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她入曲》让我敬敬

57、第 57 章

　　艺人休息室内总是嘈杂忙碌，工作人员为接下来要开机的节目跑前跑后，乐队成员们在为上台做试音准备。

　　姜容泽早早完成了准备工作，一如往常，他戴着防燥耳机，挑选了个房间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坐着。细长的手指时而在腿上敲打着节奏，时而又拿起手机记录着什么。

　　手机突然震动了几声，屏幕上弹出收到微信消息的提示。姜容泽的思绪被打断了，他稍稍皱了皱眉，在编曲软件中按下暂停，耳机中王茉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泽，这是你要的晋级名单。复试视频太大了，给你发到邮箱了。」

　　「哦对了，官方的海报还没有制作出来，信息暂时不要外漏噢。」

　　发消息的人是节目《闪光的摇滚乐》负责接待姜容泽的副导演。自上次在录影棚偶遇了王茉参赛后，姜容泽就以“想要提前了解各参赛乐队情况”为由向副导演讨要了晋级乐队名单及复试的视频记录。

　　想来从近百支乐队中挑选出这30支有特色、有爆点又有实力的乐队对导演组来说也不是个容易事，光是这份名单就让他等了近三个星期的时间。期间他甚至回过北京一次，与王茉见面时两人皆对节目的事缄口不提。可看着王茉一有空闲时间就不断的刷新手机邮箱，以及每次演出后看到未接来电时的慌张、忐忑，姜容泽的心便也跟着她一起起起落落。

　　“谢谢。”姜容泽简短回复，然后迫不及待点开了导演发来的文档。30个乐队的名字整齐排在一起，姜容泽一眼便看见了排在中后方的“茉莉枪炮”。

　　先是紧张的神经一瞬松懈的释然，随后强烈的自豪感与喜悦涌上心头，紧绷的眉目骤然舒展，他竟没忍住鼻息，勾着嘴角笑了出来。

　　“傻笑什么呢？”郑鹏不知何时走到他这边，将这场面抓了个正着。

　　姜容泽手指一颤，尴尬地收敛起笑容，顺便摁黑了屏幕，淡然说：“没什么。”

　　“跟我你还装什么？是不是茉茉姐进了？”

　　不久前，郑鹏从何媛口中得知了王茉参加《闪光的摇滚乐》海选的消息，考虑到节目组的保密协议才没把姜容泽也要参加同一节目挡节目的事情披露出去。

　　他咧嘴笑着调侃，“除了与茉茉姐有关的消息，还有什么能让你突然对着手机傻笑的。”

　　姜容泽无力反驳，“嗯！”了一声乖乖点头承认，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

　　“太棒了，茉茉姐这下要真的火了。”郑鹏说着坐到姜容泽身边的沙发上，问：“马上要上同一个节目了，你什么打算？装作不认识？”

　　怎么可能装不认识？姜容泽每次看到王茉站在台上，眼睛都忍不住发光，骗不了人的。姜容泽早就想好了，他打算在镜头前大大方方地承认王茉是学姐、也是曾经的偶像。此次在节目中偶遇，因为对音乐的共同爱好互相吸引，再顺理成章发展成恋人，他甚至已经为之后的官宣想好了故事梗概。

　　当然，嘴上也找好了冠冕堂皇的说辞，显得很无奈似的，“我和茉茉是校友，之前还改编过她的歌，节目组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噱头的……”

　　“也对。”郑鹏点点头，视线瞟了瞟不远处正对着手机忙碌的尤姐，又关切问道：“尤姐现在知道你们的关系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郑鹏的担忧不无道理，姜容泽在不久前才向尤姐坦白了与王茉的恋爱关系，如今俩人赶巧要录制同一档节目，经纪公司要进行风险预估，必然会考虑很多问题——例如两人的情侣关系会不会被曝光、艺人的形象会不会因此受损从而影响到节目拍摄乃至整个乐队的发展等。

　　“之前和尤姐坦白时，她没有表现出太过激的反应，只是说不希望我太早曝光恋情。目前对茉茉和乐队来说，也不是曝光的好时机。我们达成了一致，暂时对这件事保密。” 姜容泽回答，语气平静淡然，像是早早就考虑过了这些问题，“至于节目，我仔细的看过了赛制，选手的去留是在场的观众和网络乐评人靠投票决定的。我这个嘉宾，其实只是做做点评，没有什么权利左右选手的命运，更谈不上会影响节目的流程。茉茉是靠着自己的努力通过的两次面试，我也只是照合同完成工作，公司没有理由为难我们。”

　　郑鹏抬眸看着姜容泽清澈眼眸中闪烁的期待，似是有什么话想说，却不知为何没有开口，最终只低低说了句“但愿如此……”，便以借口要去吸烟，匆匆结束了对话。

　　当晚歌友会结束，姜容泽回到休息室，看到手机上几条未读信息，本以为是王茉也收到了节目组通知，激动的发来喜讯，点来微信才发现是《闪光的摇滚乐》副导演发来的通知。

　　「不好意思小泽，入选队伍的名单有了点调整，这是最新版本。」

　　后面跟着一个word文档。

　　看到这条信息时，姜容泽的心中忽得腾起一股莫名的不安。而很快，这种不安在他打开文档，反反复复检查了数次也没有看到“茉莉枪炮”的名字时，成为了现实。

　　——茉莉枪炮乐队被换掉了，被替换成了另一只风格非常相似的新人乐队。

　　三十支乐队，茉莉枪炮原本的排名在第21位，不靠前也不拖后，可怎么偏偏是他们被导演组替换？

　　因为他。

　　姜容泽心中一瞬间有了答案，疑惑、愤怒、焦虑，各种情绪汹涌向他袭来，平静无波的双眸霎时间如有惊涛骇浪在翻滚。

　　他明明说过要陪伴王茉追梦，守护她的梦想。可现如今，王茉却要因为他，而与唾手可及的机会失之交臂。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的手指飞速在屏幕上敲打，直截了当询问「这份名单什么时候见网？」

　　副导演很快回复「运营部已经在陆续联系各个乐队，并制作海报了，预计会在两天内发布。」

　　在一切发生前，他必须要让王茉拿回本属于她的机会。

　　姜容泽紧紧攥着手指，奋力压制着心中的情绪。他在休息室环视了一周，没有看到尤姐的身影，于是急切的询问身旁的工作人员：“看到尤姐了么？”

　　“好像刚刚来了电话出去了。”

　　“怎么了？”一旁正在收拾东西的郑鹏问。

　　“茉茉被换掉了。” 言罢也不等回复，他将肩上的琴箱扔给了郑鹏，径直走去了后门。

　　尤姐正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打着电话，注意到后门突然被推开，尤姐抬了抬眼，看到姜容泽高挑的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步伐中带着平日中不曾有过的焦躁。可即便如此，在看清了尤姐还没有结束通话时，姜容泽依然在适当的距离果断的停住了步伐，就那么静静等着，唯有垂在身侧紧握的双手暴露着他的情绪。

　　似乎是猜测到了姜容泽的来意，挂下电话后，尤姐走了过来，不等他开口，便直截了当说：“是公司的决定。”

　　虽然对这个答案早有所料，可听到尤姐如此直白说出来，仿佛在说着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姜容泽仍是免不了惊愕，随即一股巨大失望裹挟着愤怒的情绪直冲他的大脑。

　　“为什么？！”他的声音因为克制而在微微颤抖着。

　　“你们同时上一档节目，风险太大。烈阳刚出新专辑，明年还有全国巡演，现在不是曝光恋情的时候。而且选手和嘉宾是未公开的情侣关系，节目组也有顾虑。”

　　因为有“风险”，有“顾虑”，这些无法预知、不可确定的因素，就将一支乐队梦想成真的机会毫不留情的剥夺了。这一刻，姜容泽无比后悔将恋爱一事告知公司，本以为可以更好的保护王茉，却反倒是害了她。一切都是因他太过单纯，对公司一厢情愿的信任，才会误认为他的坦诚可以换来同等的对待。

　　“尤姐，公司不希望我过早曝光恋情，短时期内我和茉茉也没有这个打算。我以为在这件事上，我们是有共识的。”

　　尤姐叹了叹气，“那是在她不踏入娱乐圈的前提下。她作为一个圈外人，哪怕是有些粉丝的网红乐队，至少不会引起太多媒体的关注。现在情况不一样，你们要同时出现在一个镜头下了。你能确定没人会说错话？或者没有媒体会挖出些什么？这种事一旦有点蛛丝马迹，就会惹出一堆麻烦。公司这个决定也是对你好。比赛那么多，明年还会办，也有其他的节目，他们再找一个就好了。”

　　再找一个节目上就好了。说的多么轻巧？这是王茉靠着努力争取来的机会，经过了海选和复试，姜容泽能想象王茉为了这件事经历了多少不眠不休的夜晚，他甚至能看到王茉期待的眼神。可就这样一个靠着不懈努力得来的机会，竟就这么轻易的，因着公司所谓的一个“会惹出太多麻烦”的理由，被直接踩到脚下。姜容泽无法理解，也不想去尝试着理解。

　　更可笑的是那句“公司的决定是为了他好”？因为这样，他才能继续靠着他姜黄cp或是单身偶像的人设继续为公司挣钱？真是他太后知后觉了，一直以来他在公司只是个商品，要受到资本的控制。至于王茉，也是同样，在娱乐圈庞大的利益牵扯和资本控制下，什么梦想、什么努力，这些都不是考量的因素，相反，是最轻易被践踏和丢弃的。

　　姜容泽咬了咬牙，目光比往日里更加清冷，甚至透出些冰寒。他不想与尤姐争论出一个没有意义的是非对错，他需要的是一个解决办法。

　　“我退出节目，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回来？”

　　尤姐惊愕的看了姜容泽一眼，似乎不相信这是一向听话懂事的他能说出来的话。停顿了一瞬，才又语重心长地劝导，说：“小泽，姐理解你的气愤。但你要仔细想一想，你退出的话，节目组不但要失去你的流量，还要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替补的嘉宾，整个节目都有可能因为你的退出而延后拍摄，公司需要赔给节目组、广告商、赞助商、电视台的违约金，就不是一笔小数目。赔钱先放到一边，你出道还不到两年，就主动解约，这件事要是曝出去，在圈子内的名声还要不要？即便你自己不在乎，你总也要考虑烈阳的其他人吧？他们也有梦想。阿鹏与何媛那件事，当时你也看到了，给公司惹出了多大麻烦？”

　　提到了郑鹏，姜容泽脑中忽得想起了今晚上台前郑鹏与他的对话。原来，郑鹏的忧虑从不空穴来风，他最后的沉默，大概也是对公司的做法有所预料。

　　舆论的狂风骤雨，郑鹏体验过一次，甚至险些因为担心牵连到他人而退出乐队。到了此刻，面临相似的困境，姜容泽突然想明白了。那个时候，公司之所以愿意出面为郑鹏解决公关危机，支付对部分商家的巨额的违约金，并非他这个艺人有多么不可或缺，只是看到了何媛背后时尚圈的资本力量。事实也证明，公开“郑何心意cp”后，郑鹏的身价在小幅度滑落后迅速回弹，不负公司所望开启了在时尚圈捞金的道路。这背后的代价就是，为了尽快偿还公司代赔的违约金，郑鹏的通告中，与音乐相关的工作越来越少。

　　若说，在这场资本的漩涡里，何媛与郑鹏尚有一丝选择，王茉则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渺小、无力，所以也更容易被排除在考虑之外，成为直接丢弃的对象。

　　真的没办法了么？

　　姜容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双眸逐渐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雾气。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些被地震阴影笼罩的岁月，他走在暗不透光的雨雾之中，摸索着前进，寻找着母亲的身影。可不论在怎么努力，他仿佛都在漩涡的中心打圈，就是找不对方向，直至他快要放弃，任凭着自己的身体被四分五裂卷入周遭的漩涡时，王茉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世界，为他劈开层层风暴，带领着他重新站到了阳光下，看到了绵延不绝的山脉。

　　现在，该他们转换角色了。王茉不是还有他么？他现在可是王茉最喜欢的吉他手、是她的偶像、她的向导。他答应过王茉会陪她一起实现梦想，怎么可能就这么妥协呢？

　　就在尤姐以为姜容泽已经被劝服，准备转身回休息室时。

　　耳边突然又响起了他的声音。

　　“不就是担心我的商业价值会因为恋情曝光而下滑么？”姜容泽的声音沉沉地，听起来成熟有力，仿佛一瞬间褪去了少年气，“我愿意和公司签订对赌协议，担保往后三年的全部预期收益。”

　　尤姐愕然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突然认真起来的少年，不可思议说：“小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对赌协议有多大的风险你知道吗？你相当于把自己抵押给了公司，达不到协定的要求，你是要加价赔偿甚至一辈子给公司打工还债。之前公司有一个艺人因为想提前解约跟公司对赌，结果期限到了没有给公司带来协定的收益。到了现在，十年了！他还在……”

　　“我知道。”姜容泽坚定地打断了尤姐的话，“协议的内容和违约赔偿只要合理，全部听公司的。但我有两个条件，一、把茉莉枪炮的机会还给他们。二、我不会再配合公司炒任何cp或单身人设。到时机成熟时，我会公开恋情。”

　　“还有，”姜容泽顿了顿，双眼中重重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散去，目光中透出在舞台上时热烈狂傲的光，“谁说我就一定做不到？”

　　他偏要证明，不靠炒cp、卖人设，仅凭着音乐才华，他依旧可以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