多，你换了配方吗？”
　　“吧台调的古典都是这几年的新配方，但这杯我是凭早年经验和手感调配出来的。”酒井回答道。
　　“哦，那就不奇怪了。这是我这几天喝的几杯当中最好的一杯，除了旧时那难以忘怀的味道外，还多了点厚重的感觉，不愧是几十年的老调酒师了。”又小酌了一口后，史密斯笑了笑，“谢谢你，酒井。”
　　“不用客气，几十年的老朋友了。”听了史密斯的称赞，酒井非常高兴。
　　此时酒吧里的人渐渐少了，干完手上的活后，酒井也给自己调了一杯同样的酒，之后坐在了史密斯的对面。
　　“唉……”看着眼前的老朋友，酒井有些伤感。
　　“怎么突然叹气了。”史密斯问到。
　　闷了一口酒后，酒井感慨道：“父母、妻子、朋友……几十年来，我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远去，没想到又要送一个老朋友离开了。”
　　“别这样，以后总有机会见面的。过去，我们一起实现了心中的理想，创造出了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如今更应当守护那些孩子的未来。”
　　“史密斯，你这次是要与机械派正面交锋吗？”酒井问道。
　　史密斯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酒杯，在冰块的作用下，内部分明的层次转向混为一体。
　　“昨天，理事会在三个剩下的作战方案中，选择了目前最稳妥的方案a。你知道的，我是方案a的总指挥。”
　　“为什么没采纳其他两个？”酒井有些疑惑。
　　“付说，方案b的实施条件已经相当成熟了，但还需要获得一些针对性的数据，理事会也认为还需要再筹谋。”
　　“方案c呢？”
　　史密斯却摇了摇头：“据说因为方案涉及到的核心科研项目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方案c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能实施。而且因为想法太天马行空了，理事会不认为它能顺利实施。”
　　“停滞不前，难道……”
　　“是的，那个项目是殷主持的。”
　　“原来如此……”酒井叹了口气。
　　“不过，据林政法说，殷的学生已经尽力跟进那个项目了。只不过……”说完，史密斯饮了一口酒，“方案b和c都涉及到人体，这很有可能会影响到生化派内部的秩序。所以，即使这两个都有了可以实施的成熟条件，也不会被贸然实施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毕竟，现在机械派的攻击越来越猛烈了。”
　　“说到殷，在他被迁移到防护墙之前，我去看过他……”史密斯摇了摇头。
　　“他好些了吗？”酒井问道。
　　史密斯饮了一口酒：“还是老样子，目前他只能靠着医疗舱维持生命。付和他的学生都说，解药研制出来需要时间。而且，现在一切以战事为先，其他类型材料和药物的研发和制造都靠后了。”
　　“那他……”酒井刚想问，史密斯却打断了他，他伸出了三根手指。
　　最多三年。
　　酒井也不多说，而是又饮了一口，他感觉口中的烈酒有些发苦。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离舞台几米远的一个全息投影，那是一颗参天大树。史密斯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但他神色平静，并没有流露出忧伤的神色。
　　“时间到了，我该走了。”史密斯看了眼吧台投影上显示的时间，又看了看已经见底的酒杯，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衣领，将琴盒递给酒井。
　　“酒井，我把几十年的老朋友托付给你。希望战争结束后，它能被放在参天树下。”
　　“嗯，我会的，祝你一路顺风。”酒井接过琴盒，重新换上了微笑，他强打精神，与史密斯碰了碰杯。
　　“谢谢，愿今后还能再见面。”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后，史密斯起了身。他按了按袖口处的圆纽。几秒后，笔挺的西装就换成了一套合身的军装。
　　目送着友人跃迁离开后，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酒吧，酒井并没有立即收拾。他在吧台上点了几下后，独自端起酒杯，出神地看着那以假乱真的参天大树。
　　“唉，人呐，老了时希望自己永远年轻，但真正青春永驻了，反而更痛苦了。”
　　空荡荡的酒吧里播放着悦耳的小提琴曲，乐声欢快，是新年颂歌。原本投影出的参天大树，也变成了一处处的篝火。穿着不同服饰的人围坐在旁，手舞足蹈，各显身手，一片欢呼雀跃。
　　一曲终了，人群四散而去，各处的篝火重新汇聚成参天大树。老板起了身，开始收拾各处的酒杯。他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空，望着百里之外高高的围墙和盘旋于城市上空的群鸟，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活得太久了……”
　　站在满是绿色植被的防护墙的门前，史密斯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周围清新的空气和墙上紫藤萝传来的芬芳花香，他看了看远处即将落下的红日，反而觉得自己轻松了许多。
　　他将ID卡放在门的感应区，红灯亮起后又收起ID卡，将自己的手掌放了上去，之后黄灯亮起，他凑上前，看向感应区上方的摄像头，剩下的绿灯也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