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判官那些年》乌陈

21、第 21 章

　　大夫再次群涌而入，荀延双眼猩红，看着屋内忙碌大夫，问道：“昭昭到底怎么了？”
　　换来的只有大夫的摇头，他们也诊断不出什么，只能开些养血调气的方子。
　　此时一位身着暗红官服的女子走了进来，似乎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进来了，也不奇怪她为何在这。
　　判官！时微正准备跪下求她救救王宴辰，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也说不了话。
　　君瑶径直走向王宴辰，说道：“我能救她。”
　　荀延虽然疑惑此人的身份，在听见能救王宴辰时向她施了一个大礼，“姑娘若能治好昭昭，便是我荀延的恩人，只要姑娘所求，我荀延必为姑娘做到。”
　　君瑶不在意的笑了笑，“我为救她而来，与你无关。”
　　“无论姑娘因为什么，救了昭昭，都是在下的恩人，承诺姑娘的绝不失约。”
　　君瑶见这小公子认真的样子，不再说话，转身看向双目紧闭的王宴辰，微微皱了皱眉，旁人或许看不见，在君瑶眼中，眼前的王宴辰全身被诡异的红色丝线缠绕，尤其是心脏，像是被蛛丝包裹，她每靠意识挣断一根，马上又有许多丝线鱼贯而入，直到她不再有自己的意识，彻底成为提线木偶。
　　君瑶伸出指尖点向王宴辰的眉心，这些丝线似乎提前感受到了威胁，纷纷断开收缩，最后成为一个红色的光点藏于心脏，君瑶看向荀延叹了口气说道：“她无碍了，只是是否能长久的活下去便看你了。”
　　他看向君瑶，不解的问道：“为什么？”问完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双眼变得灰暗。
　　“如你所见，她每靠近你一分，生命便消耗一分。”说完，君瑶便消失了。
　　荀延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整个人被绝望和不舍笼罩，一动不动的在窗前站了许久，最后化作对时微的一句嘱托：“我知道了，照顾好她。”

　　王宴辰再次醒来，时间已过去月余，时微赶紧上前询问是否不适，王宴辰摇摇头，整个人感觉特别轻松，像是痛快的睡了一觉。
　　昏睡中她似乎每天都能听到安澜的声音，有时是今日的天气，有时是街上的趣事，只是她神思涣散睁不开眼，但只要听见他的声音便觉得很安心。
　　王宴辰问道：“安澜呢？我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
　　“小姐整整昏迷了一月，应是听错了，夫人和老太君他们知道你醒来高兴坏了，小姐可要先吃点东西，一会才有力气和他们说说话？”时微三两句岔开了王宴辰的话，王宴辰听闻母亲他们对自己的担忧也无暇顾及其他，只叫下人送上稀粥。
　　家中长辈怕王宴辰累着，简单寒暄几句便叫她好好休息。
　　“安澜知道我醒来了吗，我想见他。”王宴辰迫不及待想告诉荀延这个好消息。
　　见时微不说话，再次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前些日子过的浑浑噩噩的，好像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有些记不清了——可是因为这些生气了？”王宴辰揉了揉太阳穴，从见到程十安后每日像做梦一样，好像做了些什么事但又记不真切。
　　“安澜公子今日娶亲——”时微想了良久，还是决定告诉她真相。
　　“你在胡说什么，他已于我家下聘，怎会另娶她人？”王宴辰好看的眉皱成了一团，语言变得凌厉起来，“再者祖母怎会同意，即便是要退亲，也一定会等我醒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姐可还记得见到程家小姐后的事情？”
　　见王宴辰疑惑的摇了摇头，时微接着说道：“那日过后，小姐像变了一个人，很陌生，小姐说安澜公子无功名无爵位，配不上您，您要嫁程舟，还当面和安澜公子说了退亲之事。”
　　随着时微的叙述，王宴辰眉头越发紧锁。
　　“这些都是我做的？”王宴辰不敢置信的问道，感觉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
　　随即又坚定道：“既然是我促成的这一切，我便自己去挽回！”
　　“小姐要做什么？”
　　“我要去见他！”少女眼神坚定的说道。
　　时微看到王宴辰不顾一切的样子，不由得想到生前的自己，终究不想让她重复曾经的不幸，“小姐不想知道为何变成这样吗？”
　　王宴辰脚步一顿又接着向前走去，时微又说道：“还有安澜公子，那般爱慕小姐，如今却糊里糊涂的娶了她人——”
　　“他是我的人，他的新妇也只能是我。”那般热烈与决绝，那般飞蛾扑火的宿命。
　　“妖——如果是妖呢，小姐觉得自己斗得过妖吗？如今的安澜公子就像当初的您一般，已经不记得您了。”时微用尽全部力气喊道，像是绝望的小兽，难道在程舟身上上演的结局要在荀延身上再上演一遍吗？

　　那日，她又见到了那只妖，她在花簇中笑的得意，柳叶弯眉，皓如秋月，如果不知道这是只妖怕要将它当做画里的神仙妃子，可惜画人画皮难画骨，再美艳的皮囊也藏不住狠毒无比的心。
　　时微看着这抹刺眼的笑容转身就走，女妖悦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说她能赶来阻止我几次？我最近看了人间的一出戏，劳燕分飞，生离死别，很是精彩，我为你排一段如何？”
　　看到时微怒视的表情笑的更加开怀，扯着手中的花瓣说道：“看来你喜欢呢，选谁呢？为了惩罚我那不听话的皮囊，就那个坏事的小子吧，你们好像都很喜欢他——。”

　　记忆收回，时微死死盯着王宴辰决绝的背影，那样惨烈的未来，王宴辰承受不起。
　　王宴辰转过身来看着时微的眼睛，温柔却有力的说道：“时微，虽然你寡言少语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我一直觉得你骨子里是个很骄傲的人，很多时候我们只有选择拼尽全力，才有可能替未来的自己减少遗憾。”
　　“如果未来的你后悔了呢，她不希望你飞蛾扑火，众叛亲离？”时微红着眼眶问道。
　　“我会告诉她，昨日之事不可留，今日之事多烦忧，但求今日心无挂碍，自在如风。”逆着光，与时微对视的双眸宛如繁星点缀，安抚人心。
　　正当王宴辰带着时微经过前厅时，只见老太君拄着拐棍站在阴影里，无喜无怒，不知站了多久，见到王宴辰才抬了抬眼皮，只看着她并未说话。
　　王宴辰却咚的一声跪了下来，朝老太君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到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随即挺直脊背朝老太君掷地有声的说道：“王氏女王宴辰性格乖戾，得王氏教导却不堪大用，不愿污了王氏清名，还请祖母将孙儿从王氏除名！”
　　老太君紧了紧手中的拐杖，问道：“你欲何往？”
　　“抢亲——”
　　老太太将拐杖在地上狠狠地柱了柱，说道：“你可知这一去的后果？今日过后，你该如何自处？”
　　王宴辰未起身，依旧坚定的说道：“孙儿不孝。”说完再次深深朝老太君磕了个响头。
　　只听得一声低低的叹息，“即日起，王宴辰于王氏族谱——除名。”声音连同落寞的背影一起消失在阴影尽头。
　　王宴辰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朝着离去的背影再次重重的磕了个头，随后起身毅然向荀府走去。
　　随着马车的行驶，荀府两个大字赫然出现在街的尽头，四处张灯结彩，就连门口的石狮子也带上了两朵大红花，鞭炮声，唢呐声此起彼伏。
　　王宴辰带着时微买通下人混在宾客中进了荀府，此时偌大的荀府竟熙熙攘攘满是宾客，两人停停走走到了婚房附近，天也快暗了下来。
　　漫天的红霞在夕阳的余晖中燃尽最后一丝光亮，少女仰头看着逐渐被黑暗吞噬的晚霞说道：“时微，踏出这一步便不能回头了，你还有选择的权利。”
　　时微摇了摇头，注视着面前的少女答道：“无论将来结局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因为，我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