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判官那些年》乌陈

19、第 19 章

　　少年终归是少年，不论昨日发生了什么，一觉醒来便又神采奕奕，一大早便约了王宴辰出门游玩。
　　时微正跟在两人身后出神呢，不注意踩到了一位小姐的衣裙，正要道歉，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随即头上传来一道冰冷的女声：“好无礼的婢子，真不知主人是怎么教导的。”
　　未等时微开口，旁边的婢女接着说道：“也是我家小姐心肠好，小惩大诫，还不赶紧谢谢我家小姐。”
　　时微正要施礼道歉，一双好看的手有力的将她拉了起来，转头对荀延说道：“安澜，你先进去，我这处理完了便来找你。”
　　毕竟是女儿家的口角，荀延不好插手，只得说道“昭昭，有事唤我。”
　　“惺惺作态够了没有？”身着华服的少女看着两人眉目传情不快的说道。
　　太原城里要说身份尊贵，除了王、荀两大家族，便是如今新上任的郡公了，原本也只是京中无名的小官，却在新帝登基时及时站队，得了青睐封为郡公，于太原上任。
　　而这咄咄逼人的少女，便是郡公府的小姐程十安，她一向讨厌王宴辰骄傲的性子，总觉得她程家是真真实实立下了汗马功劳的，而王氏，不过仗着祖上有些功劳，却和自家平起平坐，故而只要见面两人便会冷嘲热讽几句，像今日直接动手的却不多见。
　　只见王宴辰抬起头看着程十安，一双好看眸子锐利的扫过说话的婢女，刚才笑意盈盈的少女此刻散发着上位者的威压，神情倨傲。
　　“时微，刚刚谁伤的你，打回去！”王宴辰清脆却不可质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没事的小姐，奴婢只是小伤，回去擦点药便好了。”时微下意识的想息事宁人。
　　见时微顾忌对方身份不敢轻举妄动，王宴辰冷声道：“闭嘴！你是我的人，我让你打回去！你曾说少时谁若欺负你必加倍奉还，如今年岁大了，胆子却小了吗？”

　　程十安见王宴辰不仅不将她放在眼里，更要为了一个婢女让自己下不来台，屈辱和愤怒让胸腔强烈起伏起来，三两步便走到街中央，朝着来往的行人大声道：
　　“上天真是不公，勤劳耕耘者忍饥挨饿，辛苦织锦者鹑衣百结，我程府更是用性命守着这太原安宁——
　　而这位小姐生来便绫罗绸缎，衣食无忧，却连一个铜板都不愿施舍大家，如今更是要为一个婢女羞辱我等，凭什么？只凭你姓王吗？”
　　抑扬顿挫的声音很快引得大家驻足围观，一字一句的泣诉引的百姓从窃窃私语。
　　人群中一位女子也附和道：“我们大家都是人，凭什么她就高贵，我们便低贱，没有我们这些普通人辛苦劳作，哪来这些贵族绫罗绸缎，衣食无忧？”
　　众人一听个个变得义愤填膺，看向王宴辰的眼神逐渐愤怒，似乎她不存在了这些不公便能少些。
　　荀延见状赶紧出来护在王宴辰身旁，王宴辰示意他安心，随即走上台阶，不缓不慢的理了理手腕上的披帛，神情倨傲的看着街上众人说道：“就凭我姓王！”
　　“圣祖二十三年，太原瘟疫肆虐，十人去其三，我王氏重金寻求天下医者以救太原，凡沾染疾病，均免费得到救治。”
　　“圣祖三十年，蝗虫过境，粮食颗粒无收，我王氏首先开仓放粮，即便流民万千，亦无一人饿死。”
　　“圣祖六十年，叛军威胁皇城直指太原，我王氏儿郎以命相搏，死守太原城三月，将硝烟隔绝城外。”
　　“新皇登基，我父兄舍命相护，不至天下动荡。”
　　“永安六年，州县官贼勾结，民不聊生，我兄长励精图治惩恶吏，杀山贼，换百姓一片清明。”
　　“程小姐也可靠族人锦衣玉食，尊贵荣华。”王宴辰似笑非笑的看着程十安说道。
　　原本被程十安激怒的众人也平静下来，有些受过王家恩惠的人不好意思的咳了咳，准备默默离去。
　　突然，天地仿佛被静止了，四周听不见一丝声音——
　　刚才那位说话的女子缓缓走出人群，皮肤雪白，笑起来像要勾走别人的心，只见她走到王宴辰身前，手指轻挑她的下颚，根根红线再次没入王宴辰体内，婉转道：“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见其自己不受影响，时微用力将王宴辰身前的女子推开，张开双手小鸡护食般将王宴辰挡在身后。
　　这女子见时微并未受到影响，勾起嘴角，颇为好奇的走进嗅了嗅时微身上的气味，“看来是同类啊！真有意思。”
　　时微看着这双眼睛由清澈无辜变得妖冶阴狠，前世今生在眼前清晰起来——前世的小沙弥，农家女月见，今生遇到的风烛残年的老者，以及刚刚咄咄逼人的程十安，都是这样一双眼睛，或无辜，或狠辣。
　　“你到底是谁，为何一直缠着我们？”
　　闻言女妖娇俏的笑了起来，说道：“你我都是非人何必装傻。”
　　又指了指王宴辰说道：“这小丫头福泽虽厚却不及郡公之子，他周身有紫气环绕，与你我可是大补之物啊，可惜有紫气护体我无法近身——”
　　“本想先夺了这丫头的皮囊——既然你看上了便送你了，不若你我连手取了他的元阳？”
　　那声音悦耳动听，连时微都要沉溺其中，突然眉心一痛清醒过来，女妖见时微并未被蛊惑，眼中杀意一闪而过，转而勾着时微的一缕头发在指尖打转，接着道：“人命如烛，顷刻燃尽，这些人大都浑浑噩噩过完一生，时间在他们身上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