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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阅读理解 “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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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德公府的侧门开在一条窄巷里,不像正门那样气派,但十分僻静,往来的人很少,车辆走得更是少。
殷沁梨决定从侧门溜出去,她今日戴了一顶晴蓝色的帷帽,垂纱刚好遮到胸口。
她怕被人认出来,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若是想跟殷崇琰就斗,那便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吹到殷崇琰那里去。
“殿下放心,奴婢前后都瞧过了,外头没人。”朝云压着嗓子说完,轻轻推开门扉。
门一开,殷沁梨抬腿便跨过门槛,动作利落,带着几分恣意,帷帽的纱因她跃动的动作荡起来,日光恰好从缝隙里漏进去,映出她半张眉眼。
她人还没站稳,就看到面前直挺挺立着一个人影,她顿住脚,嗓音里带了点凉丝丝的笑意:“这就是你说的没人?”
听澜和朝云也看到了门外的人。朝云脸色一白,慌忙辩解:“方才当真没有人啊……”
台阶下,墨驰烈着一身石青色中袖直裰,额间束着红色抹额,正笑盈盈地望着她。那笑意不深不浅,带着三分了然七分从容,像是早就料到她会从这里出来。他身后停着一辆马车,车身不大,装饰极简,很是不惹眼。
殷沁梨白了一眼朝云,说话都夹枪带棒了起来,“这儿还有一辆马车。”
“奴婢瞧见了。”朝云欲哭无泪。
墨驰烈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殿下,上马车吧,您也不想被人瞧见吧。”
殷沁梨无奈,只得走向马车,墨驰烈跟在后面,伸手欲扶,指尖刚探到她肘侧,殷沁梨却已踩着马凳径直上了车,连头都没回。他手指在空中顿了半瞬,又收了回去,跟在后面掀帘而入。
马车内空间不大,两人对坐,膝间不过两拳之隔。
“殿下要去哪里?”
“小将军真的要跟着我吗?”
“当然。”墨驰烈说得随意,语气却笃定,“殿下是臣从宫里带出来的,除了昭德公府,旁的地方,臣都要跟着。”
殷沁梨没接话,能带兵打仗的人脑子怎么能不好呢?
“臣知道,殿下要查宫里的案子,那臣更是要保护殿下。”
帷纱之后,殷沁梨的目光落在墨驰烈的脸上,隔着薄薄一层绡纱,他的轮廓被晕得柔和了些。她心里飞快盘算,有墨驰烈在身边,即便有人不小心看到她,跟殷崇琰说闲话,可若是有墨驰烈在,反倒能掩人耳目。
横竖人已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
“好,我要去云莲巷。”
墨驰烈对着外面的车夫道:“去云莲巷。”
马车动了起来,沿着巷子缓缓驶了出去。
殷沁梨掀开了帷帽,将一边的纱卡在帽檐上,“这马车是小将军特意租的?”
“这就是府上的,只是一直在郊区南院的宅子那边,平常都是那边的人用。臣猜测殿下此次出行办事应当不想惹眼,特意去那边取了这个马车。”
殷沁梨去过一次那个宅子,就是那次去取鱼,那个宅子偏僻,,可周遭景致极好,宅子内修得也与武宁侯府截然不同,满院花木错落,池中游鱼成群。她之前就想问,现下话头递到嘴边,顺口问了出来:“武宁侯府简洁大气,郊区的宅子却清秀迤逦,两处为何如此不同?”
“殿下可知道臣的祖母?”
“只是知道老夫人的本家是江中湖州知府的女儿......”
后半句殷沁梨敛去了没有说,因为老夫人去世很早,她唯一还知道的便是她生下墨衍之后不久便去世了。
“其实臣知道的也甚少,臣从未见过祖母,只是听说祖母初来玄京城时很开心,只是时间久了,新鲜劲过了,便十分想家,闷闷不乐,祖父不愿祖母伤怀,本想送祖母回湖州。可正赶上那时候武将开始被打压,若祖母离京,风言风语只会更多,反倒给人可乘之机。祖母便不肯走。她自己寻了郊区的一座废弃宅子,买了下来,按照湖州那边的风格建了宅子,哪处栽花、哪处种树,全是她亲手定的。张管家是祖母带来的人,祖母走后,他便一直守着那宅子,一草一木都维持着原样。”
“原来是这样,武宁侯还真是情深。”
殷沁梨这话也没有夸张,武宁侯一生只有老夫人一个妻子,老夫人在世时从未纳妾,老夫人离世后更从未续弦。玄京城里风气浮靡,许多官员就算府中看着清净,外面也处处是情人,这其中从未听过武宁侯的名字。
墨驰烈望着殷沁梨,答得真切:“臣家里的人心眼都比较死,认准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
殷沁梨望着墨驰烈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心里莫名虚了,她错开视线,闷闷地“嗯”了一声。
又敲打我!!!
这墨驰烈真是见缝插针,一逮住机会就要表明他的立场,他只想与心怡的女子步入婚姻。
真的知道了好吗!知道了也没有用啊!
殷沁梨不自觉地努了一下嘴,暗戳戳地搓着袖角。
既然如此今日何必又要大张旗鼓地抱她出宫!也不怕他未来要心怡的姑娘吃味,天天拿这事编排他!
哎!这一天天的!
“殿下怎么瞧着像是有点不高兴?”
殷沁梨挤出一个假笑,嘴角提得勉强:“我能不高兴什么?”
墨驰烈显然不信。
他上半身稍稍前倾,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逼近感,抬手轻轻撩开她另外半边的帷纱,将她的整张脸完完整整露出来。
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玩味:“是吗?”
殷沁梨想要往后躲,“嗒”,帷帽的帽檐轻轻磕在了后面的车壁上,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增加半分,墨驰烈嘴角的笑意扩大,“那殿下是觉得臣的故事无趣了?”
殷沁梨怔了一瞬,她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就在方才墨驰烈笑起来的样子,竟与墨衍之有一两分神似。
她头一回对他们叔侄的关系有了实感。
她已经有两天没见过墨衍之了......
心里莫名一紧,慌忙侧过头去,帷帽上的纱拂过墨驰烈的指腹。
“不是,”她道,声音很紧,“只是这世间情爱大多如此,好的让人沉醉,坏的便如炼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卡在帽檐上的帷纱恰恰在这时落下来,重新遮住她的脸,她慌乱间溢出的心绪被妥帖地掩住了。
“殿下为什么这么想?”墨驰烈问得认真。
“话本上不都是这样吗?圆满的故事惹人艳羡,薄情的故事叫人心碎。”
“殿下可否撩起帷帽说话。”
殷沁梨只得抬手将帷纱重新卡在帽檐上,正好对上墨驰烈的目光,他的目光赤诚坦荡,没有半分闪避:“情爱不是做阅读理解。它更像一种……没有办法控制的欲望。”
殷沁梨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欲望?”
“想要时时刻刻看到她,想把最好的全都给她,想她开心,想她顺遂,想与她碰触,想要她只属于自己......”
墨驰烈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格外的亮,里面燃烧着坦坦荡荡的炽热,只装着殷沁梨一个人,“太多太多了,这些不都是欲望吗?”
殷沁梨瞳孔微张,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处,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墨驰烈的眼神太直白,直白得让她几乎生出幻觉,他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吱呀”,马车停了,车夫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到云莲巷口了,巷子窄,马车进不去。”
墨驰烈收回前倾的身子,利落起身,掀帘先下了车。
殷沁梨放下帷帽,跟着钻出车厢。
墨驰烈已经伸出手等在外面,掌心朝上,稳稳当当。
她顿了一下,将指尖搭上去,踩着马凳下了地。
墨驰烈的掌心温热干燥,殷沁梨安全着地,他便收回了手,没有逾矩半分。
“想与她触碰......”
殷沁梨想着墨驰烈的话,他手收得这么利索,显然是对不上的。
她偷偷呼出一口气,真是吓死了,她刚真以为墨驰烈在对她告白,想来应当是墨驰烈的真性情作祟。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了巷子,云莲巷极窄,只容得下一个人通过,沿着巷子走到了尽头,尽头的房屋看着与前面没什么不同,只是大门紧闭,殷沁梨用一种独特的节奏叩响了木门。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殷沁梨进了院子,墨驰烈紧随其后,小小的院子里算上开门的一共有六个彪形大汉,个个腰间挎刀。
开门的汉子走在前面,推开正房的门,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殷沁梨跨进门槛,抬手掀了帷帽。
屋里的人正低头缝衣,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道殷沁梨,针线从指间滑落,慌忙跪伏在地:“老奴参见公主殿下。”
正是陈芳,那天被连夜送出宫,藏到了此处。
“起来。”
陈芳的精神、气色比上次见面差了许多,眼眶干红,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她膝行到殷沁梨的脚边,仰起脸,声音发颤:“小殿下……可好?”
“她在母后身边。”
陈芳眼眶一热,两行泪无声淌下来,嘴唇翕动,喃喃地念:“好啊……这真好……皇后娘娘身边极好......极好……”
她没有任由情绪泛滥太久,抬手擦去眼泪,神色已控制住了,“殿下是想吩咐老奴做什么?”
“你即刻动身去心草堂,找那里的老板娘,就说要见张云香,表明来意时,就说曦和公主需要这个妆粉。”
陈芳瞳孔一缩:“直接爆出殿下的名讳?”
“是,你必须今日就见到张云香,与她约定明日午时在春香楼的花合厢房见面。”
“老奴明白了。”
“本宫就在春香楼花合厢房等你的消息。”
“是。”
殷沁梨走出云莲巷,上了马车,马车再次启动,车轮碾过街面,一路往城西通济街去,路上殷沁梨将宫里发生的事大致说给了墨驰烈。
到了春香楼前,墨驰烈先跳下车,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无异常,才侧身伸手,扶着殷沁梨下来。
帷帽的垂纱在她落地时轻轻一荡,就那么刚刚巧的,拂过墨驰烈的下颌,搔得他心头一痒。
两人并肩进了春香楼。
店小二眼尖,立刻迎上来,堆着笑问:“二位客官吃些什么?”
墨驰烈道:“花合厢房可还空着?”
“空着呢,客官楼上请。”
小二引着二人上楼,刚转过楼梯口,迎面撞上永昌伯府的陈柏舟与陈望舒。
陈望舒的目光在墨驰烈和殷沁梨之间来回游移,眉头越锁越紧,忽然一伸胳膊,挡在二人面前:“等一下!”
她指着殷沁梨,毫不客气道:“这人是谁?”
墨驰烈侧头看了一眼小二,小二识趣地往旁一指:“客官,那头就是花合厢房。”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晚些先上一壶茶,再来几样店里的招牌点心。”
小二应声退下楼去。
墨驰烈这才转向陈望舒,语气淡然:“陈大小姐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我倒要问问你在做什么!”陈望舒语气颇冲,脸颊因怒气都泛红了,“我今儿才听说,你墨小将军将曦和殿下从宫里一路抱出来,这倒好,你转眼就在外头跟别的女子厮混在一处?”
“你将曦和殿下置于何地!”
殷沁梨听完,帷纱底下悄悄弯起了嘴角。
她算是明白当前是什么状况了,没想到这陈望舒竟然如此正义,竟然在替她打抱不平。
她其实知道陈望舒是承她行宫的好,只是她从不认为有什么,那天陈望舒在不在,殷沁梨都会那么做。
真是有意思。
殷沁梨的坏心思一动,顺势往墨驰烈身边靠了靠,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嗓音掐得又软又细:“郎君~~~她好凶呀~”